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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家们正致力于用Lean计算机程序将所有数学内容形式化,而数学追求严谨的历程漫长且曲折,这段历史值得他们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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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Kristina Armitage / Quanta Magazine

作者:Leila Sloman(莱拉·斯洛曼,量子杂志特约通讯员)2026-3-25

译者:zzllrr小乐(数学科普公众号)2026-3-26

在古希腊,欧几里得证明了只要认同一小部分基本原理(即公理),人们就能通过演绎推理发现各类全新的数学真理。但数学家们所称的这些早期证明,即便依据逻辑法则推导而来,有时也暗藏未阐明的假设,或是依赖易产生误导的直觉。在这类情况下,证明中细微的漏洞可能被忽略,人们无法绝对确信其正确性。

过去几个世纪里,数学家们一直试图填补这些漏洞。到20世纪初,他们确定了想要使用的公理,还引入了不同的逻辑体系和标准,力求让论证进一步“形式化”——确保若将证明中的每一步推导都清晰呈现,无论过程多么冗长复杂,结论都必然成立。

这场形式化的努力不仅建立了信任,更带来了诸多意外收获。推动数学形式化的过程,让数学家们发现了不同数学领域间全新的关联,将数学研究引向了意想不到的新方向。明尼苏达州麦卡利斯特学院的戴维·布雷苏德(David Bressoud)表示,这一过程让我们明白:“你往往不知道自己还有哪些未知,也因此要保持谦逊。”

但数学领域的重大突破,必然需要大胆的想法。这些想法往往源于实验与直觉——探索全新的数学领域,验证新颖的数学理论,即便你无法证明探索过程中的每一步,都能从逻辑上承接上一步。这种研究数学的方式形式性较弱,初期也容易出现谬误。

在描绘全新数学图景所需的创造力,与确保这些图景真实成立所需的严谨性之间,找到卓有成效的平衡并非易事。有时,形式化会打破这种平衡。在一些数学家眼中代表着对更高确定性的追求,在另一些人看来,或许只是繁琐的钻牛角尖,或是阻碍发展的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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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是西方数学史上首次大规模的形式化尝试。它确立的命题证明演绎法,至今仍在沿用。上图为1482年问世的《几何原本》首个印刷版本内页。

图源:福尔杰莎士比亚图书馆/知识共享 署名-相同方式共享4.0协议

如今,数学家们正开展迄今最宏大的形式化项目:试图用一种名为Lean的计算机语言重写所有数学内容,再由程序自动验证这些证明。用Lean撰写证明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但截至目前,该程序已验证了超过26万个定理,有望为数学搭建起人类所能想象的最坚实的基础。

与以往的数学形式化尝试一样,Lean也引发了数学家们复杂的情绪。一些数学家期待将繁琐的验证工作交由计算机完成,将Lean视为改变数学研究方式的潜在革命性工具;另一些则认为,时间和资源应用在其他更有价值的研究上,更有甚者担心,以Lean为核心的研究方式,会扭曲数学的真正价值。一场关于“如何平衡发现数学新关联所需的创造力,与确保每一步逻辑都无懈可击所需的严谨性”的讨论,正在全球各数学系的走廊里展开。

设定边界

数学追求严谨的历程中,一个重要里程碑的出现,源于一项旷世数学成就背后隐藏的问题。

17世纪末,艾萨克·牛顿和戈特弗里德·莱布尼茨各自独立创立了微积分——这一用于研究函数在某一点变化速率的方法。但从非形式化的角度来看,微积分的雏形早在数百年前就已出现。事实上,公元前3世纪,阿基米德的研究就已具备微积分的雏形。为计算圆的面积,他先研究了由直线构成的图形(即多边形)的面积,通过不断增加多边形的边数,去逼近一个极限值:圆的面积。牛顿莱布尼茨采用了类似的思路,借助极限来阐释变化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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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本 1897 年译本的著作《论劈锥曲面体与椭球体》 On Conoids and Spheroids 中,阿基米德(Archimedes)提出的诸多思想,在千年之后的微积分发展进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内容出自 T・L・希思(T.L. Heath)校订的《阿基米德著作集》,剑桥大学出版社 1897 年版,公有领域。

微积分一经诞生,便迅速在数学和物理学领域发挥重要作用,但以现代标准来看,它在当时并不具备形式化的特征:牛顿和莱布尼茨的论文回避了一些模糊不清的问题。微积分以无穷和无穷小量(即微元)为核心概念,可两人仅用模糊的几何语言对其进行定义;若公式使用不当,便会得出诸如除以零这类毫无意义的计算结果。

