手机快没电了，我紧紧攥在手里。
终于，妈妈回了消息。
“小荷，你回去吧，听话，好吗？”
“今天是索菲亚的生日，我们全家要给她过生日，你来了不太方便。”
“下次，好吗？”
下次？
十六年，妈妈说了无数个下次。
下次再回来，下次再见面，下次给你带好吃的。
为了所谓的下次，我奔赴了几千公里。
还是徒劳。
我没有走。
我查了最快回去的机票，想要离开这个让我自取其辱的国家。
没有合适的时间，证明我还要在这里待上一天。
我找了个角落，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小时候，别人骂我是没妈的孩子时。
我就这样蜷在角落，仿佛这样就听不到他们的话，感受不到他们落下来的拳头。
又过了一个小时，出口处突然走出来一个中国女人。
我看了一眼，移开后又看了一眼。
她穿着看起来很贵的大衣，提着我看不出牌子的包包，头发烫着大卷，一股精英范。
她身边跟着一个十几岁的混血女孩，正挽着她撒娇：“妈妈，我饿了。”
女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妈妈订好了米其林位子，带你庆生，就是你去年一直想去的餐厅。”
两人依偎着从我身边走过，没人会注意角落里的我。
但是我认出她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外婆描述的一模一样。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嘴角有一颗小痣。
我飞快地爬起来，跟在他们身后。
妈妈带着索菲亚上了一辆黑色的保时捷，逐渐消失在车流里。
我疯了似的招手，想大喊妈妈的名字。
想起她说的话，我又怔住了。
妈妈不让我打扰她现在的生活。
我想起妈妈打开车门的时候，里面堆满了惊喜。
有鲜花，有礼物，还有一个系着蝴蝶结的蛋糕盒。
索菲亚高兴地跳起来，扑进妈妈怀抱里亲了她好几口。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桂花糕，一点点剥开外皮吃了个干净。
她现在是吃米其林的人，桂花糕这种东西，她大概看都不会看一眼。
就像她不会看我一样。
我把吃不完的桂花糕扔进了垃圾桶。
手机震了震。
妈妈：转账50000元。
“小荷，对不起。这些钱够你大学四年的学费了。”
“不要再来了。”
我眼睛在接受的界面上停了很久。
心里不断计算着自己卡里的余额。
省内第三名考上大学后，学校给我发了一笔择校费。
我交了学费后，剩下的钱每月给自己和外婆当生活费。
光这样还不够。
刚进学校，我主动找了很多兼职，甚至给学生当家教。
钱越攒越多，我甚至还有余钱给妈妈买了一件礼物。
我兴致冲冲地来，却被五万块钱打发走了。
我心里涩涩的，像是终于得到了妈妈十六年不回来的答案。
又有些无法接受。
我在机场坐了一夜。
绿眼睛的保洁用英语问我怎么不回家。
我磕磕绊绊，想了半天只回了一句。
wating。
我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天亮后，我订了返程的机票。
登机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异国的天空。
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如她所愿，我不会再来找她了。
我要让她永远记住，她扔掉了一个什么样的女儿。
这个女儿终有一天，会站到她难以企及的高度。
回国后，我先去看了外婆。
进门的时候，她正在和妈妈通话。
我看着那个平常只有节假日会响起的电话，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红色电话很老，甚至有些漏音。
“妈，我说过多少次了！别让苏荷来找我！”
“我好不容易才摆脱这个包袱，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当初我让你扔了她，你怎么不扔！现在好了，全是麻烦！”
外婆小心翼翼看了我一眼，对着电话那头小声道。
“好了，别说了。”
“我不管！既然你要养这个累赘，那你就要管好她！如果她破坏了我现在的生活，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
外婆急匆匆挂断了电话。
“小荷啊，你妈不是那个意思。”
我勉强笑了笑，将背包扔在沙发上。
“外婆，对不起啊，我没给你买礼物。”
外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把我最爱吃的红糖鸡蛋端了出来。
“吃吧，吃吧，吃了就去上学。”
我点点头，跑到小屋将妈妈这些年寄回来的东西翻出来，一件又一件地看。
原来她那些随手寄回来的东西，并不是外婆说的那样，妈妈省吃俭用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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