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炳哲在写《绩效社会》的时候,自媒体还没有大行其道,养龙虾更不是流行风潮,社会的绩效压力还大多来自“我应该”,这种外部压力更容易造成抑郁。张雪峰的猝然离世,似乎预示了这种社会绩效的进一步内化。高度自主性、甚至“一人公司”时代到来,外部压力转化成内驱力,人不扬鞭自奋蹄的精神终于带来疲劳过度甚至猝死。
人人都是老板,人人都为自己的未来负责,AI、自媒体正在成为竞争激烈的红海,进一步昭示着“一人公司”模式日渐普遍。越来越多人从员工变成“老板”(包括自由职业者),无论主动还是被动,工作的模式、意义和心态都在发生变化。
在唤醒主体性、摆脱异化的召唤下,越来越多人主动拥抱“自我实现”,却忽略了其代价:回到手停口停的状态。
“只有偏执狂才能成功”,这句口号曾经鼓动人心,很多热血沸腾的人却忽略了一点,偏执狂的生活是否适合自己,你是否真的享受被抛进旷野和丛林,面对风险和不确定。
将资本剥削不断妖魔化之后,越来越多人选择成为自我雇佣者,不经意间开启了自我剥削模式。网约车司机憋着排泄的压力跑单,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主播们为了当网红要不间断地直播,情绪饱满声嘶力竭,不红会焦虑,红了也焦虑;越来越多的小企业老板们开启了多线程模式,要拉客户、盯产品、做服务,AI和内卷倒逼人进入全能状态。
一切都在加速,人们不敢停。张雪峰离世前不久,一个网红主播在直播间突然倒下,原因是脑干出血。在观众的注视下,她的生命走向终点。一个出租司机为了多挣一点,白天连轴转,凌晨开到固定地点小憩几个小时,天亮之前抢机场单,这种不要命的工作状态维持了不到一年,终于有次天亮的时候没能醒来。有大厂员工连续加班后,已经非常疲劳依然高度“自律”地强身健体,倒在了健身房里。在“自主”驱动下,绩效都已经失灵,毕竟绩效还有目标可言。如今人们的工作状态则是:没有终极目标,只有自我驱动,永远不停奔跑。
这种目标无限的绩效社会,还激发了人们的全能幻想。前些年流行“斜杠XX”,拥有一种技能、从事专一领域已经无法满足安全感,世界总有新概念和新技术,总在营造一种你不跟上就被淘汰的紧迫感。不仅如此,欲望的释放还瞄准了生活场景:给父母选择什么档次的养老社区,让孩子上什么学校,选择什么样的音体美培训课,去哪些国家旅行,参加哪些网红的健身项目(包括但不限于普拉提、cross fit、斯巴达、马拉松、铁人三项、hybox),不仅要练还要出成绩出片。于是,成年人“全都要”的欲望被激发,要一专多能、要工作生活平衡、要打卡健身、要带全家旅行、要选择与身份匹配的小区和装修……既要又要也要还要的心态下,一部分人选择躺平来对抗,一部分选择奋起要出头,两种极端下平静的生活已经成了少数人的选项。
绩效社会已经进化成人人争先的旷野,越来越多人“全都要”,内卷已经不光是外在的社会压力,而变成内在的社会心理。KPI变成OKR,自己设定目标,目标还要比自己想象的高一点,让自己努力才能够到,OKR越来越多,全能幻觉里的自主性越来越强,却也有越来越多人掉进生死疲劳的漩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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