在之后的150年里,这一问题并未引发任何麻烦,科学家们早已摸索出微积分的有效适用场景。但到了19世纪初,数学家们开始遇到一些违背直觉的现象——比如无穷级数、形态怪异的锯齿曲线等。

这一时期,艺术和科学领域也正经历大范围的质疑与反思,哲学家、画家、作家和研究人员纷纷开始探寻认知的边界。哥伦比亚大学的科学史学家阿尔玛·施泰因加特(Alma Steingart)表示:“直觉开始受到质疑,人们意识到,直觉可能会引向错误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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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特弗里德・莱布尼茨(Gottfried Leibniz,上)与艾萨克・牛顿(Isaac Newton,下)于 17 世纪各自独立创立了微积分。多年来,两人就微积分核心思想的首创权争执不休。

肖像作者:克里斯托弗・伯恩哈德・弗兰克 Christoph Bernhard Francke,上图;戈弗雷・内勒 Godfrey Kneller,下图

尼尔斯·阿贝尔(Niels Abel)、奥古斯丁-路易·柯西(Augustin-Louis Cauchy)、卡尔·魏尔斯特拉斯(Karl Weierstrass)等著名数学家意识到,要理解研究中出现的这些奇异级数和曲线,必须回归最基础的定义:什么是函数?函数的连续性意味着什么?无穷多个对象相加的本质是什么?

他们为这些问题给出了形式化的定义(例如,魏尔斯特拉斯提出的极限精确定义,至今仍被学生沿用)。这些新定义让数学家们得以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和严谨性研究函数,最终催生了分析学这一数学分支。

如今,分析学已是数学领域最重要的分支之一,数学家们借助它研究从流体流动、电流传导,到遥远恒星的化学成分等各类问题,且它与数论、几何学等历史更悠久的数学分支,以及几乎所有其他数学领域都有着紧密关联。而微积分的形式化,也推动了集合论的诞生——这一理论确立了现代数学的底层规则,如今集合论本身也成为了一个活跃的研究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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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世纪,奥古斯丁 - 路易・柯西(Augustin-Louis Cauchy,上)与卡尔・魏尔斯特拉斯(Karl Weierstrass,下)重新定义了微积分中的核心概念,由此催生了现代分析学这一数学分支。

图源:史密森尼学会图书馆 The Smithsonian Libraries,左图;公有领域 ,右图

即便如此,当时也有一些研究者对这股形式化浪潮心存顾虑。1899年,物理学家奥利弗·亥维赛(Oliver Heaviside)写道:“当严谨派的冷水浇灭了热情,便再难让人提起兴致。”

科学史学家耶斯佩尔·吕岑(Jesper Lützen)在回顾这一时期时指出 https://www.ams.org/publications/authors/books/postpub/hmath-24 :“分析学在收获严谨性和一般性的同时,失去了简洁与优雅,也与直觉渐行渐远。许多数学家对这一趋势感到惋惜,却又无力改变。”

关键的是,严谨派数学家与反对者最终达成了妥协:数学家们继续沿用柯西和魏尔斯特拉斯提出的严谨定义,同时也构建了新的框架,让亥维赛等科学家能更自由地对无穷和无穷小量进行计算。

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的凯文·巴扎德说:“形式化会迫使你用正确的方式思考数学,也会迫使你成为一名‘艺术家’。”

换言之,形式化并非他们的唯一目标。事实上,这段历史的关键,在于形式化背后的初衷:其研究范围相对狭窄,魏尔斯特拉斯及其同僚当时正研究与函数行为相关的特定问题,形式化只是他们解决这些问题的手段。而分析学、集合论及其他形式化体系的发展,都是在此基础上自然展开的。

大数学家戴维·希尔伯特在1905年写道 https://www.leocorry.com/_files/ugd/e6fef7_dbe9131a54ed48c996cd517588422cdd.pdf :“科学大厦的构建,并非像建造房屋那样,先牢牢打下地基,再着手建造、扩建房间;相反,科学家应先找到可以自由探索的‘舒适空间’,只有当各处出现松动的地基无法支撑房间扩建的迹象时,再去加固地基。”

他接着说:“这并非缺陷,而是科学发展正确且健康的路径。”

