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李，赶紧把你的房子卖了，钱全部给你堂弟，他要结婚了需要彩礼钱。"
大伯的头像闪烁着，那张我从小就熟悉的严肃面孔仿佛要从屏幕里跳出来。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眼前的字一个个清晰得刺眼。
卖房子？给堂弟李强？
我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这套一居室。这是我工作五年，省吃俭用才攒够首付买下的，每个月还要还四千块房贷。现在大伯竟然让我把它卖掉，把钱给堂弟结婚？
手机又响了，还是大伯："你是他堂哥，这是你应该做的。"
01
我和李强从小就不对付，这事得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那时候我刚上小学，父母在外地打工，我被寄养在大伯家。大伯李建国是个严厉的男人，对谁都板着脸，但对自己的儿子李强却格外宠爱。
李强比我小两岁，长得白白净净，嘴巴又甜，见到谁都叫得特别亲热。大伯母最喜欢这个小儿子，总是把好吃的留给他。而我这个外来的侄子，就像个透明人一样。
记得有一次，我考试考了全班第一，兴冲冲地拿着试卷回家，想着大伯会夸我几句。结果大伯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嗯"，就去忙别的了。可是当李强拿着一张八十分的试卷回来时，大伯却高兴得不得了，还特意给他买了新玩具。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窝里哭，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靠自己的努力过上好日子。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父母终于在城里站稳了脚跟，把我接到身边。临走那天，大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以后你们兄弟俩要互相帮助，强强年纪小，你要多照顾他。"
我当时只是点点头，心里却想着，凭什么我要照顾他？我们明明是堂兄弟，又不是亲兄弟。
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回大伯家了。逢年过节偶尔见面，李强总是笑嘻嘻地叫我"哥"，但我能感觉到他眼底的那种优越感，仿佛在说：你看，我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02
高中毕业后，我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专业是计算机。李强的成绩一般，只上了个专科，学的是市场营销。
大学四年，我几乎没有向家里要过钱。我申请了助学贷款，还利用课余时间做兼职，勤工俭学。每个月的生活费都要精打细算，有时候为了省钱，一天只吃两顿饭。
而李强在专科学校里过得却很滋润。大伯生意做得不错，每个月给他两千块生活费，还经常寄衣服和各种东西。李强在朋友圈里晒出来的生活，简直就是富二代的标配：名牌衣服、高档餐厅、各种聚会。
有一次同学聚会，有人问起我们兄弟俩的情况。李强得意洋洋地说："我哥啊，学习好是好，就是太抠门了，估计是没钱花吧。"说完还装模作样地要给我转钱，那种施舍的语气让我恶心得想吐。
我当场就怼了回去："我用自己的钱，心安理得。不像有些人，花父母的钱还觉得理所当然。"
从那以后，我们兄弟俩的关系就更冷淡了。
大学毕业后，我顺利进入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起薪八千。李强专科毕业后，在大伯的安排下进了一家国企，工作轻松，但工资只有四千多。
我在城里租了个小单间，每天挤地铁上下班，生活虽然辛苦，但充实。而李强还住在家里，每天开着大伯给他买的车上班，日子过得悠哉悠哉。
03
工作的第三年，我遇到了现在的女朋友小雨。她是个温柔善良的姑娘，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我们俩感情很好，准备过两年就结婚。
但是结婚就得有房子，光凭我们两个人的工资，想在这个城市买房简直是天方夜谭。我算了算，就算我们不吃不喝，也要攒十几年才够首付。
那段时间我特别焦虑，经常失眠。小雨劝我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说可以再等等，或者考虑买个小一点的房子。但我不甘心，我不想让她跟着我受苦。
就在这个时候，公司里来了个新项目，需要有人去外地出差半年。这个项目很累，但补贴很高，半年下来能多挣三万块。我主动申请了这个差事。
那半年真的很辛苦，几乎每天都要加班到深夜，有时候累得倒在宾馆床上就睡着了。但想到能早日买房结婚，我咬牙坚持了下来。
出差期间，我听说李强谈了个女朋友，是个公务员，家庭条件不错。大伯对这个准儿媳妇很满意，已经开始张罗他们的婚事了。
我当时心里还挺高兴的，想着李强终于要成家立业了，大伯以后就不用为他操心了。
04
去年春节，我终于攒够了首付，买下了现在这套一居室的房子。虽然只有四十五平米，但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里，这已经是我能力范围内最好的选择了。
签合同那天，我激动得手都在抖。这是我人生中第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虽然还要还二十年房贷，但至少有了个家。
小雨陪我去办手续，她看着我兴奋的样子，眼睛都红了。"终于有家了。"她轻声说道。
我们在新房里拍了很多照片，虽然房子还是毛坯，家具都没买，但我们已经开始规划装修的事情了。
春节回家的时候，我把买房的事情告诉了大伯他们。大伯听了只是点点头，说了句"不容易"。而李强的反应却让我有点意外，他显得有些沉默，不像平时那样话多。
饭桌上，大伯母突然问李强："强强，你和小王什么时候结婚啊？人家女孩也不小了。"
李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闷声说道："再等等吧。"
我当时没有多想，以为他们只是还没准备好。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事情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05
今年三月份，我接到了大伯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重，说有件事情要跟我商量。
"强强的婚事遇到了点问题。"大伯说道，"女方家要求的彩礼比较多，我们这边资金有点紧张。"
我心里一惊，问道："要多少？"
"三十万。"大伯的声音很低，"加上婚礼的费用，总共要四十万左右。"
四十万！这个数字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大伯虽然生意做得不错，但这些年为了李强的各种花销，也没攒下太多钱。
"那怎么办？"我问道。
大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帮忙。你现在工作稳定，又有房子，条件比我们好。"
