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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紧急即位的唐肃宗李亨其实还很幸运的,因为老天给他派来了一个超级战略大脑,这个人就是太子的好友、有唐一代的最强神童李泌。

李泌,西魏八柱国李弼的六代孙,少聪敏,七岁可作文,博涉经史,精研《易象》,堪称全面型人才。他自己都自诩为王佐之才。

李泌很小的时候就被伯乐相中了,宰相张说对他就惊为神童,李隆基甚至专门嘱咐他们家要好好培养这孩子。

智商过剩的李泌长大后,觉得啥功法一学就会,很没劲。开始常游嵩山、华山、终南山间寻找神仙,修不死之术,挑战不可能才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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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年间,李泌心血来潮,给李隆基写了份《复明堂九鼎议》,就评论了一下时局。李隆基也想起了当年的神童,赶紧召他入朝给朕瞧瞧。然后还让李泌给他讲解《老子》,因讲得棒被李隆基安排待诏翰林,供奉东宫,就此和太子李亨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后面,杨国忠忌妒李泌的才能,李泌也看不起杨国忠还做《感遇诗》讽刺过杨国忠,因此被杨国忠排挤出了朝廷。

但这对人家李泌来说,压根就不叫个事,无官一身轻,潜遁名山开始继续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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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社稷有难后,人才方面捉襟见肘的李亨想起了自己这位好友,所以在站稳脚跟之后立马派人去找李泌,李泌也从嵩山出山来辅佐李亨了。

李泌到了之后,成了李亨的贴身顾问,李亨大小事都得请教他,比宰相还要宰相。

其实,像李泌这种神童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有很大成就的,王安石的名篇《伤仲永》就是讲这个事情的。为啥呢?孩子从小就智商超高,学啥都是一学就会,一般都会让孩子变得傲慢和轻浮。但人生考核是一个综合考核,智商、情商、眼光、见识、自我反思、身体健康、抗打击能力等等都很重要。神童在早期缺少必要的磨砺,很难成为重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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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推荐一下丞相的《诫子书》: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治性……字字珠玑,全是智慧,大家感兴趣可以多读几遍。

要是大家觉得这种说教很枯燥无味,可以参照一下金庸武侠小说中的郭靖和杨康的人生际遇。总而言之,人生最后拼的是大智慧而不是小聪明,要懂得在困难和磨砺中去把聪明沉淀为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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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大家也可以看到,早慧的李泌其实是非常信马由缰、随心所欲的,这种人一般是不够沉稳的。换句话来说,就是非常容易想一出是一出。但神奇的是,这种常规规律在李泌这个天赋怪身上失效了。他确实爱小嘴叭叭的,但他有着极高的战略眼光,对人性有着高妙的洞察能力,还能兵来将挡手不绝书的处理政务,堪称无死角的全才。

当时,李亨想任命建宁王李倓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统率诸将东征。为啥呢?因为李倓这小伙确实很优秀,从马嵬坡兵变时亮相后,各种高光表现,战略眼光相当棒。而且这孩子还很英勇果敢,他爹北逃灵武的路上,路上多次遇到盗寇,是他自选骁勇形成尖刀队专门护卫他爹。还特别忠孝,他爹要是没吃上饭,他都得伤心地哭一顿。在军中的威望也很高。

但李泌却制止了李亨,建宁王李倓确实是元帅之才,但广平王李俶是他哥,如果将来建宁王成大功,难道让广平王让贤吗?其实意思很明显,你们家祖上李建成和李世民的故事,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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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亨还在犟,说广平王是自己定下来的接班人,何必将元帅之位看得那么重。李亨这孩子还没开窍呀,有很多事发展到那一步,就不是在意不在意的事情了呀!

李泌一见李亨还在自欺欺人,就直接把话给说破了,你们家什么搞过顺位继位了?要是建宁王大功既成,他不想当皇帝,将帅们都不一定答应。回顾一下你家的历史吧,太久远了的事情想不起来,就想想你自己是怎么被拥立为皇帝的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亨也琢磨明白了,最终以广平王李俶为天下兵马元帅,诸将皆隶属其麾下。李泌的劝谏,最终让李唐在立国一个半世纪后终于未来能将皇位传给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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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泌啥都好,就是散漫惯了,不爱穿工作服,所以一直穿着一身白衣且不担任具体官职。这就导致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问题了,士兵们每次看到李亨出行时就指指点点,说“黄衣服那个是圣人,白衣服那个是山人”……

后面李亨也觉得这样影响不好,便跟李泌说,我也不逼你当官,但你好歹穿一身紫袍做个样子,去堵住大家的嘴,行不?