毕竟,当形式化的目标超出了加固松动地基的范畴,其产生的影响也会截然不同。

刻板的学术体系

对清晰性和严谨性的追求,也可能走向极端。

数学界有一个著名(或说声名狼藉,取决于不同人的看法)的学术流派,由一个名为布尔巴基的数学家秘密团体提出,便是典型的例子。

20世纪30年代中期,法国的数学研究已衰落数十年:第一次世界大战让法国失去了一代极具潜力的学生和研究者;各大学的数学教学缺乏协调、体系零散,使用的教材也早已过时。于是,几位年轻的数学家联合起来,创立了布尔巴基学派。他们最初的目标很朴素:编写一套全新、更系统的教材,让法国的数学课程体系跟上现代步伐。但很快,他们的野心不断膨胀。如今,成员身份仍处于保密状态的布尔巴基学派,已出版了40多卷著作,涵盖了数学领域的所有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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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代创立的秘密数学团体布尔巴基学派(Bourbaki),将严谨、抽象与逻辑奉为至高准则。该学派创始成员包括亨利・嘉当(Henri Cartan,站立者,最左侧)、安德烈・韦伊(André Weil,站立者,右数第二位) 以及索莱姆・曼德尔布罗伊(Szolem Mandelbrojt,端坐者,右侧)。

布尔巴基学派的真正遗产,并非著作中的内容,而是其研究风格。该学派将抽象性置于首位,摒弃具体的例子和计算,只关注最具一般性的命题。他们呈现的每一个证明,都是一系列逻辑推导的组合,通常不会提及背后的直觉和原理。

特拉维夫大学的科学史学家利奥·科里(Leo Corry)评价道:“这是一种极具形式化的风格,刻板且严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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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尔巴基学派的一本教科书

布尔巴基学派的理念迅速传播,几乎影响了全球的数学研究。巴黎-萨克雷大学的帕特里克·马索(Patrick Massot)说:“其影响力巨大,该学派最成功的研究成果,已成为数学通用知识和研究风格的一部分,让人难以想象在此之前的数学研究是何种模样。”

数学学科的体系变得愈发严密,却也愈发抽象、难以理解。数学家莫里斯·马沙尔(Maurice Mashaal)写道 https://bookstore.ams.org/bourbaki/ :“从教学的角度来看,这绝非明智的选择。”但该学派对抽象性的强调,对研究型数学的塑造,其影响则难以评估。

一些数学家推崇布尔巴基学派的研究方法,马索认为,通过抽象化和追求优雅,“你会被迫去理解事物的核心运作逻辑,分辨何为关键、何为无关紧要的干扰信息”。在这种观点下,形式化带来了思维的清晰性。

但布尔巴基学派的研究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后果,其使用的术语和研究风格,并非适用于所有数学分支。例如,组合数学(常被描述为研究计数的科学)和图论(研究网络的科学)具有高度的具象性和直观性。因此,数十年来,这两个领域在美国和欧洲部分地区的顶尖研究机构中一直被边缘化,仅在匈牙利等布尔巴基学派影响力有限的地区得以蓬勃发展,也就不足为奇了。

孟菲斯大学的贝拉·博洛巴斯(Belá Bollobás)说:“图论曾是拓扑学的‘贫民窟’,这种状况直到最近才有所改变,真的是非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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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加州大学的阿拉温德·阿索克(Aravind Asok)则担心,过度强调形式化,可能会让数学研究变得同质化。

即便是在布尔巴基框架下蓬勃发展的代数学、拓扑学、分析学等领域,一些数学家也认为该学派的影响过于深远。在他们看来,证明的撰写方式和理论的构建模式,已经变得过于单一。

阿索克说:“能明显感觉到,数学研究的文化多样性有所降低。”例如,在布尔巴基学派兴起之前,代数几何有着多种研究范式:法国的研究方法以分析学为基础,而意大利则盛行几何化的研究风格。

随着布尔巴基学派的影响力不断扩大,缺乏严谨性、存在诸多谬误的意大利代数几何学派迅速衰落。诚然,代数几何的研究因此变得更加可靠,但布尔巴基学派在切断其他潜在发展路径的同时,也带来了新的问题。阿索克表示:“我不希望数学研究被一种模式主导,数学有着值得被传承的文化历史。”

