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腕上有一道红痕,是白天护着我时被椅子划伤的。
“天依,对不起。”
她轻声说,手指轻轻碰了碰我肿起的脸颊:
“姐姐很快就走了,以后……以后就没人跟你抢东西了。”
客厅里,妈妈心疼地摸了摸姐姐的脸,指尖温柔地抚过她额前的碎发。
“天星,别搭理她。”
妈妈说,声音里带着疲惫:“那孩子自打记事起,就嫉妒你,你是知道的。”
我愣住了。
是的,我是嫉妒姐姐的。
我嫉妒她拥有全部的偏爱,嫉妒她穿新裙子,嫉妒她在发烧时能得到妈妈整夜的守候,嫉妒她哪怕只剩一天可活,也依然是爸妈心尖上的人。
我朝着姐姐飘过去,想要抓住她的手,想要告诉她我真的发烧了,头真的很痛。
可是我的手直直地穿过了她的身体,像是穿过一团雾气。
我停在半空中,茫然地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指。
回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杂物间木门,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
我飘过去,穿过门板,看见蜷缩在杂物堆里的我。
原来我已经死了。
比姐姐倒计时清零先来的,居然是我的死亡。
2.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带着陈旧的灰尘味道。
在我更小的时候,大概是五六岁的年纪,我是真的讨厌过姐姐的。
家里只有一颗糖,是姐姐的。
唯一的苹果,切成两半,大半给姐姐,小半给我。
新衣服永远是姐姐先穿,我穿她穿旧了的,补丁摞补丁。
睡前故事,也是姐姐的。
妈妈的声音很温柔,她会念《小王子》,念《安徒生童话》,念那些关于星星和月亮的故事。
可是那些故事,她只念给姐姐听。
我偷偷趴在门缝外,听见妈妈轻声说:“天星,今天想听什么?”
“想听小美人鱼。”姐姐说。
于是妈妈开始念,声音像夜晚的溪流,缓缓流淌。
我蹲在门外,抱着膝盖,听着那些美丽的句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为什么不能也念给我听呢?
七岁那年夏天,邻居家送来一只鸡,妈妈炖了汤,两只鸡腿金黄油亮,摆在最上面。
吃饭时,妈妈小心翼翼地将两只鸡腿都夹到姐姐碗里。
“天星多吃点,补补身体。”
我看着自己碗里的白饭和几根青菜,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为什么两只鸡腿都给姐姐!”
“我也想吃!我也想吃鸡腿!”
爸爸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方天依!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他站起身,脸色铁青,“你不知道姐姐身体不好吗?你不知道姐姐……”
他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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