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你这个贱人!你敢录音!”
手机听筒里,传来张岚气急败坏的尖叫,她温柔的伪装被撕得粉碎,露出了最狰狞的本来面目。
陆铭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一下,靠在了办公桌边缘。
他双眼失神地看着我手里的旧手机,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录音还在继续。
是我冷静的声音。
“张女士,年终奖是我的合法劳动所得,受法律保护。你无权克扣。”
然后,是张岚更加尖酸刻薄的嘲讽。
“法律?在这里,我就是法律!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你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还能立马从启航滚蛋?”
“别以为你给陆铭做了几个项目,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告诉你,你在他眼里,跟那些能随时替换的零件没什么区别。”
“我劝你识相点,拿着你的六百块滚。不然,闹大了,丢人的只会是你自己。”
“到时候,整个行业都会知道,你苏然,是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甚至企图勾引老板的女人。”
录...音到这里结束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听筒里张岚因为愤怒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在滋滋作响。
我关掉录音,把旧手机放回包里,整个过程从容不迫。
我抬眼看向陆铭。
他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一片惨白。
痛苦、羞耻、愤怒、失望……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最终,都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自己的妻子,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着自己最得力的下属。
她不仅贪婪地侵吞了员工的血汗钱,还用他的名义,作威作福,把公司的基石当成可以随意践踏的泥土。
“零件”、“一条狗”……
这些词,从张岚嘴里说出来,再通过录音传到他陆铭的耳朵里,无疑是最大、最响亮的耳光。
抽在他的脸上,也抽在他的心上。
“陆铭……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
电话那头的张岚终于反应过来,开始语无伦次地辩解。
“是她……是她故意激我!是她先开口骂我的!这个录音是剪辑过的!是假的!”
这种时候,她的辩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陆铭缓缓地抬起手,拿起桌上的手机,贴到耳边。
他的动作很慢,好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张岚。”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似被砂纸磨过。
“在我们结婚的时候,我给了你一张无限额的黑卡,我说,家里的一切开销,你随便刷。”
“我启航科技的总裁夫人,不应该为了钱这种东西烦恼。”
“我一年给你的零花钱,是八位数。”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还要去动苏然那区区六十万的年终奖?”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重锤,敲在张岚的心上,也敲在我的心上。
原来,她根本不缺钱。
她做这一切,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权。
是为了享受那种可以随意拿捏别人生杀大权的快感。
是为了证明,我苏然在她面前,一文不值。
电话那头,张岚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我只是想帮你敲打一下她……”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我听人说,她最近功高震主,有点不把你放在眼里了……我想杀杀她的锐气,免得她以后给你添麻烦……”
“呵。”
陆铭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
“杀她的锐气?”
“你动我最核心的项目总监,断我公司的臂膀,这就是你说的为我好?”
“张岚,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他没有再给张岚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将手机重重地扣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通红的双眼看向我。
“对不起。”
他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歉意和疲惫。
“这件事,是我的疏忽。”
“是我治家不严,让你受委P屈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现在道歉,有用吗?
伤害已经造成了。
信任的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补。
“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陆铭继续说道。
“另外,再给你补发六十万,作为精神补偿。”
“王总监,我会立刻开除,移交法办。”
“至于张岚……”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痛苦。
“我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苏然,看在我……看在公司五年的份上,你能不能……”
“留下来?”
他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他处理这一切,道歉,补偿,都是为了让我留下来。
我为公司拿下的那个项目,下个月就要进入最关键的执行阶段。
整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我一手跟进,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其中的细节。
如果我走了,这个价值数十亿的项目,很可能会搁浅。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我看着他充满希冀的眼神,缓缓地摇了摇头。
“陆总,太晚了。”
我的心,已经冷了。
这个地方,多待一秒,都让我觉得恶心。
“辞职信,我已经递了。”
“明天,我就不来上班了。”
我的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陆铭脸上的最后血色也消失了。
他知道,他留不住我了。
他亲手,或者说,他老婆亲手,把他最锋利的一把剑,给折断了。?