证明与前景

尽管柯西、魏尔斯特拉斯和布尔巴基学派已竭尽全力,但真正的形式化证明,始终停留在理论层面,从未成为实践主流。如今,一些数学家希望计算机能改变这一现状。

自1960年代起,研究人员便开始开发名为“证明助手”的计算机程序。数学家使用证明助手时,需用计算机能理解的语言,撰写证明的每一行内容(包括所有定义),再由程序检验逻辑的正确性。只要有一步推导无法承接上一步——哪怕是未能严谨证明1+1=2这类微小的细节,程序也不会认定该证明有效。

目前,数学家们正希望借助Lean这款证明助手,将所有数学内容形式化。他们已在Lean中构建了包含超过12万个定义的库,并验证了25万个定理。有多位数学家负责维护这一数据库,及时更新内容并审核新的研究成果(其中部分人全职从事这项工作)。该项目已获得超过1000万美元的资金支持,大部分来自亿万富翁金融家阿列克谢·格尔科(Alex Gerko)。

证明助手的工作原理

证明助手Lean通过检验数学家的推导过程、自动化证明中的部分步骤,协助其证明定理。

1. 数学家在Lean中搭建证明的基本框架,设定推导步骤的顺序

2. Lean的数学库(mathlib)中包含名为“策略”(tactic)的程序,可执行证明中的具体推导步骤

3. 核心算法依据简单的规则,检验证明的正确性

4. 验证通过的定理,会被纳入mathlib数学库中

(mathlib:用Lean语言编写的数学知识库,数学家会持续为其补充新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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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Samuel Velasco / Quanta Magazine 译制:zzllrr小乐公众号

罗格斯大学的阿列克谢·康托罗维奇(Alex Kontorovich)称,Lean具有“革命性”,部分原因在于它能将单个证明拆解为多个部分,各部分可独立处理、验证,还能在其他证明中复用。“试想一下,倘若每次建造宇宙飞船,每位工程师都必须了解每一个组件的全部细节——从铁矿石的开采、冶炼,到组件的设计。而如今,借助这些形式化体系,数学家们首次可以像‘外购零件’一样开展研究,无需事事亲力亲为。”

但在Lean中撰写并审核定义和证明,通常需要数月时间(有些情况下只需几周,有些则超过一年)。因此,一些数学家担心,将时间和资源投入其中得不偿失。他们认为,尽管证明验证很重要,但人工检验的方式一直运转良好。阿索克表示,尽管“数学文献中存在大量谬误,但我的经验是,数学体系具有惊人的稳健性”,换言之,数学这座大厦完全崩塌的风险微乎其微。

尽管如此,Lean的使用也催生了新的数学研究成果。2019年,数学家彼得·舒尔茨(Peter Scholze)手工撰写了一个定理的证明,该定理本将成为其新数学理论的核心。但这个证明极为复杂,舒尔策也难以确定其正确性。于是在2020年末,由约翰·科梅林(Johan Commelin)和亚当·托帕兹(Adam Topaz)领衔的数学家团队,着手在Lean中对该证明进行形式化验证。数月后,他们证实了证明的正确性,让数学家们对舒尔策的新理论更有信心,且在这一过程中,他们找到了更简洁的证明方式,完善了舒尔策最初的一些想法。

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的凯文·巴扎德(Kevin Buzzard)是Lean的坚定支持者,他说:“形式化会迫使你用正确的方式思考数学,也会迫使你成为一名‘艺术家’。”过去一年,巴扎德一直致力于用Lean对费马大定理的证明进行形式化处理 https://imperialcollegelondon.github.io/FLT/ ——这一重要数学成果的证明过程,以冗长复杂著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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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巴扎德(Kevin Buzzard)目前正借助 Lean 工具对费马大定理的证明过程进行形式化处理,这一定理是数学领域最负盛名的成果之一。“我希望这个论证能成为一件精妙的杰作,” 他说,“我希望它能通俗易懂、令人信服。”

此外,当下为开发Lean投入时间和精力,或许是一项极具价值的投资,因为人工智能在未来的数学研究中,必将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当数学家尝试借助人工智能撰写非形式化证明时,用Lean这类程序验证其准确性,会变得愈发重要(况且,人工智能已开始助力更高效地撰写Lean证明)。

尽管如此,Lean的广泛应用也伴随着风险:它是否会像布尔巴基学派一样,悄然改变数学家们的研究选题倾向?

