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患难见真情,可这年头,真情早就被柴米油盐压得变了味。记得有句老话说得好:“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话搁在谁身上,都像一根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真到了扎心的时候,才发觉它早就戳进了骨头缝里。

那会儿正是秋末冬初,树叶子还没落干净,人却先倒下了。丈夫被推进手术室那天,我攥着缴费单子,手心里全是汗。从那天起,我就一个人把家搬进了医院——说得体面是陪床,说白了就是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折叠椅上,一熬就是一百个日夜。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眼睛肿得像核桃,这些都不算啥,最让人心寒的是,病房那扇门来来回回开了无数次,进来的不是护士就是保洁,连个拎着箱牛奶的熟脸都没见着。

其实我也拉下脸试过。丈夫刚住进去那周,我给大伯家拨了通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让人觉着我是在求人。结果呢?那头“嗯嗯啊啊”敷衍了几句,说家里猪崽子刚下,走不开,末了还补了一句:“没啥大事别老打电话,亲戚们都忙。”我愣在走廊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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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百天,我把这辈子没吃过的苦都尝了一遍。缴费窗口前排长队,药房拿药靠跑,夜里给丈夫翻身擦背,困极了就趴床沿上眯一会儿,醒来脖子僵得跟木头似的。隔壁床的大姐看不过眼,偶尔给我捎份稀饭,还纳闷地问我:“你们家亲戚呢?咋就你一个人唱独角戏?”我嘴上打哈哈说都有事,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哪是抽不开身,分明是怕沾上晦气,躲都来不及。

丈夫清醒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小声问我:“家里……没人来电话吧?”我骗他说来过,都等着你出院呢。他听完闭上眼,可那行泪顺着眼角淌下来,我假装去拧毛巾,转身就把嘴唇咬出了血。想想也是讽刺,当年大伯家盖房子,丈夫顶着大太阳干了半个月的泥瓦活,一口水都没喝人家的;亲戚家孩子结婚,他随的礼从来都是头一份。轮到他躺在病床上,那些受过他好处的人,全成了缩头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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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久了,我也想开了。这人情啊,就是个锦上添花的东西,你顺风顺水的时候,身边乌泱泱全是笑脸;你真落了难,能伸把手的一个没有。后来我也死了心,不再盼着谁来,就想着把丈夫伺候利索,安安稳稳出这个院。

总算熬到出院这天,天倒是不错,太阳明晃晃的,可我心里凉得透透的。我扶着丈夫慢慢往外走,他瘦了四十多斤,走路都打晃。刚出医院大门,手机响了,一看来电——大伯。我当时就笑了,这电话来得可真“及时”。

接起来,那头的声音热乎得能烫死人,跟前一百天那个冷冰冰的腔调判若两人。嘘寒问暖说了半天,什么“早就想去看看”“实在是抽不开身”,绕了七八个弯,终于露出了底牌——原来是他家儿子要买房,首付还差个几万块,想让我们“帮衬帮衬”。

我听着电话,扭头看了一眼身边虚弱的丈夫,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这一百天熬出来的这身“行头”——衣服皱巴巴的,鞋底都磨薄了,兜里比脸还干净。我突然觉得这事儿特别可乐,就跟看小品似的。一百天没人露个脸,一出院就惦记上我们的钱包了,这账算得比会计还精。

我没发火,也没摔电话,只是不紧不慢地告诉他:“大伯,这一百天住院,前前后后花了二十多万,家里的底儿全掏空了,还欠着外头好几万。现在别说借钱了,我们两口子下个月吃饭都得精打细算。”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刚才那股子热乎劲儿瞬间冻成了冰碴子,敷衍了两句“那行那行”,就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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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轻吹过来,我扶着丈夫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也没有半点愧疚。说实话,那一刻我反倒觉得浑身轻松——有些人,有些事,用一百天的病床和一通电话就验明白了,这笔买卖也不算亏。

往后余生,我谁也不靠,就靠我们自己。这世上的虚情假意,你把它当个笑话看就行,认真了你就输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逢年过节走动得勤的,真到了需要端碗水喝的时候,能有几个端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