我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身后,是陆铭颓然坐在椅子上的身影,和一片狼藉的尊严。
我没有回头。
走出启航科技大厦的那一刻,外面的阳光正好。
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3945的储蓄卡账户……入账人民币1,200,000.00元,当前余额1,200,600.00元。】
钱到账了。
六十万的年终奖,六十万的补偿。
陆铭的动作很快。
但我知道,这不仅仅是补偿。
这是封口费。
他怕我把这件事捅出去,影响启航的声誉,影响他的婚姻。
我笑了笑,删掉了短信。
他以为钱能解决一切。
但他不知道,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回来的。
比如,人心。
比如,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我没有立刻回家。
出租车在市中心的另一座写字楼前停下。
这里不是启航科技那种充满现代感的玻璃幕墙大厦,而是一栋略显古朴的建筑,门口的黄铜牌子上刻着“正华控股”。
正华控股,是启航科技的母公司,也是陆家的根基。
陆铭的父亲,陆正华,那位真正白手起家的商界传奇,虽然已经退休,但他的办公室,还在这里保留着。
我走进大堂,前台恭敬地向我问好。
“苏小姐,董事长已经在等您了。”
我点了点头,径直走向那部专属电梯。
半小时前,在离开启航的出租车上,我给陆正华的秘书打了电话。
我说,我是苏然,有关于启航科技内部重大运营风险的紧急事项,需要向董事长当面汇报。?
五分钟后,我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电梯门打开,是一个古色古香的会客厅。
陆正华正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袅袅的白气模糊了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
“小苏来了,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
我走过去,坐下,将我的公文包放在膝上。
“陆董。”我开口,声音平稳。
“你说,有重大运营风险?”他放下茶杯,看着我,“我那个儿子,又捅什么娄子了?”
他用的是“又”,看来他对陆铭的行事风格,并非一无所知。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我的银行流水单,我用红笔圈出了那笔六百元的“年终奖”。
第二样,是那部存有录音的旧手机。
第三样,是我刚刚收到的,那笔一百二十万的转账截图,我已经打印了出来。
我将这三样东西,依次推到陆正华面前的桌上。
“陆董,这是启航科技的财务漏洞。”
“这是启航科技的管理危机。”
“而这个,”我指着那张一百二十万的转账截图,“是陆总试图用钱,来掩盖这两个问题的封口费。”
我的用词很犀利,直指问题核心。
我没有提张岚,没有提家事,没有提任何个人情绪。
我只谈公司,谈风险,谈管理。
因为我知道,对陆正华这样的人来说,这才是他唯一关心的东西。
陆正华的目光,依次扫过三样证物。
他先是拿起银行流水,眉头微皱。
然后,他拿起旧手机,我主动按下播放键。
张岚那段尖酸刻薄的话,再次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你不过就是陆铭手下的一条狗……”
当录音播放到这里时,我看到陆正华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不是在气张岚的跋扈,而是在气,有人敢把启航科技的核心人才,比作一条狗。
这是在动摇他亲手打下的江山。
录音放完,他没有说话。
最后,他看向那张转账截图。
“一百二十万。”他缓缓开口,“六十万是你的,六十万是补偿。陆铭这小子,倒是还算大方。”
“陆董,这不是大方。”我纠正他,“这是糊涂。”
“他以为用钱可以解决问题,但他不知道,问题不在钱。”
“问题在于,公司的财务总监,可以随意挪用上百万的资金,去讨好总裁夫人。”
“问题在于,总裁夫人可以因为个人喜好,随意决定一个核心员工的去留和薪酬。”
“今天,这个漏洞发生在我身上。明天,就可能发生在任何一个为启航卖命的员工身上。”
“当一家公司的制度,可以被一个女人的情绪随意践踏的时候,这家公司,离分崩离析也就不远了。”
我的话,说得很重。
陆正华沉默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审视之外的东西。
或许是赞许。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你是个聪明孩子。”
他缓缓说道。
“比我那个被感情冲昏了头的儿子,要清醒得多。”
“这件事,我知道了。”
他给了我一个承诺。
“启航是我一手创办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毁了它的根基。”
“不管那个人是谁。”
他的话音很轻,但分量,却重如泰山。
我知道,我的目的达到了。
我站起身。
“陆董,我的辞职报告已经提交。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启航的员工。”
“打扰您了。”
我微微颔首,准备离开。
“等一下。”陆正华叫住我。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问。
“休息一段时间,再看看机会。”我如实回答。
“嗯。”他点了点头,“也好。这几年,你也辛苦了。”
“我的电话,你存一下。休息好了,想找工作的时候,随时可以打给我。”?
“正华控股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这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但我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谢谢陆董。”
我道了谢,转身离开。
走出正华控股的大门,我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
剩下的,就是一场属于陆家的风暴了。
而我,已经安全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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