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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来临，万物复苏。这些天里，北京大街小巷和公园里百花争奇斗艳，树下总是“长满”了观赏春光的市民游客，闻闻花香、拍拍花景。赏花之余，有心细的网友发现，北京春花绽放时树木都还没长出叶子，这跟南方盎然绿意里姹紫嫣红的春日胜景有所不同。
北京树木都是先开花再长叶吗？这种花叶时序受哪些因素影响？花叶时序在我国有明显的南北分野吗？北京林业大学生物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教授付玉杰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结合她的观察和研究回答了有关问题。
北京树木先花后叶现象明显但不绝对
新京报：结合你的观察研究，春天北京树木先开花后长叶子这一说法准确吗？
付玉杰：这一说法虽然贴合早春物候实景，但并非绝对。3月上旬至4月上旬的早春时节，京城率先绽放的花木多为先花后叶品种，比如望春玉兰、白玉兰、山桃、连翘、迎春花等，满眼繁花无绿叶，视觉感受极为明显突出。而到了仲春，以晚樱、西府海棠、泡桐、紫叶李为代表的花叶同放树种成为主流。春末则以刺槐、流苏、猬实等先叶后花的树种为主。由此可见，北京树木的花叶时序不能一概而论。
3月1日，国家大剧院前的数株玉兰悄然绽放。玉兰属于先花后叶品种。新京报记者 李木易 摄
新京报：造成北京早春“有花无叶”现象的原因是什么？
付玉杰：树木开花与展叶的先后，是植物长期进化的物候规律，核心在于花芽与叶芽的萌发阈值不同。北京的温带落叶乔木多在前一年夏季完成花芽分化，花芽经冬季休眠后，对温度感知敏感，只需较低的春季气温即可打破休眠，叶芽萌发则需更高的积温与稳定的光照，二者生长节奏存在明显差异。
从生态适配角度看，先花后叶是林木的智慧选择。早春气温波动大、倒春寒频发，无叶状态有利于风媒花粉飘散、早春昆虫传粉，保障了授粉坐果。花期结束后气温回升，叶片快速生长进行光合作用，完美适应温带短促多变的春季气候。
新京报：这种先花后叶的物候对北京生态有哪些影响？
付玉杰：北京早春大面积呈现先花后叶物候，是花木适应地域气候的典型表现，兼具生态与观赏价值，但也存在一定局限。
从优势来看，一是观赏价值突出，早春无绿叶遮挡，满树繁花错落有致，玉兰高洁、山桃烂漫、连翘明艳，勾勒出京城独有的春日胜景，成为城市绿化的亮丽底色，满足了市民的赏春需求；二是生态适配性强，契合北京春季气候特点，林木能高效完成授粉繁衍，保障乡土树种和绿化林木的正常生长，提升成活率与自然更新能力；三是筑牢早春生态链，早春开花的树木，为蜜蜂、食蚜蝇等早春昆虫提供了宝贵的花蜜花粉，支撑城市基础生态运转。
然而，这一物候特征也存在短板。先花后叶的树种花期集中在早春，此时气温极不稳定，极易遭受倒春寒侵袭，花芽冻伤后会导致开花稀疏、坐果率下降，影响树木长势。此外，早春无叶片覆盖，地表植被稀疏，水土保持、滞尘降噪的生态功能较弱，要等到叶片繁茂后，这类功能才会逐步完善。正因如此，北京城市绿化在树种配置上，需要兼顾先花后叶、花叶同放、先叶后花三类树种，实现春日景观错落、生态功能互补。
3月9日，景山公园，市民正在拍摄盛开的迎春花。 迎春花属于先花后叶品种。新京报记者 王飞 摄
花叶时序在我国呈现出清晰南北地域差异
