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木兹海峡,一条宽不过50公里的水道,全球将近30%的海运原油从这里通过。2月28日,美以联军发动"史诗怒火"军事行动,伊朗随即封锁这条海峡,150艘油轮滞留海峡内动弹不得,等待一个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通行信号。油价当天暴涨逾20%。那个晚上,很多人的朋友圈里充斥着解气的表情包。毕竟战火在万里之外。

但霍尔木兹海峡那头堵住的,不只是石油,还有全球最大债务帝国最后一块遮羞布正在被一点点掀开。去年5月,穆迪将美国主权信用评级下调,至此标普、惠誉、穆迪三大机构悉数完成对美降级,美国彻底告别了“顶级信用”这个档位。联邦债务已超过37万亿美元,年度赤字接近2万亿,占GDP超过6%。如果不进行结构性财政改革,到2035年,美国债务占GDP的比重将升至134%。到2035年,联邦强制性支出加上利息,将吞掉政府总支出的78%,留给其他一切事务的空间几乎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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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已打了将近一个月,陷入胶着。很多人看到这些消息,心里都是快意。但我今天想说的,是快意下面的另一面:美国如果真的财政体系撑不住,对我们不是好消息,而且会以一种很多人没有充分预想到的方式,一路传递过来。

要说透这件事,得先绕一个三十多年前的弯子。

1980年代末的古巴,是一个高度依赖单一贸易体系的岛国。那时候,古巴85%的对外贸易都绑定在苏联和东欧国家身上。其中最关键的一笔,是古巴用蔗糖换取苏联石油的协议,而且是以高于市场的补贴价格运作,一吨蔗糖能换到七吨石油。这笔生意养活了古巴大半个工业体系,发电、化肥、农业机械,全靠这条线输血。

1991年,苏联解体了。古巴没有陷入混乱,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比任何政治危机都更难熬。苏联每年向古巴供应的原油,从1300万吨骤降到400万吨,降幅将近70%,一吨蔗糖再也无法换来大量石油。卡斯特罗后来亲口说,1991年到1992年出口了630万吨糖,换回的外汇几乎只够支付石油进口费用,其他什么都没剩下。

没有油,就没有电。从1992年起,古巴全国每天断电长达18小时,270多家大中型工厂基本停产,农业机械趴窝,交通几乎瘫痪。1989年到1993年,古巴GDP下滑了约35%,进口总量腰斩。古巴政府宣布进入“和平时期的特殊阶段”,民间叫它“瘦的年代”,全国人均体重减少了9公斤。

古巴人没有变懒,也没有爆发战争,工人还在,土地还在,甘蔗园还在。问题出在买家那里,是最大买家的经济体系垮了,这条贸易链随之断裂,所有本来正常运转的东西全部陷入停摆。

这和今天的局面高度接近,只是体量大出了不止一个量级。

美国这些年把制造业一点点迁移出去,自己专注做金融和消费,贸易逆差越堆越大,债务越压越高。之所以到今天还能开门运转,靠的是美元储备货币的地位,也就是全世界对美元信用的惯性认可。但这个惯性,正在被一点点磨损:三大评级机构悉数降级,各国央行连续多年大举增持黄金,这些都是市场在用真金白银做出的选择。主权信用持续走弱,货币的强势地位就很难为继。这个道理古巴早就用9公斤的体重验证过了。

问题是,美国的贸易伙伴是全世界,一旦美国的购买力骤然萎缩,被牵连的规模,会比古巴当年大得多。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出口国,西方国家是最主要的买家群。特朗普从2018年开始打关税战,试图截断我们的出口通道,我们把大量商品改道越南、墨西哥等地绕行进入美国,美方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堵死。但有一件事是绕不过去的:那就是美国本身的购买力。关税拦得住货,拦不住账单上那个越来越难看的赤字数字。

出口减少,企业订单就跟着减少,利润下滑到一定程度就要裁员。偏偏这几年AI大规模落地,自动化替代人工的速度越来越快,两股裁员压力叠在一起,失业率也往上走。失业率一上去,消费就萎缩,消费缩了物价就跌,物价跌了企业利润更难看。通缩的循环一旦转起来,进去了极难出来。

财政这边也难看。我们的中央财政收入有71.9%来自企业,地方税收以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为大头,两项合计约占58%。企业利润大幅下滑,财政收入就直接缩水。同时,出口创汇减少意味着外汇占款降低,人民币货币增速跟着下来,M1增速有可能转负。财政和货币的双重收缩,叠加失业率上升和通缩压力,这才是西方购买力塌陷会传导到我们身上的完整路径。

这个困境的来源,是我们生产力太强,把西方的购买力消耗得快见底了。这是强者的烦恼,而烦恼不会因为听上去体面就变得好受。

怎么应对这件事呢,我认为大致有两条路。

一条路是美国大放水,印钞救市,我们选择配合,把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继续稳在6到7之间,给美元背书。这样做,贸易顺差暴涨,大量美元流入,外汇占款大增,财政和货币双向走强,有些像2020年疫情之后那一波节奏。出口企业利润回升,就业稳住,资产价格上涨。这几年通过短债换长债、高息换低息积累起来的地方债问题,也可以借助通胀环境逐步消化。代价是输入型通胀,西方大通胀,我们跟着小通胀,老百姓手里的钱购买力会缩水一部分。

另一条路是不给美元背书,任由美元信用瓦解,短期会很痛,但人民币的国际地位会大幅提升,我们在全球货币秩序重建中会占据主动位置。

所以美元最终走向何处,主动权有相当大一部分在我们这里。

更可能发生的,是先默许美元再放一次水,让输入型通胀帮我们把地方债问题逐步消化,等债务周期安全落地之后,再推进货币体系的下一步调整。

古巴当年没有这个选择权,苏联解体了,它只能硬扛,扛了整整十年特殊时期。我们今天手里握着古巴当年从未拥有过的筹码。但这个筹码能不能用好,取决于我们想得足够深,足够早。

历史上所有被贸易伙伴崩盘拖垮的经济体,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它们都以为这种依赖是单向的,以为对方永远会继续买。古巴以为苏联会永远需要它的糖,结果苏联连自己的面包都保不住了。

一个靠债滚债、靠信用惯性续命的帝国,有一天翻出账本,会发现自己欠下的那些数字,和当年国民党印出来的金圆券,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而那些笃信美元永远安全的人,大概也和1948年拿着金圆券去买米的市民一样,直到收银台上的老板摆手说不收了,才终于明白,信用这个东西,说没就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