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朝大业年间,一个叫杨广的皇帝做了一件事——开科举。
这个制度后来被唐朝继承,被宋朝完善,被明清推向极致,一直活到了一千三百年后。
科举是什么?简单说,就是给普通人一条路。
不管你爹是种地的还是打铁的,只要你书读得好,考中了进士,就能当官,就能改变整个家族的命运。这在当时,是石破天惊的事。
在此之前,做官靠的是门第、是血统、是你姓什么。隋唐以后,做官靠的是你读了多少书、考了多少分。
听起来很公平,对不对?
可真正走进去的人才知道,那条路有多窄。
唐朝每年录取的进士不过二三十人,宋朝多一点,也不过两三百人。明清两朝,全国读书人少说几十万,每次乡试录取的举人却只有千把人。
千分之几的概率,比今天考清北还难。可就是这千分之几的概率,支撑起了一个庞大的读书人群体——他们寒窗苦读,他们皓首穷经,他们把一辈子押在一场考试上。
范进中举的故事你们都知道,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秀才,考了二十多次终于中了举人,当场疯了。吴敬梓写《儒林外史》的时候用的是讽刺笔法,可你细想,范进不疯才怪。他把整个人生都押在那张黄榜上了,押了几十年,终于中了,那种巨大的狂喜,正常人根本承受不住。
可范进好歹还中了,那些没中的呢?那些考了一辈子、最后连个秀才都没捞着的呢?史书上没有他们的名字。
他们就像河底的泥沙,被科举这条大河冲刷了一辈子,最后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这就是张雪峰的历史坐标。
他干的那些事——分析学校、拆解专业、计算性价比、告诉你什么分数能上什么学校——放在一千年前,就是那些在茶馆里给人讲解时文、代写策论、贩卖“科举秘籍”的书商和塾师。
他们干的是同一件事:帮人挤那座独木桥。
区别只在于,一千年前挤的是科举的桥,今天挤的是高考和考研的桥。桥换了,桥下的水流没变。
那水叫什么?叫阶层焦虑,叫向上攀爬的渴望,叫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执念。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中国人对考试有这么大的执念?
答案要从历史里找。
科举制度运行了一千三百年,它不只是一个选拔官员的制度,它更是一种社会信仰。它告诉每一个人:只要你读书,你就有机会;只要你考上,你就能翻身。
这种信仰被反复强化了一千三百年,早就刻进了中国人的文化基因里。
今天的高考、考研、考公,本质上都是这种基因的表达。我们嘴上说着不以分数论英雄,可身体比谁都诚实。
学区房、补习班、衡水模式、毛坦厂——这些词之所以能成为社会热点,是因为它们都踩在了同一条神经上:那条被科举制度打磨了一千三百年的、对考试改变命运深信不疑的神经。
张雪峰就是踩着这条神经站起来的人。
他太懂这条神经了,他知道家长怕什么,怕孩子选错专业(我就是被专业坑惨的典型代表),怕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怕自己因为信息闭塞而耽误了孩子的一生。
他知道孩子怕什么,怕考不上好学校,怕找不到好工作,怕毕业后还不如一个没读过书的。
他所有的金句、所有的段子、所有的扎心大实话,都精准地戳在这些恐惧上。
他说“文科都是服务业”,一万多人骂他。
可骂完之后呢?文科专业的分数线该跌还是跌,该转专业的学生一个不少。他说“新闻学不值得报”,新闻系的教授集体声讨他。可第二年新闻学的录取分数线真就跌了。
他不是预言家,他只是一个把现实说破的人,现实本来就那样,只是之前没人敢说。
可把现实说破是要付出代价的。
科举时代,那些在茶馆里给人讲时文、教人写八股的塾师,他们的地位并不高。
他们帮人挤桥,可他们自己往往就是没挤过去的人。他们一辈子活在考不中的阴影里,靠教别人考试来维持生计,最后默默无闻地死去,连个墓碑都没有。
张雪峰比他们幸运,他出名了,赚钱了,成了千万人的张老师。
可他也比他们不幸,他被流量放大,也被流量反噬;他被追捧,也被唾骂;他被当成神,也被当成鬼。他成了一个时代的情绪靶子,所有的焦虑、不满、愤怒,都往他身上招呼。
可那些焦虑、不满、愤怒,真的是冲他去的吗?
不是,是冲那座桥去的,是冲那个只有考上好大学才能出人头地的社会共识去的,是冲那条被科举制度开创、被一千三百年的历史加固、被今天的社会现实反复验证的上升通道去的,张雪峰只是一个站在桥上喊话的人。桥本身才是问题。
今天的我们比他们幸运,因为我们至少还能在张雪峰的直播间里,看到那些焦虑的、迷茫的、拼命想挤过桥的人。
可我们也比他们不幸,因为我们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清楚,那座桥有多窄,窄到大部分人注定会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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