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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药事纵横)
“抗衰老”一词常常引发关于公平性与可获得性的争议。然而,抗衰老药物的目标并非单纯延长寿命,而是延长健康寿命(healthspan),实现健康老去。在这一逻辑下,抗衰老药物的开发便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本文将从衰老的疾病定位、核心机制、干预策略及临床试验等方面,梳理抗衰老药物的研究进展与现实困境。
一、衰老是否被定义为一种疾病?
长期以来,衰老并未被国际主流监管机构视为一种疾病,因此无法在FDA或EMA授权的人体临床试验中直接以“治疗衰老”为适应症进行申报。这使得药物研发的重点始终围绕治疗某一具体且被认可的疾病(如糖尿病、阿尔茨海默病或心血管疾病)展开,或者聚焦于对多种疾病的预防。截至目前,我国NMPA也尚未批准任何以“衰老”或“延缓衰老”为适应症的药物。
这种僵局在近年来出现了微妙的变化。WHO在《国际疾病分类》第11次修订本(ICD-11)中,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虽然WHO官方澄清ICD并未将“衰老”归类为一种疾病,但它确实在“不另分类的症状、体征或临床所见”的诊断类别MG2A下,引入了一个全新的概念:“衰老相关的内在能力下降”,WHO认为“内在能力”是“个体在任何时间点可以动用的所有身体和心理能力的总和”。
这一分类具有深远的象征意义。它首次在官方疾病分类体系中承认,与衰老相关的功能衰退具有明确的病理学特征,可被界定为一种需要干预的状态。尽管这并不等同于将“衰老”本身列为疾病,但却为未来的诊断、预防及干预措施开辟了一条新的路径。
二、衰老标志与干预手段:如何从机制走向干预?
衰老并非由单一原因引起,而是由一系列相互关联、相互影响的分子、细胞和系统层面的功能障碍共同驱动,这些核心机制被概括为“衰老标志”(hallmarks of aging),它们构成了连接衰老与多种衰老相关疾病的关键生物学桥梁。
研究表明,衰老标志与疾病之间存在复杂的对应关系(见下图),同一标志往往关联多种疾病,这解释了为何干预单一靶点(如清除衰老细胞)可能同时对多种疾病(如炎症、神经退行性疾病)产生疗效。
基于相关文献数量揭示的衰老标志与衰老相关疾病之间的关系[1]
衰老标志的多样性催生了差异化的干预策略,针对不同衰老标志的具体疗法总结如下表。以NAD⁺补充剂、雷帕霉素、二甲双胍及Senolytics类药物为代表的药物,具有独特的多靶点作用特性,能够同时调节多个衰老标志。值得注意的是,下表干预措施并未被获批用于“衰老”。
衰老标志及干预手段[2,3]
四、抗衰潜力:哪些药物更胜一筹?
一项研究对FDA已批准药物用于衰老靶向的开发潜力进行了评估[5]。该研究采用一套12分制评分体系,从临床前证据(啮齿动物寿命、健康寿命、靶向衰老标志物数量)和临床证据(降低全因死亡率、改善健康寿命)两个维度,对候选药物进行系统性评分。
结果显示,SGLT2抑制剂以满分12分位居榜首;其他药物评分如下表所示。该研究认为,这些高分候选药物已积累充分的临床前和临床证据,可考虑将其重新定位为抗衰老药物,该研究结果有助于指导研究人员筛选进入大规模临床试验的药物。
抗衰老候选药物的评分结果
五、NAD⁺及其前体药物:热度与现实
除上述已评估抗衰潜力的FDA已批准药物外,NAD⁺及其前体药物在抗衰老领域应用前景广阔,认知度高、研究充分,是抗衰老药物的重要方向。但目前仍主要作为保健食品或替代疗法,尚未广泛用于衰老相关疾病的正式治疗。
NAD⁺方面,NAD⁺静脉注射疗法可绕消化道,直接提升体内NAD⁺水平,生物利用度高,在美国等地已作为替代疗法在部分诊所(如NAD clinic、The Wellness Lab等)应用,但FDA尚未批准任何NAD⁺注射液作为正式药品上市,目前市场上的NAD⁺注射液仅作为诊所或健康中心内部配制的自用制剂,供静脉注射疗法使用[6]。
国内康诺生物的恩艾地®(注射用辅酶I)是唯一获批的NAD⁺制剂,适应症为白细胞减少、冠心病、心肌炎的辅助治疗,而非“衰老”。此外,根据时光派研究院的调研,康诺生物已开发出可直接口服的NAD⁺制剂,生物利用度好、作用快,提供更直接的补充方式。
NAD⁺前体药物方面,主要通过补充NR或NMN间接提升体内NAD⁺水平。两者均为天然产物,小规模临床试验显示其具抗衰作用且安全性良好,但仅广泛用于保健食品。Metro Biotech的MIB-626是首个进入Ⅱ期临床试验的NMN口服药物,目标适应症包括2型糖尿病、糖尿病肾病、阿尔茨海默病等。
总体来看,即便是研究深入的NAD⁺及其前体,距离真正以药物形式广泛应用于衰老相关疾病仍有一段距离。
六、临床试验设计:如何证明药物能延缓衰老?
