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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
李志祥
十八世纪末,山西省文水县下曲镇。
一队迎亲队伍走来,队伍中乐队里一个瘦小的唢呐吹奏者引起村民的注意。
“那不是西头的小高吗?怎么学会吹唢呐了,他不怕族长训他?”人群中人们纷纷议论。
这个唢呐吹奏者叫高宗。他在村里是高氏家族的一支,但家境贫寒,且几代单传,日子过得很凄惶。由于劳力不足,加上天灾人祸、家人多病,家境逐渐败落,到他这一辈只剩下破屋两间,没有耕地,靠打零工过日子。村里有了红白事就去帮忙,由于他眼光灵活、学习东西快,除了打鼓拍镲,又学会了吹唢呐,这样又能多赚点钱好养家。但宗族长辈嫌弃他干这一行,认为给宗族丢人。没有吹唢呐前,看在族人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高宗生性活泼机灵,娱乐闹红火也喜欢出彩,他自己高兴了,有人却不高兴。
宗族有人嫌弃他干这行,损坏家族名声,就想把高宗这一支撵出家族。这一下学吹唢呐的做法,给了他们驱逐的口实,以败坏家风为名,把高宗这一支踢出了族谱——其实也就他和妻子、幼子三人。
这个打击使得高宗伤心不已,而且败坏了他在村里的声誉。信任度一降,揽的活更少了,钱挣少了,生活境况就更加窘迫。
为了家庭生活,高宗思来想去决定外出打工。当时也没有什么目的地,先去北京、天津走走看吧。于是高宗告别家乡,别过妻儿,一个人独闯大城市,这大概是中国早期的农民工吧。
高宗辗转求职,最后落脚在天津塘沽的一处染坊。
这是个前店后厂的个体家庭企业,二进院,后院住人,前院是染布坊,临街有门面售货、接洽业务。
高宗个子中等偏低,眼睛也不大,但有眼色、手脚勤快,学习能力强,还听话肯吃苦,很快就掌握了基本技术,成为打工者中的中坚力量。
高宗在雇工中是唯一的外省人,且老实不偷懒,谁想使唤都没有怨言,从而得到老板的好感。虽然拿不到大工的薪资,也是小工中偏高的工资。高宗很满足,因为送回家乡的钱比在村里打工挣的多。
只是好景不长,才干了二年就遇上了八国联军侵犯我中华,还正好从塘沽码头登陆。侵略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许多工商业者纷纷逃难。
高宗的东家也要逃,又舍不得偌大的家产,于是把工人召集起来,问谁愿意守护宅子。
工人们除了高宗都是附近县市的农民,一抬腿就能回家,况且他们还要回家保护妻儿老小的安全。在枪炮中求食,危险啊!命还不知道保不保得住,得到的钱又是给谁花?当然不乐意为别人卖命。
但高宗不一样:一是回家远,二是战火烧不到山西,没有保护家庭的后顾之忧。但高宗也怕死,没有吭气。
护店,虽然很危险,但解决了住宿问题,而且还有钱赚,何乐而不为呢?
高宗却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沉思不语,似乎有所踌躇。
因为他很明白,人都会有“轻易得到的东西不会珍惜”的弱点。
他要是痛痛快快地马上答应,东家会认为他很乐意接受这个活计,本来该他得到的人情,却可能会因此产生相反的效果,甚至会导致东家对他轻看。
但如果他犹豫着不肯答应,东家就会着急,随后提出更为优厚的条件,对他看店期间的要求也会大为放松。
见他迟迟不肯答应,东家果然着了急,提出:护住多少家产,折价后分高宗一半。这是天大的好处了,高宗至此欣然应允。
东家和工人都走后,高宗陷于焦虑中:话好说事难办啊!这样大的二进院,满院的布匹、染料,不要说前后有两个门,一个人顾不过来;就是有人从街上扔一把火进院,那就是火烧全院、无法扑救。不要说护院,小命也保不住。
怎么办?
绞尽脑汁后,想出一个龟缩的办法:把门店以及前门、后门全都用砖砌封,给外人一个无人居住的假象。当年中国人能跑的都跑了,外国人也不了解地方社情;再加上,八国联军其实也没多少人,他们根本无法留下兵力扫荡已经攻克的地方,烧杀抢掠一番后,就全部一股脑儿朝北京去了。
就这样,高宗用梯子进出院子,维持生活、保护染坊,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地且过且等东家归来。
半年后,东家逃难回来了。看看满街的残垣断壁,再瞅瞅完好无缺的院子,一时无法表述喜悦之情。看着别人的染坊、店铺被抢被烧、一片焦土,而自己的染坊毫发无损,感到是天赐他一个护家恩人,和一个发财的契机——因为别人的工坊没了,而他立马可以大干,而且没有了对手。
但东家就是东家,他马上想的是:高宗怎么处理。
留下吧,走时放话留多少分一半给他,如果不给,找什么理由?如果给不了现金,就得入股、共同管理染坊,却又无法和工人身份的高宗共事。
东家处心积虑地找了一个办法,明面上还要给高宗面子,就和高宗商量说:染坊设备和材料占用资金很大,一下不能变现,是否可以折价入股,咱们搭伙干?又说:灾难过后一切归零,客户和进货都要重头来过,你要做好不挣钱反而亏钱的准备。话里话外让太祖父识相点,有点就行,不要狮子大开口、兑现从前东家的承诺。
高宗也在思忖: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让他和东家合伙干,不说般配不般配,单是手腕就掰不过人家,搞不好卖了自己,还美滋滋地给东家数钱呢。不答应,就不好留下来干活;但走,又拿不走该得的全部。思来想去:命里有的终须有,命里没有想也没有,拿到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财。好吧,能给多少拿多少,然后回家置房买地,还是侍弄土地实在,那里没有商场中的尔虞我诈。于是诚恳地感谢东家,并且表明自己的态度:能给多少拿多少,拿了钱就回家,决不在塘沽自己干。
下面的事就简单了:东家把现金拿出一部分,又把应收款以承兑的形式折现,把应付五千余两白银的承诺,用二千来两就打发了高宗。但高宗打心里还是感到够了,于是换成汇票,藏在贴身处,回了老家。
回到文水,肯定是置房买地:买了二座院,一座住家眷,一座平房大院养牲口、放大车,一块打仓的场地,和二百多亩良田。
由于买的二手院子是主街上最高的院子,一时名声大噪。人们把他发财的事传得神乎其神,甚至说赶着大车回了村,大车上全是银子。那不是扯淡吗?这样招摇,土匪早抢了,搞不好人都回不来。可是这些话,人们爱听、偏信,还津津乐道。
看来,命运还是有的,但你得有命接这个运。接住机会是命运,接不住机会也是命运。
作者简介
李志祥,晋中市退休职工,退伍军人,喜欢文学,水平尚需努力提高,愿意和志士同仁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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