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清工作的美国医学传教士九十年前写的平安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正能量爆棚

说明:这是一封从临清华美医院(Elizabeth Memorial Hospital)发出的信件。写信的人瓦莱里・纳尔逊3(Valley Nelson)是美国公理会在华医学传教士。1938年10月,他从美国回到临清。

致各位友人:能重新回到这片可以自由呼吸的土地,实在令人欣慰。我与阿尔玛・库克(Alma Cooke)于 10 月初抵达临清,恰逢当地独立纪念日(译者注:应指双十节)。我们在各地设有传教站,却没有一座城市像临清这样庆祝—— 外来驻军已于今年 5 月全部撤离此地,但他们留下的痕迹至今仍未完全消失。

在传教理事会年会上,我再次被指派协助通州、德州、临清三家医院的工作。我希望今年能在临清停留更久,比我上次回国休假前那一年更多。事实上,我现在在这里待的时间,已经赶上了此前一整年的总和,心中倍感踏实。在中国,没有任何地方像临清一样,让我有真正 “家” 的感觉。

因此,重返这里格外令人欣慰。但正如我所说,占领的痕迹仍在,过去一年医院无人主持,各项事务都已荒废。去年秋天,包括两名医生在内的大部分医护人员撤离后,医院一度面临关闭。但当地教会人士坚持认为,即便条件艰难,也应尽力维持开放。于是,他们成立委员会,接管了已停止运作的医院管理职责。我们无比感激他们的坚守 —— 即便没有医生,医院也没有中断服务,医疗工作得以延续,许多人得到了急需的帮助。

医院由一名正规护士与一名自建院起便共事的经验护士负责。孙护士在产科工作中表现出色。由于医院没有运营资金,全体员工自愿将薪水降至每月六元,连温饱都难以维持。彼时战乱、洪水、饥荒接踵而至,本地粮价极高,他们所做出的牺牲难以估量。直到 5 月,医院才恢复正常薪资。整整一年,医院没有支付过医生薪酬,因为根本无法请到医生。此前离开的医生们,如今都在后方忙碌。目前,全院仅库克医生一人,负责六十名住院病人,以及每日近百人的门诊。当她必须前往德州主持当地医院工作时,临清这边便再次陷入无医生的状态。

今年夏末秋初,除医生外的原班人马 —— 两名正规护士、药剂师、化验员 —— 已陆续返回。十二年前我初到临清时,即便设备简陋,我们用自制替代品尽力救治,也能收获满满成就感。可如今,我对充足设备的渴望,早已盖过了 “将就度日” 的满足感。这些年虽有改善,但设备依旧不全。经历这一年的动荡后,许多物品丢失、损坏,又无法补充。我们甚至连一台腹部大手术所需的止血钳都不够。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依然顺利完成了一些手术。就在今天,一位患者痊愈出院,重获新生。前不久,库克医生为她切除了 33 磅重的卵巢囊肿。中国同事们极富智慧,总能用现有条件想办法,以最低成本维持运转,却也牺牲了效率,耗费了大量人力。比如为节省昂贵的煤油,消毒器械、病房与门诊换药不再使用煤油压力炉,改用中式土灶,靠风箱鼓风。这能省下开支,却费力又耗时。今年冬天,医院供暖问题极为严峻。

中国人虽然本来比我们更耐寒,但也必须有基本取暖。我们费尽周折只买到十吨煤,每吨价格高达六十五元,而往年至少需要三十吨。我们只能再次迎难而上,尽力而为。归来之后,我们一直忙着赶制病号服、被褥与床单。曾有一次,七十里外发生冲突,一次性送来十名急诊伤员,床单竟不够用。还有一次,患者必须等被褥做好才能入院。物资极度短缺,部分原因是本院仅有五十五张床位,却要收治六十多名病人,最多时达到七十一人,资源压力极大。门诊每日也要接待近百名患者。

我始终认为,临清医院以极低的预算,完成了超乎寻常的工作量。这些年我参与华北传教区其他医院的工作,也未曾改变这一看法。若与美国医院的运营成本相比,差距更是惊人。除设备不足外,护士人手也仅达需求的一半。她们不得不长时间工作,极少休假,遇紧急情况还要连夜值班,却始终士气高昂。若非如此,医院根本无法维持。归来后,我看到许多人内心的成长与坚定。在如此艰难的岁月里,若不是心中有强大的信念支撑,他们不可能坚持下来。

此前,有些人只是接受教义,如今却将信仰化为生命的亲身经历。与他们共事,能真切感受到这份信仰的力量。这也是重返岗位后我们最受鼓舞的地方:这种精神的成长,基督之爱浸润全体员工,让他们在照料病患、待人接物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温暖、更有力。来临清前,我在德州医院工作了数周。本月底,我将前往通州 —— 休假归来后,我还未到那里履职。我计划在那里工作至年底,希望能返回临清迎接新年。如今交通极为不便。

一个月前,我与库克医生从德州到临清,七十里路,坐无弹簧的大车,走了两天半。我只带了一只手提箱,身边没有补给,便做了一件中式棉袍御寒,夜晚寒冷时格外管用。我们的住所与医院一样面临供暖难题,不到天寒地冻,舍不得动用那少少的存煤。这件棉袍便成了慰藉。住在没有暖气的房子里,我们也在以这种方式,更真切地体会中国朋友们的艰辛。这封信需要经过占领区才能送达你们手中,许多事情不便细说。但请放心,我并无特殊危险。我也向易友保证过,这里绝无车祸之类的意外。我们只希望,等我们返回德州时,豪斯克先生能开医院的车来接我们。

瓦莱里・纳尔逊

临清华美医院上世纪三十年代老照片

在此,我想衷心感谢回国休假期间各位给予我的所有善意与关照。随信送上圣诞祝福。我们何等渴望 “世间和平”。这不仅是期盼,更需要我们共同努力。愿各位心中都拥有圣诞的平安。你真诚的瓦莱里・纳尔逊通讯地址中国天津跑马场道 53 号A.C. 格莱姆斯先生 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