李泌不得已地穿上了紫袍,谁知道李亨表示,官服都穿了,咋能没有官职呢?随后拿出怀中写好的敕令,以李泌为待谋军国、元帅府行军长史,让李泌跟他这皇帝和广平王那元帅双料搭班子。

李泌要推辞,但李亨表示,特殊时期,你先忍忍,等天下太平了,你想咋滴就咋滴,保证不约束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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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李亨置元帅府于禁中,李俶入宫则李泌在府,李泌入宫则李俶在府。君臣相宜,非常和谐!

不久之后,李泌跟李亨说,那些将士们在面对陛下时很紧张,话都说不清楚,所以这样办事效率不高还有遗漏。所以不如让他们先跟我和广平王讨论了,然后我和广平王筛选完毕了,再汇报给您。您就负责裁决就可以了。

李亨也是爽快地同意了。

渐渐地,所有人都知道李泌和广平王李俶才是实际事务处理者,啥事务都往他们那里送了。但没问题,李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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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之前比较冷静的阿史那从礼又开始不冷静了,他煽动了九姓府、六胡州的诸胡数万之众准备入寇朔方。结果被郭子仪发兵打败。

打了胜仗之后,军威和信心大涨,李亨便决定向回纥求援,其实是高价收买国际雇佣兵去平乱。

这个时候,李泌又从综合成本考虑,劝李亨移师彭原,这地方离凤翔近,既可以相互呼应和保护,又能让各地的赋税庸调省了一大笔物流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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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亨自然也同意了,于九月十七自灵武出发。九月二十五,在顺化遇到了从成都来传位的韦见素等人,李亨在接受了皇位的同时也不得不接手李隆基之前安排的仨宰相。

这仨宰相中,房琯比较能叭叭,所以经常用语言就把李亨整高潮了。李亨便愉快地让房琯进入了决策班子,军国之事多参与谋划。

唉!人呐,很多都是用一生在治愈童年!李亨这孩子被他爹一日杀三儿子的恐怖震慑给心理创伤了,当了十八年太子,每天都过得如履薄冰的,哪有什么人如此这么跟自己叭叭过?所以根本就听不了这个!原来被人哄着、捧着的感觉这么好啊!众星捧月的感觉是好,但要是被忽悠呢?李亨你等着为你的虚荣心买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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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三,李亨刚至彭原后不久,新来的房琯就上疏请求率兵收复两京。李亨同意了,加房琯持节、招讨西京兼防御蒲、漳两关兵马、节度等使命其收复关中。

大家觉得李亨这个决策有问题没?当然有问题呀!此时朔方精锐还在防着北境胡人、安西兵又都还没到,你们手里的都是些各地团练兵和收拢的败兵杂牌军,根本不具备收复长安的可能性,你咋就这么容易跟着房琯高潮呢?

当然这背后李亨心里也是小九九的,他是想迅速扶植出一个新的势力去平衡朔方派的一家独大。这么说的依据是什么呢?是下面这句话:

宰相房琯自请讨贼,次陈涛,师败,众略尽,故帝唯倚朔方军为根本。

房绾战败了,李亨才不得不独倚朔方军为根本!李亨这孩子虽然是大唐的中兴之主,但实话实说,眼界不高、心眼不大,这才到哪一步呢?就开始玩平衡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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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绾这货之前没带兵打仗过,但他还要申请自选参佐,以御史中丞邓景山为副,户部侍郎李揖为行军司马,给事中刘秩为参谋。相当于带着一帮书生去平乱了。李亨觉得这有点不合适,给他安排了兵部尚书王思礼为副手,但房琯还是将全部军务委托给了李揖和刘秩这俩没经过军旅的书生。然后使劲自吹自擂:叛军虽然曳落河精锐多,但不是刘秩的对手!

