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深冬的苏北寒风刺骨,宿北战场的枪炮声渐渐稀了下来。华东野战军的战士冲进敌师部指挥所时,只看见中将戴之奇倒在沙盘边,太阳穴留着一个弹洞,手里还攥着那把随身的左轮手枪。全师两戴之奇1904年出生在贵州兴义的大山里,家里几代耕读传家,不算富裕,却一直咬着牙供他读书。这孩子从小脑子灵光,别家娃在田埂疯跑撒野的时候,他已经能背出不少古文名篇。12岁进城读书,17岁就考上国立武昌师范大学国文系,算是从偏远山区闯到大城市的佼佼者。
万一千多人被歼,大小军官全都当了俘虏,偏偏这个打满8年抗战的硬骨头,选了给自己一枪。本来熬到了抗战胜利,怎他本来早早规划好了人生,毕业就回贵州当教书先生,把学到的知识传给老家的年轻人。那时候他偏爱屈原、司马迁的作品,最佩服那些为国捐躯的英雄,本来以为安安稳稳教书就能过一辈子。直到1925年五卅运动爆发,反帝的浪潮席卷武汉,他站在游行队伍里,突然觉得手里的书本一下子变轻了。
么就走到这一步呢
那时候的中国,被列强瓜分,被军阀割据,根本没有一张安静书桌能放得稳。国家要独立民族要站起来,光靠教书救不了国,得有人拿起枪杆子。这个本来坐在课堂读国文的大学生,做了个让所有人吃惊的决定,退学南下投考黄埔军校。
他写信给同乡时任黄埔总教官的何应钦打听报考细节,闷头练了几个月体能,最终以优异成绩考入黄埔潮州分校第二期。同期同学里有林彪,有孟良崮战死的张灵甫,还有陕北红军创始人刘志丹,谁也想不到二十多年后,这群昔日同窗会在战场兵戎相见。
毕业后他从少尉排长做起,有大学文凭有黄埔背景,还有同乡关照,他却不搞歪门邪道,一步步在基层摸爬滚打。后来又考上陆军大学第九期,能进这所学校的都是军中精英,毕业没几年,三十一岁的他就当上了少将副师长。
全面抗战爆发后,戴之奇立刻率部奔赴淞沪战场,守江阴要塞。那三个月的淞沪会战就是实打实的绞肉机,日军飞机大炮日夜不停轰炸,他和士兵一起蹲战壕,一起顶着弹雨冲锋。部队伤亡过半,愣是扛了三个月,给后方转移争取了宝贵时间。
刚突出重围,他没来得及休整,又带着残部参加南京保卫战,守中山门这个南京城的重要门户。日军数倍兵力轮番冲锋,城墙被炮炸得千疮百孔,他照样指挥部队反击,打退敌人无数次进攻,最后完成掩护卫戍长官部撤离的任务,才带着残部突围出去。
后来的长沙会战、鄂西会战、常德会战,他一场没落下,妥妥打满了八年抗战全场。他打仗有个出了名的特点,从不躲在后方发号施令,次次都拎着枪冲在最前面,部下都叫他拼命三郎。有次冲锋帽子被子弹打飞,他头都没回一下,接着往前冲,别人问他不怕死,他笑着说子弹不长眼,越怕越找你。
抗战胜利那天,戴之奇喝了好多酒,想起那些倒在各个战场的兄弟,眼泪止不住往下掉。他以为八年仗打完了,终于能过上太平日子,国家终于能好好建设了,自己的军人生涯也能画个圆满句号。谁知道这只是他一厢情愿。
内战爆发后,他被任命为整编六十九师中将师长,这支部队是黄埔嫡系,一半装备是美械,看着是妥妥的主力,内里却藏着不少问题。下面的旅长各有各的靠山,从胡琏整编十一师调过来的团,只听胡琏的命令,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为人忠厚不会搞派系平衡,早早埋下了隐患。
当时国民党接连占了几个地方,从上到下都飘得不行,都觉得解放军不堪一击,大军一压就会望风而逃。戴之奇没和华野交过手,摸不准对手的底,加上蒋介石一个劲催着进兵,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这次进犯苏北,他的六十九师和胡琏的十一师走一路,胡琏是出了名的老狐狸,打仗从来不肯吃亏,慢悠悠走在后面,把戴之奇的部队甩成了冒进的孤军。
陈毅粟裕盯了很久,一眼就选中这个薄弱点,定下计划集中兵力先吃掉冒进的六十九师。宿北战役一打,华野部队快速穿插分割,眨眼就切断了六十九师和十一师的联系。等戴之奇发现自己两翼被包抄退路被截,已经晚了。
被围之后戴之奇疯了一样喊胡琏增援,报话机里喊得嗓子都哑了,就盼着胡琏能打进来拉出他。可胡琏盘算了半天,硬冲进去救戴之奇,自己至少得搭进去一个旅,不救顶多挨蒋介石一顿骂,怎么算都不亏,就一直支支吾吾不肯动。
戴之奇气的直接给蒋介石发了最后一封电报,明说吴奇伟胡琏空口答应增援,就是不见一兵一卒。蒋介石逼着胡琏出兵,胡琏才带着部队拼命往里面冲,可华野的阻击阵地硬得像铁桶,打了两天,阵地前堆了不少敌人尸体,还是没能前进一步。最后胡琏撑不住撤了,戴之奇在报话机里听到消息,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灭了。
12月18号深夜,华野全线出击,没多久就把六十九师残部围在了人和圩一带,师部被围得严严实实,连只鸟都飞不出去。戴之奇写完给蒋介石的最后一封成仁书,对着自己扣动了扳机,终年四十二岁。
打扫战场的时候,大家发现,全师上下除了戴之奇,几乎全都活了下来,副师长被俘,旅长团长全都放下武器投降,只有他一个人选择了死。消息传到南京,蒋介石叹了口气说,不愧是我的学生,骨头够硬。
昔日的黄埔教官,当时的华野司令陈毅,心里特别复杂,没能争取戴之奇起义,他觉得很惋惜。特意下令买了一口上好棺材,就地安葬了戴之奇,还要求当地军民保护墓地,允许他的亲属日后移灵。
历史从来不会抹掉他抗日的功绩,2015年抗战胜利七十周年,中央军委特意追授戴之奇纪念章。他打鬼子没含糊,最后落得这个下场,说白了就是站错了队,实在让人唏嘘。
参考资料 人民日报 宿北战役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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