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美国媒体和专家也开始频频讨论对伊战争的决策错误,触及了更深刻的问题:为什么华盛顿不能吸取教训,总是会不停地陷入战争泥沆?
据CNN报道,特朗普的一位亲密盟友近日表示:"中东成为泥潭,是我这辈子见证过的历史。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没有预见到这可能变成什么。"
这句话用的是过去式——"没有预见到"。但更准确的说法或许不是"没有预见到",而是:这套系统的设计,使得预见后果变得不重要,也没有必要,因为它从一开始就保证了——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是对的。而且没有人会承担错误战争的后果。因为在华盛顿看来,每一场战争都是在“为世界做善事”。
这不是特朗普的发明。
越战结束时,美国官方叙事是"体面撤退";
伊拉克战争结束时,叙事是"萨达姆被推翻了,民主的种子已种下";
阿富汗撤军时,叙事是"我们已经完成了反恐任务"。
失败从来不以"失败"的名字出现,它总是以"阶段性胜利"或"战略调整"的面目示人。
华盛顿的对伊战争,远不只是一次外交政策的误判。它是一套运行了数十年的系统的最新输出。
为什么华盛顿有如此大的“能量”?一个系统性犯下战争错误的国家,为什么没有因此衰败?
答案藏在这个矛盾本身。
霸权的一个突出特点就是它能把一场自己的战争变成全世界的战争。
我们先看看华盛顿面对的数字。
每天大约10亿美元的作战开支,向国会追加的紧急拨款申请,以及已经超过39万亿美元的国家债务。
这些数字频繁出现在预算辩论和评论中,但并未从根本上影响战略层面。
原因很简单:做出决策的人,并不是最终付账的人。
这正是美国霸权权力中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种特权:不仅是发动战争的能力,更是将战争成本转移出去的能力——跨越国界、跨越阶层、跨越时间。
首先,安全焦虑本身会被战争转化为新的经济需求。
冲突升级后,多国迅速上调国防预算,从防空系统到精确制导武器的采购需求明显上升。美国军工企业在这一轮扩张中处于有利位置,其产品往往与既有体系深度绑定,替代成本高。
这使得战争不仅消耗资源,也在重塑需求结构,将更多国家纳入以美国为中心的军备供应链。
其次,在政治层面,美国同样倾向于将成本“多边化”。
七国集团近期发布联合声明,对局势表达关切并在关键表述上与华盛顿保持一致。类似的协调机制一方面强化了政策正当性,另一方面也在事实上分散了责任与后果。当行动被置于“共同立场”之下,代价也更容易被理解为集体承担,而非单一决策的外溢结果。
今后霍尔木兹海峡的安全维护怎么办?美国用这一个问题,把所有需要中东石油的国家都拉进了“圈”。
第三,我们来看看能源。随着霍尔木兹海峡局势受扰,油价飙升,推动全球通胀上行。
在美国,这体现为汽油价格上涨和政府面临的政治压力。但在美国之外,同样的价格冲击带来的后果要严重得多。
对于那些财政空间有限、依赖能源进口的经济体,从撒哈拉以南非洲到东南亚、东亚,都意味着要承受巨大压力,推动食品、原料价格上涨,甚至直接影响社会稳定。随着能源大幅涨价的压力加大,很可能会出现国际收支危机的风险。
这些国家并未为这场战争投票,但它们却是最直接的付费者之一。
第四,在能源背后有更为隐蔽的渠道——金融。
由于美国发行全球储备货币,它可以通过举债为战争融资,而全球市场不仅愿意、甚至在很多时候乐于吸收这些债务。
于是出现了一种颇为反常的结构:一些因能源和食品价格上涨而受冲击最严重的国家,同时又持有美元资产,间接为加剧其自身经济压力的政策提供融资。
第五就是时间。今天的战争支出,被递延为明天的财政负担。成本被转移给未来的纳税人,而做出决策的政策制定者早已离任。
决策与后果之间在地理、社会和代际上的距离,使得战略冒险可以在缺乏即时纠错的情况下持续发生。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套体系没有边界。
现在压力的迹象已经出现。
更高的通胀正在侵蚀国内政治支持,盟友开始显露不安,关于降低对美元依赖的讨论也从边缘走向更广泛的视野。这些变化都表明,美国霸权权力运作所依赖的约束条件正在逐步收紧。
但现在就断言这一机制已经失效,还为时尚早。
转移成本的能力,将本国决策转化为全球负担的能力总体上仍然存在。
归根结底,这正是超级大国区别于其他国家之处:不是它不会犯错,而是它可以反复、大规模地犯错,而无需立刻承担全部代价。它可通过霸权建立起的体系来消化这些代价。
事实上,这场战争最值得注意的,并不是账单有多高,而是谁在支付账单,以及这种安排还能维持多久?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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