我当时就有些不高兴了。凭什么李强结婚要我出钱？我自己才刚买房，每个月还要还房贷，哪有闲钱借给他们？
但碍于大伯的面子，我还是说："我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没想到，今天大伯直接发消息让我卖房子。这已经不是借钱的问题了，而是要我把房子卖掉，把钱全部给李强！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五味杂陈。从小到大，我在这个家里就像个外人，现在他们竟然理所当然地要求我为李强牺牲一切。
正当我愣神的时候，大伯又发来一条消息："小李，你也知道强强从小身体不好，我们做长辈的不容易。你是他堂哥，应该帮他一把。"
身体不好？我冷笑了一声。李强从小到大哪里身体不好了？只是被宠坏了而已！
我正要回复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会是谁呢？我没有约任何人啊。
脚步声在我家门口停了下来，然后响起了敲门声。我透过猫眼往外看，竟然看到了一个让我完全没想到的人——
06
门外站着的人是李强的女朋友王小雅。
我愣了几秒钟才开门，王小雅的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她看到我，立刻鞠了个躬："李哥，对不起，我必须要告诉你真相。"
"什么真相？"我被她突然的出现搞得有些懵。
王小雅走进屋里，从包里拿出几张医院的检查报告："李强他...他得了白血病。"
这句话就像晴天霹雳一样击中了我。我接过那些报告，上面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我看不懂，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这几个字赫然在目。
"什么时候的事？"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半年前确诊的。"王小雅抹着眼泪说，"他一直不让我们告诉你，说不想让你担心。大伯大伯母为了给他治病，已经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借了很多钱。"
我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手里的检查报告变得沉重无比。
"那结婚的事情...彩礼..."我喃喃地问。
"都是假的。"王小雅哽咽道，"我们本来都说好了，就简单办个婚礼，我家也不要彩礼。但是李强说，他怕自己撑不了多久了，想在离开前看到你过得好好的。他知道你一直觉得家里偏心他，心里有疙瘩。"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彩礼钱，而是李强想要把大伯仅剩的一点钱给我，让我把房子的贷款还掉，减轻生活压力。
"他现在在哪里？"我急切地问。
"在医院。"王小雅说，"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医生说如果要做骨髓移植手术，需要很多钱。但是他坚决不同意，说宁可把钱留给你。"
我再也坐不住了，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07
我冲到医院的时候，李强正在病房里输液。他看到我进来，脸上露出了虚弱的笑容："哥，你怎么来了？"
他瘦得不成样子，头发几乎掉光了，但眼神依然很亮。我走到床边，鼻子酸得厉害。
"你这个笨蛋！"我忍不住骂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强笑了笑："告诉你干什么？让你担心吗？你工作这么忙，生活压力又大，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添麻烦？"我的声音提高了，"你是我弟弟啊！"
听到"弟弟"这个词，李强的眼睛瞬间红了。他转过头，声音有些颤抖："哥，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不喜欢我。从小你就觉得爸妈偏心我，心里对我有意见。"
"不是的..."我想要解释。
"让我说完。"李强虚弱地摆摆手，"我承认，小时候我确实被宠坏了，做了很多让你不高兴的事情。但是哥，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最敬佩的人就是你。"
我愣住了。
"你学习好，独立，什么都靠自己。而我呢？除了会撒娇卖萌，什么都不会。"李强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一直都想像你一样优秀，但是我做不到。所以我只能装作不在乎，用那种玩世不恭的态度来掩饰自己的自卑。"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输液的滴答声。
"哥，我没多少时间了。"李强握住我的手，"我只想在最后这段时间里，为你做点什么。爸妈这些年确实偏心我，对你不够好。我想把家里仅有的那点钱都给你，至少能帮你减轻一点负担。"
我的眼泪彻底崩堤了。原来这些年来，我以为的偏心和不公平，在李强心里竟然是这样的理解和愧疚。
08
接下来的几天，我请了假在医院陪李强。我们聊了很多，把这些年来心里的话都说开了。
"哥，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李强有一天突然说，"羡慕你的坚强，羡慕你的独立。我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什么风雨都没经历过，所以遇到事情就只会逃避。"
"别说傻话。"我握着他的手，"你也很好，善良，单纯，这些都是我没有的品质。"
"哥，如果我真的不行了..."李强的声音很轻。
"不准胡说！"我打断了他，"医生说了，骨髓移植手术的成功率很高，我们一定要试试。"
"可是那要很多钱..."
"钱的事情你不用管，我来想办法。"我坚定地说。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卖掉房子，用这笔钱给李强做手术。
小雨知道这个决定后，没有任何犹豫就支持了我。"房子没了可以再买，但是弟弟只有一个。"她抱着我说。
大伯知道我的决定后，老泪纵横。他紧紧握着我的手说："小李，这些年是我们对不起你。"
"大伯，我们是一家人。"我说。
手术很成功，李强的身体正在慢慢恢复。虽然还需要很长时间的康复，但医生说预后很好。
现在我和小雨又回到了租房的生活，但我们都觉得很充实。李强经常给我发消息，汇报自己的身体情况，还说等他完全好了，要和我一起努力赚钱，重新给我买房子。
有时候我会想，血浓于水这四个字，真的不是随便说说的。家人之间的情感，经得起误解，经得起时间，经得起一切考验。
那天李强出院的时候，他郑重地对我说："哥，这辈子能做你的弟弟，我觉得特别幸福。"
我拍拍他的肩膀，心里暖暖的："我也是，能做你的哥哥，是我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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