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唐代近 3700 位诗人用三百年光阴,为后世留下五万五千余首唐诗瑰宝时,这位清朝帝王仅凭一己之力,以四万一千八百首御制诗的总量,险些追平整个唐诗的现存规模。

更令人咋舌的是,这还只是他在位六十年的创作,皇子时期的《乐善堂全集》与太上皇阶段的《御制诗余集》尚未计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乾隆的一生,堪称与诗歌绑定的一生。他曾直言 “平生结习最于诗”“笑予结习未忘诗”,无论是在大内理政、御园休憩,还是南巡江南、塞北围猎,哪怕军书旁午、公务繁忙,都从未中断吟诗。

这份 “坚持” 换来的是惊人效率:在位六十年间平均每天写诗两首,巅峰时期更是爆发力惊人。

乾隆三十六年,他乘船游昆明湖,“舟行十里诗八首,却未曾消四刻时”,不到一个小时便产出八首诗作;乾隆四十九年驻跸香山五日,“得诗凡六十七首”,日均超过十三首。

但这份高产也并非始终如一。

即位之初,他一度担心 “剩有忧怀批奏牍,那余逸兴赋诗篇”,乾隆元年至四年每年仅写几十首;母亲孝圣皇太后逝世那年,悲痛之下诗作锐减;晚年面对白莲教起义,更是 “迩来心绪懒吟兴”“近因盼望捷报,心绪焦劳,吟兴为之稍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与乾隆的 “个人马拉松” 相比,唐诗的形成是一场跨越三百年的 “全民盛宴”。

康熙年间编修的《全唐诗》收录 2200 余位诗人作品,经后世补遗后,有诗作传世的唐代诗人总数约达 3700 位,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僧侣歌妓,皆能吟咏。

王维、李商隐、杜牧等大家,存诗数量虽在数百首,却各有千古名篇流传。历经战乱与时间淘汰,现存唐诗总数超过 55000 首,每一首都是大浪淘沙后的精华。

唐诗的题材包罗万象,既有反映社会矛盾、歌颂正义战争的宏大叙事,也有描绘山河秀丽、抒写儿女情长的细腻感悟,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流派并存,构成中国古典诗歌的优秀传统。

这些诗作无需注解便能直击人心,“床前明月光”“春风不度玉门关”“朱门酒肉臭” 等名句,至今仍妇孺皆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乾隆对自己的诗作有个精准自评 ——“拙速”。

他在诗中写道 “拙速吾犹惯”“拙速由来我所能”,直白道出创作特点:不拘格律,不事雕饰,信口拈来便成篇什。

他主张诗以言志,贵有内容,标榜 “清真雅正”,反对绮辞丽句,声称 “志言要归正,丽句却须删”“触兴便拈吟,绮丽非所羡”。

为了践行 “小中见大” 的创作理念,他的诗充满政治色彩和道学气味,“每有关政典之大者,必有诗记事,即游艺拈毫,亦必于小中见大,订讹析义”。

全诗无美女宠妃形象,无轻歌曼舞场面,甚至从不出现 “酒” 字,与世人印象中 “风流天子” 的形象大相径庭。但这种刻意为之的 “正襟危坐”,却让诗作陷入矫揉、自诩的说教泥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更严重的是,高产背后藏着不少 “水分”。

乾隆的许多诗并非全由自己动笔,有时兴之所至口吟一二句,便令侍监抄录,由词臣续成;有时臣下代笔后经他改定,甚至直接交臣下修改。曾任军机处章京的著名历史学家赵翼,就曾为皇帝捉刀。

此外,他的诗作还存在严重的程式化问题,“每岁元旦及试笔诗,皆七言,除夕诗皆五言,数十年来,遂成常例”,毫无真性情可言。

为了凑足格律,乾隆还常任意增减字词,将 “土尔扈特” 减为 “土尔扈”,把 “札什伦布” 增为 “札什焕伦布”,杜撰词汇、生硬造句比比皆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的两个弟弟和亲王弘昼、果亲王弘瞻,“每陪腊侍宴,赋诗饮酒,殆无虚日”;早年对诗人沈德潜极为倾倒,称 “德潜早以诗鸣,非时辈所能及”,常与其论诗。

钱陈群家居后,“每岁录寄御制诗百余篇,命之和,陈群既和韵,并写册页以进”;新进小臣张南华因诗才敏捷,“每日宣召至再至三”,被词馆诸臣 “艳称奇遇”。

这场唱和本质是一场吹捧大赛。大臣们对乾隆的诗作极尽溢美之词,诸如 “金声玉振,涵盖古今”“神龙行空,瞬息万里”,毫无底线。

和珅更是深谙此道,恭维道:“皇上几余吟咏,分章叠韵,精义纷纶,立成顷刻,真如万斛泉源,随地涌出。昔人击钵催诗,夸为神速,何曾有日咏十余,韵至十叠者”,把乾隆的 “拙速” 捧成了千古绝唱。

乾隆对此显然颇为受用,常因 “诗才敏捷” 沾沾自喜。四万余首诗作被收录进四百三十四卷御制诗集中,体例完备,刊印精良,却终究抵不过时间的检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如今,唐诗仍是中小学课本的必备内容,李白、杜甫的诗句传唱不衰,而乾隆的四万首诗中,竟无一首流传于民间,甚至没有一句被后人铭记。

当 3700 位唐代诗人用三百年时光沉淀出五万余首千古绝唱时,他用一生堆砌的四万首 “御制诗”,不过是附庸风雅的空洞符号,徒留 “高产低质” 的荒诞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