二甲双胍靶向衰老试验(TAME)是首个专门针对衰老的临床试验,该研究是在与FDA协商后推进的。
TAME突破传统路径,未采用FDA常规要求的单一疾病终点评估方式,而是设立了一项复合主要终点,涵盖多种与衰老相关的健康事件。其目标并非针对特定疾病的治愈,而是致力于延缓各类终点事件的发生,从而延长受试者在良好健康状态下的生存年限。资金等原因,该试验尚未正式启动,但其设计思路可为抗衰老相关临床试验提供重要参考。
二甲双胍靶向衰老试验(TAME)设计
目前大多数临床试验结局指标多为疾病改善,但也有学者设想将衰老相关生物标志物作为结局指标。当前已识别出衰老相关生物标志物,例如衰弱指数(Frailty Index)、炎症细胞因子组合、p16INK4A(细胞衰老标志物)以及DNA甲基化变化(即“表观遗传时钟”),这些生物标志物可用于监测抗衰老干预措施的短期和中期效果,并作为替代终点指导药物研发进程[7]。
然而,尽管生物标志物对于评估疗效至关重要,但它们本身不足以作为审批依据,因为FDA认为临床试验的审批终点必须是与健康或生活质量直接相关的临床指标——即生存、功能或感觉,而非生物标志物本身。
未来,随着衰老相关生物标志物领域的不断发展,这些生物标志物或有望获得FDA的认可,但目前距离这一目标仍有差距。
七、结语:抗衰老药物之路,我们还有多远?
尽管衰老生物学机制研究不断深入,候选药物层出不穷,但抗衰老药物的开发仍面临诸多困境,以“衰老”作为适应症或许并不现实。
在当前情境下,以延缓衰老相关疾病进展为目标,成为抗衰老药物开发的现实选择,诸多候选药物均沿此路径推进。近期获FDA及我国NMPA临床批准的、靶向衰老机制以治疗眼部疾病的RC017眼膏,亦是这一模式下的典型案例。
参考文献
[1] Tenchov R, Sasso JM, Wang X, Zhou QA. Aging Hallmarks and Progression and Age-Related Diseases: A Landscape View of Research Advancement.ACS Chem Neurosci. 2024;15(1):1-30. doi:10.1021/acschemneuro.3c00531
[2] López-Otín C, Blasco MA, Partridge L, Serrano M, Kroemer G. Hallmarks of aging: An expanding universe. Cell. 2023;186(2):243-278. doi:10.1016/j.cell.2022.11.001
[3] Sanada F, Hayashi S, Morishita R. Targeting the hallmarks of aging: mechanisms and therapeutic opportunities. Front Cardiovasc Med. 2025;12:1631578. Published 2025 Jul 1. doi:10.3389/fcvm.2025.1631578
[4]Guarente L, Sinclair DA, Kroemer G. Human trials exploring anti-aging medicines.Cell Metab. 2024;36(2):354-376. doi:10.1016/j.cmet.2023.12.007
[5]Leone M, Barzilai N. An updated prioritization of geroscience-guided FDA-approved drugs repurposed to target aging.Med Res Arch. 2024;12(2). doi:10.18103/mra.v12i2.5138
[6]https://www.fda.gov/drugs/human-drug-compounding/fda-reminds-compounders-use-ingredients-suitable-sterile-compounding?utm
[7] Hodgson R, Kennedy BK, Masliah E, et al. Aging: therapeutics for a healthy future.Neurosci Biobehav Rev. 2020;108:453-458. doi:10.1016/j.neubiorev.2019.1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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