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 勤
湖北宜昌太平溪白狮湾遗址出土的大溪文化彩陶瓶。
湖北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建始县景阳河出土的双虎钮青铜錞于。 以上图片均为方勤提供
三峡考古，既是中国大型基建工程文物保护项目的杰出代表，也是百年中国考古的一个缩影。
30年间，考古研究从未停止，每一项成果，对于三峡文物保护、传承和发展，都意义重大。
绘就了百万年人类史、万年文化史、五千多年文明史的生动画卷
距今约200万年建始人与巫山人、距今20万年的长阳人，以及距今1万年左右的桅杆坪遗址，开启了长江文明的先声。公元前8000年—公元前6000年，以瞿塘峡为界，这里的文化分为东、西两大系统。瞿塘峡以东地区可纳入以江汉平原为中心的考古学文化区系，即城背溪文化、柳林溪文化、大溪文化、屈家岭文化、石家河文化，文明不断演进；瞿塘峡以西即渝东地区的新石器文化，分别是玉溪下层遗存、玉溪上层遗存、玉溪坪文化、中坝文化，渐次发展。
公元前5500年—公元前2200年，长江文明步伐加快。三峡地区作为长江中游、上游的文化、资源沟通廊道，交流频繁，考古遗存丰富，文化序列亦明显分为东西两个系统。峡江东部地区长时间受到江汉平原文化的影响，是长江中游文化分布的西界，也是向西传播的前沿。考察城背溪—大溪文化系统，可以看到，公元前5500年，生活于洞庭湖平原的农业人群向北、向西移动，进入峡江东部，开始使用陶器。三峡地区河网纵横，渔猎资源丰富，先后形成了城背溪文化、柳林溪文化、大溪文化。大溪文化时期，稻作农业种植开始加大，遗址主要分布于长江及其支流两岸。陶器制作水平不高，以炊煮使用的釜、支座为主。这一时期，三峡地区与关中平原、洞庭湖平原都保持有一定的文化交流。同时，柳林溪文化还出现了长江中游最早的彩陶，仰韶文化的彩陶远至三峡坝区的中堡岛遗址。
而屈家岭—石家河文化系统于公元前3200年左右(距今5200年左右)形成于江汉平原中心地带。以鼎为炊具的屈家岭文化，向西发展，取代了分布于峡江东部的大溪文化，实现了长江中游的文化统一。峡江东部作为该文化西界，一直延续到公元前2200年左右(距今4200年)。屈家岭文化分布的西界在巫峡一带，更是传播到了重庆忠县，这是长江中游史前文化影响的巅峰时期。至石家河文化在峡江的分布有所减弱，基本止于西陵峡。
夏商周时期，三峡地区主要是巴人、夔人、楚人的活动区域。这一时期，三峡地区从一个游离于长江中游的单独文化区，实现了融入中游、融入华夏的历史过程，是三峡地区文化格局的变革时期。公元前2200年—公元前1900年，中原地区的王湾三期文化强势南下，但对峡江东部地区影响甚微，分布于这一区域的白庙表现出强烈的区域特征，峡江东部地区第一次以一个独立文化单元出现于长江中游，为巴人的蓬勃发展奠定了基础。
巴人是先秦时期我国西南地区重要的族群之一。夏商时期主要分布于鄂西、三峡地区，后向西发展。周初，巴人以重庆为中心，建立了辐射川东、川南、鄂西、湘西、黔东北的巴国。后受到楚国的挤压逐渐向西退缩。公元前316年，巴国为秦所灭，历时700余年。考古发掘所见的朝天嘴文化典型陶器有豆、器盖、盉、釜、深腹罐、中腹罐、厚胎缸等。从陶器面貌观察，朝天嘴文化受到了成都平原三星堆文化的强烈影响，说明这一时期的巴人和蜀国可能存在交流甚至附属关系，小口广肩瓮、高柄豆等表明受到长江中游后石家河的影响，其中的二里头三期至殷墟时期则与中原存在广泛交流。稍后的路家河文化继承了朝天嘴文化的典型陶器，主要包括有肩罐、圜底绳纹釜、豆形器、厚胎缸等。
西周晚期，夔文化在峡江地区突然兴起，巴人退居峡江西部。自此，峡江地区及其上下游形成了蜀、巴、夔、楚四个族属。夔文化遗址主要分布于巫峡及其以东的峡江地区。夔文化保留了少量路家河文化因素，如绳纹釜，出现了大量与楚有关的陶器。公元前634年，楚成王灭夔，开始对这一地区直接管理，楚文化最远到达了忠县一带。
丰富了秦汉以后峡江历史的认识
秦统一六国后，峡江地区成为历代王朝行政区划的一部分。峡江湖北段汉代以后设县，包括秭归、巴东等，县名与所辖州郡多有变化。东汉末年始，夷陵成为郡或州、府治。自唐代始，秭归多为归州州治，巴东在清雍正时期一度纳入土司管理。三峡考古，亦进一步丰富了对秦汉以后历史的认识。
长江三峡地区留下了大量摩崖石刻和碑刻，内容丰富，成为千年走廊的历史见证，除了告示碑、契约碑和修建与重修寺、庙、阁、祠、洞碑等外，重要的是与三峡水文、航道及风景游历相关的石刻，如多处记录治理险滩、航道的石刻，以及23处洪水题记石刻，对研究长江流域规划和葛洲坝、三峡水利枢纽工程设计具有重要参考价值。此外，黄陵庙保存了大量珍贵的有关长江三峡特大洪水水位等重要水文遗迹，某种意义上讲又是长江三峡地区乃至整个长江流域历代重要水位变化的水文资料库。
三峡地区是长江上中游的廊道，也是与中原不断交流交往交融的见证。长江三峡已于2025年7月被正式列入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立项名单，首批重点建设对象共18处，其中重庆12处，湖北6处。通过持续推进学术研究、促进考古成果转化，打造具有辨识度的文明、文化标识空间，才能发挥长江三峡在“加强长江文明溯源研究和传播展示”中的独特价值，生动诠释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发展进程。
(作者单位：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
《 人民日报 》( 2026年03月28日 0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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