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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从抗美援朝战场带回的家书,跨越74年光阴,终于在今年,辗转回到寄件人手中。

写信人汪荷琴,今年104岁,原遂安县人(今属淳安县),现居衢州开化。收信人郑光贵,她的丈夫,1952年牺牲在朝鲜战场,年仅22岁。

这封信1952年8月6日从遂安寄出,在郑光贵贴身口袋里,陪他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

一封寄出去却得不到回音的信

上个世纪四十年代末,经人介绍,汪荷琴与郑光贵在遂安县郁社乡豹石村(今属淳安县姜家镇)结婚。郑光贵1930年9月出生,比汪荷琴小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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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3月,抗美援朝战争期间,郑光贵主动报名参加中国人民志愿军。

“他自己去报名的,没跟我说。”汪荷琴记得,丈夫报名后才告诉她。丈夫安慰她:“你放心,当三年兵就回来。”

临走那天,村里敲锣打鼓。郑光贵叮嘱妻子:“你在家里等我。”那一年,郑光贵21岁,汪荷琴29岁。

丈夫参军后,汪荷琴每月最盼望邮差到来。郑光贵几乎一月一封信,持续一年多。汪荷琴不识字,每次收信都找人念给她听。信里说的都是家常话:他在部队身体好,叫她放心,让她把家里弄好。

回信需要请村里教书先生代笔。汪荷琴不善言辞,只能把家里大事小情,一样一样说给先生听。

1952年8月6日的信是这样写的:

“光贵贤夫,您7月10日的来文已收到了,见文万分的高兴……我本人生病用去粮400斤……去年收入谷1800斤,玉米200斤……本行政村的代耕组把我们代耕得很好,就是缺少肥料不易解决……”

她把柴米油盐的琐事告诉远方的丈夫。

她当时不知道,这是她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

信寄出后,再无回音。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汪荷琴等了三四个月,去公社询问。村干部们知道情况,但不忍说破。

最终,汪荷琴得到消息:郑光贵牺牲了。

根据中华英烈网记录和淳安县退役军人事务局核实,郑光贵(桂)于1952年10月在朝鲜牺牲。那封8月6日的信,是从郑光贵遗体的口袋里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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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郑明兴后来说,那封信,父亲或许读过,或许还没来得及拆开——但他永远无法亲手写上“回信”了。

“孙子也去当兵,我很激动”

听到消息后,汪荷琴大病一场。她不知道那段日子怎么熬过来的。

郑光贵留下的东西太少。那个年代,家里穷,没有照片。他留给这个家唯一的念想,是1983年8月补发的《革命烈士证明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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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荷琴不识字,但知道这张纸的分量。她用木质相框把证明书镶起来,挂在正厅墙上。相框下面,是她和身边亲人后来的照片。

唯独没有郑光贵——那个每月写信的年轻人,连一张可供缅怀的影像都未曾留下。

汪荷琴扛起养家责任,起早贪黑干活,把孩子拉扯长大。“那时候是真穷,一开始我连农活都不会干,可为了这个家,慢慢就什么都会了。”

1959年,因新安江水电站建设,库区移民。汪荷琴带着孩子,从遂安县移民到开化县。那个从老家寄出家书的地址,随着水位上升,永远沉在千岛湖底。

时光流转。儿子郑明兴成家后,汪荷琴有了两个孙子,然后是重孙子,四世同堂。

大孙子郑升辉20岁那年,做了一个决定:去当兵。一去13年,在甘肃兰州服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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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升辉从未见过爷爷郑光贵,但他从小就知道,墙上相框里的名字,是家族的印记。

“他知道相框里的先辈是烈士,从小就知道。”郑明兴说。大儿子在部队待了许多年,后来在西北工作、生活,娶了同样当过兵的姑娘。小儿子则留在家里,“留一个在母亲身边”。

汪荷琴对大孙子当兵的选择十分支持。“我的丈夫就是当兵的,当年参加了抗美援朝;得知孙子也去当兵时,当时十分激动。”

如今,每年春节孩子们都回来过年。这是她最盼望的时刻。

时隔74年,信件又回来了

2018年,韩国国立公州大学副教授金相圭开始整理一批中国人民志愿军档案资料。他曾在中国留学。

在堆积如山的档案中,他发现许多往来信件的扫描件。那张玫红色信纸引起了他的注意。虽然语言不通,但他能感受到字里行间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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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哪国人,思念家人的情感都是一样深切的。”金相圭说。

从2025年开始,他陆续将这300多封信件发布在社交平台,希望能通过中国朋友,找到这些信的主人。

2026年初,这封“光贵贤夫”的信件,通过浙江大学校友网络,开始在浙江接力传递。

岁月变迁,淳安部分区域已划界调整,收信人“郑光贵”早已牺牲,发信人“汪荷琴”也因移民不知去向。淳安县退役军人事务局、淳安县民政局、开化县退役军人事务局、浙江大学校友总会等共同开启寻亲接力。

凭借“郁社乡豹石村”这一老地名,淳安县退役军人事务局副局长汪鹏为向姜家镇核实信息,但因年代久远,资料无从查询。随后,他前往县民政局查阅移民档案,查到了汪荷琴的移民信息,又联系开化县退役军人事务局。

经过多方核实,最终确认:汪荷琴老人仍然健在,现居开化县。

2026年1月29日,工作人员把那封复印的信件递到汪荷琴手中。

“我记得这张纸,这个颜色”

汪荷琴伸出布满岁月痕迹的手,颤巍巍接过信,没有说话。她把信举到眼前,凑得很近,眯着眼,看那些她不认识的字。

看着看着,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是这张纸,我记得这个颜色。”她的手指在纸面上缓缓摩挲,从这一头到那一头,一遍又一遍。

“那时候,就是这种纸。”她又说了一遍,抬起头,望向窗外。“我拿去给先生,让他帮我写。我说一句,他写一句。我不识字,但我记得那张纸,就是这个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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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记得信里具体写了什么,不记得当年让先生代笔时说过哪些家长里短。但她记得这张纸,记得那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寄给他,告诉他家里都好,让他安心。

“他收到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轻声说。74年。她不知道这封信在异国档案库里沉睡了多少年,不知道经过多少人的手,走了多远的路。她只知道——这封信,他收到了。

那天,104岁的老人,和74年前的信,静静地待在一起。她没有落泪,也没有太多话。只是偶尔低头,看一眼那抹熟悉的玫红色,偶尔用手指,轻轻摩挲一下纸面。

来 源 : 淳安发布、 市退役军人事务局

编辑:叶璐

一审:陈雷; 二审:曲艺;三 审:沈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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