房绾这次反攻长安,过程就不介绍了,反正相当拉胯,输得很惨。

这次战败,其实对大唐来讲,最大损失并不是损失了几万游兵散勇和大量物资,而是反攻首战如此丢人现眼,政治影响非常恶劣。因为很多人会打心里觉得你们大唐没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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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反攻失利的同时,河北也彻底丢了。八月,史思明相继拿下了九门和藁城。九月,史思明相继拿下了赵郡和常山。十月,史思明引兵会合了围困河间四十余日拿不下的尹子奇部,击败了颜真卿派去的援兵,拿下河间,河间太守李奂被杀。不久又攻陷景城,太守李暐投湛水而死,然后史思明又招降了乐安郡,接着奔平原郡而来。颜真卿弃郡渡河南走,但平原兵不愿背井离乡,最后全被史思明收编了。随后,史思明攻清河、博平,皆陷之,最后才是守信都的乌承恩顺势躺下,亲自引史思明入城,交兵马和仓库。扫清上述各郡后,河北最后的硬骨头、钉子户饶阳也顶不住了,饶阳陷落,太守李系自焚而死。

河北全面沦陷又全面光复了,全面光复又全面沦陷了,反正遭殃的还是那些老百姓。比如史思明的叛军每破一城,就把城中财货衣物妇女全部劫掠,让丁壮为他们把战利品运回东北老家,把老弱直接杀掉。

其实史思明这种土匪搞法,根本是不可能在河北站住脚的。但史思明为什么又拿下了整个河北了呢?因为河北的地方武装确实打不过久经沙场的叛军。其实河北不是没有忠臣义士,比如饶阳守将张兴就有勇有谋,史思明都对他动了惜才之心,要招降他。但张兴给他来了个反招安,最后被史思明捆于木头上给活活锯死了。这就是没有彪悍官军坐镇的弊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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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在河北沦陷的同时,李亨又收到了一个坏消息。当年李亨抱着养大的十六弟永王李璘准备反了他哥哥了。兄弟是兄弟,皇位是皇位,咱们老李家的基因就是这样的。再说你们北方可以拥立李亨,我们南方为什么不可以拥立李璘,都是太上皇的儿子,太上皇还活着呢!

永王之乱就不介绍详细过程了,看着挺吓人,其实没啥可能性!吓人的是李璘能掐断李亨的物流通道,占据完整富庶的南方,拥有一个现成的东晋模板。但为啥又没啥成功的可能性呢?李璘没有政治名分也没有精兵悍将呀!

李璘这次谋反把高适和李白这对好兄弟推向了两个命运结局,高适因为能说会道,很得李亨的欢心,最后被李亨任命御史大夫、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后面还被封侯了;而李白呢?一辈子觉得自己怀才不遇,跟49年加入国民党一样,成为了永王的幕僚,还用他那一辈子横溢的才华做了11首《永王东巡歌》。最后被流放了,虽中途被赦免,但也死得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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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彻底丢了,关中反攻现眼,财税重镇又出了自家叛乱,无计可施的李亨只好为李泌了,兄弟,怎么办呢?

李泌表示,不要着急,史思明那货打下地盘就抢钱抢女人,抢完了就打包送回范阳,这一看就是没追求的表现。现在只有胡将跟着安禄山混,汉人惟高尚等数人为其爪牙,自余皆胁从而已,以臣料之,不过二年,天下无贼!

李亨赶紧追问,为啥呢?

李泌继续分析:贼之骁将,不过史思明、安守忠、田乾真、张忠志、阿史那承庆等数人而已,今若令李光弼自太原出井陉,郭子仪自冯翊入河东,则史思明、安忠志不敢离范阳常山,安守忠、田乾真不敢离长安。这样,安禄山身边就还剩个阿史那承庆了,只要您不令郭子仪取华阴,使两京之道常通,然后以所征之兵军于扶风,与郭子仪、李光弼交替出击,彼救首则击其尾,救尾则击其首,使贼往来数千里疲于奔命,不灭他们,只让他们来返跑。等明年春天复命建宁王为范阳节度使从塞北出,与李光弼南北掎角以取范阳,端了他的老窝,等贼兵想退却没有归路,留于两京却不得安宁,然后大军四合而攻之,一举而成擒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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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泌这个战略方案,一听就很上档次。就是把叛军分割成两个部分,然后各种夹击、调动他们,等到贼军进退两难、精疲力尽的时候,一举拿下他们就一劳永逸了……

不是咱小看李亨,以他那脑瓜子是捋不清这么复杂的战略规划的。

但是吧,即便李亨自己想不出这种高级战略,如果他能听明白、听进去,那也行。关键是李亨听着高兴是一回事,按不按你说的办是另一回事。什么不急于歼敌,什么要先断敌归路,我只要快点收复上京,因为我爹说了,等我收复上京,他就彻底不插手政事了,那个时候我就是真正的九五之尊了!

神童李泌,你也不要感觉遗憾,大唐终究还是救过来了。要是没有你,李亨能不能救得活,还真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