不断演变的“生命体”

在Lean的体系中,数学研究的概念、方法和理念多样性,几乎没有生存空间。

一方面,Lean中每一个新证明,都只能使用已验证并存储在其库中的形式化定义和定理,这意味着这些定义和证明必须能无缝衔接;另一方面,更新或修改一个定义,会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基于旧定义撰写的证明,可能无法适配新定义。

这可能会成为一大问题。西蒙弗雷泽大学的斯蒂芬妮·迪克(Stephanie Dick)表示,数学“并非一个固定、有限、已完成形式化的体系,而是一个不断演变的生命体,其研究范畴始终在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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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芬妮・迪克(Stephanie Dick)担忧,证明助手这类新技术,可能会潜移默化地影响数学家在研究中选择探索的问题方向。

图源:埃里克・苏卡 Eric Sucar / 宾夕法尼亚大学

正因如此,此前尝试将数学成果数字化的项目(例如1994年提出的QED声明 https://www.cs.ru.nl/~freek/qed/qed.html ),很快就陷入了关于“使用何种定义和框架”的争论。迪克说:“从原则上讲,所有人都认同这一想法,但实际操作起来却困难重重。人们会在编程语言的选择上产生分歧,甚至对这类项目是否具备可行性,也存在根本性的争议。”

为避免此类分歧,一群专注的Lean使用者负责确定哪些定义应纳入Lean的库,以及如何对这些定义进行编码——卡内基梅隆大学的西蒙·德迪奥(Simon DeDeo)表示,这一模式与维基百科的运营方式类似。

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数学家埃米莉·里尔(Emily Riehl)说:“这确实是一个社群,成员都在为社群的整体利益努力。”截至目前,这一模式运转良好,决策过程也基本保持民主。但她也表示:“其弊端在于,最终只会得出一个决策,而很多情况下,并不存在唯一正确的答案,有人会满意,就必然有人失望。”

正如布尔巴基学派的方法仅适用于特定数学领域,Lean的语言体系及其库中的定义选择,也并非对所有数学分支都同样适用:例如,它对数论和代数几何的适配性较好,对图论和范畴论则不然。

这只是Lean可能让数学研究变得同质化的一个方面。迪克指出,过往的技术——即便是数学符号的选择,也悄然改变了数学家的研究方式。Lean可能会在数学家未察觉的情况下,促使他们专注于研究那些更易形式化的概念。她说:“我已经发现了许多类似的案例,研究重心、直觉和理解方式,会从数学问题本身,转向这个系统的运行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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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an无疑带来了诸多值得期待的可能,但里尔认为,数学家们应尝试使用多种证明助手,而非单纯依赖Lean。不过,考虑到形式化研究需要投入大量精力,她也不确定这一想法的可行性。

过度修正

数个世纪以来,数学家们一直将“能否验证证明的每一步”作为追求严谨性的核心标准,但并非向来如此。对17世纪的笛卡尔而言,严谨意味着能在头脑中构建一个概念,并直观理解其成立的原因。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阿克沙伊·文卡特什(Akshay Venkatesh)表示,正因如此,早期的数学证明“带有一种质朴的厚重感”。

他说:“这类证明并非形式上优雅的论证,却能让普通人轻松理解。”诚然,现代的数学证明更加优雅,却也愈发晦涩,难以让人理解其核心。(有趣的是,巴扎德在谈及对Lean影响证明撰写方式的期待时,也用到了类似的表述:“我希望这个论证成为一件美的作品,能让人轻松理解、心悦诚服。”)

这一趋势,反映出一个如今被视为理所当然的观点:证明应是数学的核心。文卡特什说:“毫无疑问,证明的概念是数学的基础组成部分,但值得质疑的是,它是否应成为定义数学的唯一特征。”

借助Lean进行形式化,将延续这种以证明为核心的趋势,但这并非数学家们设想的数学发展唯一未来。阿索克表示,研究者们被灌输了一种观念——“数学研究的唯一发展方向,是让论文都通过Lean完成形式化验证”。“而我认为,另一种可行的方向是,我们稍作停顿,减少研究成果的产出。但这与当下的学术激励机制相悖。”

我们无法预测Lean形式化会以何种方式影响数学发展,但从历史中可以明确的是,数学具有自我修正的能力,而这一轮形式化浪潮的未来,终将超出我们的想象。

参考资料

https://www.quantamagazine.org/in-math-rigor-is-vital-but-are-digitized-proofs-taking-it-too-far-2026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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