新京报：树木长叶、开花时序具体受哪些因素影响？
付玉杰：树木开花展叶顺序由遗传、气候、环境等多重因素共同决定，各因素相互影响，形成独特生长时序。
首先，根本决定因素是树种自身的遗传特性，这一特性相对稳定，不会因地域迁移发生根本性改变。先花后叶的树种，花芽分化早、休眠浅，低温萌发能力强，北京常见的玉兰、山桃、碧桃、连翘等，都属于此类。而海棠、晚樱、紫叶李、丁香等树种，花芽与叶芽的积温需求相近，就表现为花叶同放。国槐、刺槐、紫薇、紫藤等树种，花芽萌发所需的温度远高于叶芽，且依赖叶片供给养分，因此属于先叶后花品种。
游客在浙江省永嘉县岩头镇芙蓉村紫薇花园赏花游玩。紫薇属于先叶后花品种。资料图/IC photo
其次，气候条件是关键外因。温度、需冷量、光照和水分是调控花叶萌发节奏的核心。北京属暖温带半湿润季风气候，冬季寒冷漫长，花木需足量低温打破休眠，春季升温快、昼夜温差大、降水少，花芽快速萌发而叶芽滞后，强化了先花后叶的特征。暖冬易导致花芽需冷量不足，早春气温骤升则可能引发花期紊乱、花叶同期；而倒春寒还可能冻伤花芽，从而出现叶早于花的特例。
此外，树木的生长时序还会受立地环境影响。城区热岛效应明显的地段、向阳坡地，升温更早，先花后叶的特征更突出；阴凉背风处、低洼湿地，温度回升缓慢，花芽与叶芽萌发差距缩小，多趋近于花叶同放。同时，人工养护措施也会产生影响，偏施氮肥会促进枝叶生长，偏施磷钾肥则利于花芽萌发，进而实现对花叶生长节奏的微调。
新京报：花叶时序在我国有明显的南北分野吗？
付玉杰：树木开花、长叶的先后顺序，在我国呈现出清晰的南北地域差异，这是不同气候带植被适应环境的集中体现。
整体来看，越往北，先花后叶的特征越典型；越往南，花叶同放、先叶后花越普遍。北方温带地区，包括华北、东北南部、西北东部，气候与北京相近，冬季寒冷、春季升温迅猛且气温不稳，乡土花木和绿化树种多为先花后叶物候，早春繁花满枝、不见绿叶的景象十分普遍，属于区域共性物候特征。
长江流域的华中地区，气候温和湿润，春季升温平缓，先花后叶树种依旧存在，但花叶同放的树种占比大幅提升，花叶相伴的景致成为主流。
华南、西南等亚热带、热带地区，冬季温暖湿润，树木休眠期短甚至不休眠，春季热量充足、湿度大，花芽与叶芽萌发的积温差距极小，以常绿树种为主，大多表现为先叶后花或花叶同放，先花后叶的树种较为少见。
游客在苏州古典园林狮子林盛开的紫藤花旁赏花游览。紫藤属于先叶后花品种。资料图/IC photo
新京报：是否存在打破常规花叶时序的特例？
付玉杰：物候规律虽有章法，却也并非一成不变。部分先花后叶的树种遗传特性稳定，引种到南方依旧保持先花后叶的习性，仅花期有所提前，比如玉兰、桃花。而南方也有木棉、泡桐等本土先花后叶树种，早春同样繁花满枝。更有甚者，同一树种在不同年份，受气候波动影响，也会出现时序反常的情况，暖冬易出现花叶同放，倒春寒则易出现叶早于花现象。
草木有时，花叶有序，每一种生长节奏，都是植物与自然长期磨合的结果。北京树木早春先花后叶的景象，既是地域气候的馈赠，也是林木进化的智慧。我们应始终秉持顺应自然、尊重规律的理念，在城市绿化、生态修复中科学配置树种，因地制宜筑牢绿色屏障，让大众在感知春日美景的同时，读懂自然背后的科学奥秘，守护好祖国的绿水青山。
记者 陈静
编辑 张磊
校对 张彦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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