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是机器”到“机器如何像人”（上） | 社会科学报|二元论|同一性|哲学|本体论|现象学|社会科学报

当前，人与机器的关系正经历深刻变革。从拉美特利到马赫，再到维纳和拉兹洛，他们对人机关系的哲学思考不断深化，为我们探讨人类如何坚守主体性、发挥独特优势，并构建人机新型关系模式，提供了宝贵的思想资源。

原文：《从“人是机器”到“机器如何像人”》

作者 |深圳大学教授景海峰

图片 |网络

人与机器的关系从未像今天这般复杂。作为人类劳动工具的不断延伸，机器以往总是作为生产活动的附属物而存在，一般不具有创造性，而是受人操作和役使。这种外在的、依附于人类身体活动的存在物，本身作为客体，不具有主客二分前提下的主观性和精神性。然而，在工业革命时代，这个问题变得复杂起来，人既操作机器，又被机器限定，人与机器的相互依附逐渐成为哲学话题。在对人与机器关系的探索过程中，很多学者提出见解，这些学说所形成的历史脉络，可能对当下讨论智能机器人问题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拉美特利：寻求人机关系的物质同一性

最早界定人与机器关系、试图寻求二者物质同一性的哲学家，是18世纪法国的拉美特利。为了打破宗教权威在社会思想领域的主导地位，将人从神的桎梏中解放出来，他提出“人是机器”的著名观点。当时，笛卡尔的“身心二元论”广为流传，该理论将心灵与身体视为两个完全独立的实体：心灵属于精神世界，身体则属于物质世界，二者之间存在难以跨越的鸿沟。拉美特利不认同这一看法，他试图探寻一个统一的、一元的世界基础，以更合理地解释人类的存在和本质。于是，他从唯物论立场出发，把人类归为与机器相同的物质实体。在他看来，人类和机器一样，都是由物质构成的，遵循着相同的物理和化学规律。人类的身体就像一台复杂的机器，各个器官如同机器的零件，共同协作完成各种生理功能。这一观点体现了狄德罗、霍尔巴赫等启蒙时代哲人的思想，他们共同勾勒出物质世界同一性的图景，强调世间万物都可用物质来解释，不存在超越物质的精神实体。

拉美特利的学说在那个时代具有革命性意义。在此之前，人们往往将人类视为神创的特殊存在，具有超越物质的灵魂和精神。而拉美特利的观点打破了这种传统观念，促使人们重新思考人类在自然世界中的位置，以及人类与对象物之间的关系，让人认识到人类也是自然世界的一部分，与万物有着共同的本质。这种思想为后续科学与哲学的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推动了对自然界和人类自身的深入探索。然而，从现代视角来看，拉美特利的思想带有还原论色彩，仅仅从物象层面解释世界，显得有些机械，他也因此被归入“机械唯物主义”的范畴。他将人类简化为物质机器，忽略了人类的精神、情感和社会属性等更复杂的方面。但不可否认，他为后续人与机器关系的探讨奠定了基础，引发了人们对人类本质和机器本质的深入思考，促使后来的学者不断探索和完善相关理论。

马赫：从二元对立到经验与交互

19世纪末20世纪初，人机对峙、主客分离的二元论遭到批判，该学术领域出现一些全新思路，成为哲学发展史上的重要转折。例如，马赫提出，经验和感觉要素才是我们应该观察与解释的对象。在他看来，以往哲学中关于世界本原究竟是物质还是精神，思维与存在究竟谁决定谁等本体论争论，往往不仅难有定论，更易使人忽略对实际经验和感觉的研究。他主张，应从世界表象或意识与外在世界的关系入手，通过感觉要素来把握这种动态关系及其交融性，进而解释我们所处的世界。例如，当我们看到一个红色的苹果时，无需去争论这个苹果究竟是物质实体还是精神观念，而应关注我们所看到的红色、感受到的形状与质地等感觉要素，以及这些要素如何在意识中呈现并与之互动。借助对感觉要素的分析，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人与外在世界的关系，以及认识和解释世界。

此后，各种经验主义、实证主义，以及晚近的现象学、解释学等思想，都沿着这一方向发展。经验主义强调通过经验来获取知识，实证主义主张通过观察和实验来验证知识的真实性，现象学注重对意识现象的直接描述，解释学强调对文本和意义的理解。这些学派都受到融合主观和客观、统一认识主体与其对象物这一思路的影响，不再执着于寻求唯物或唯心的本体论阐释，而是更加关注人类的感觉经验和意识活动。这种方法论层面的转变，对于我们理解当下智能机器人与人类的复杂关系具有重要启发。智能机器人不再是冰冷的机械装置，而是通过传感器等设备获取外界信息，与人类进行交互沟通。在这一交互过程中，感觉和经验因素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智能机器人的视觉传感器获取图像信息，听觉传感器接收声音信号。机器人通过处理和分析这些感觉信息，作出反应和决策；而人类在与机器人交互时，也会根据自身感觉和经验来判断机器人的行为与意图。因此，马赫所强调的感觉要素以及人与物之间的动态关系，为研究人机交互提供了重要的理论视角，促使我们更加关注人机交互过程中的实际体验和感受。

[本文后续详见2026年3月30日头条推送]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1994期第5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程鑫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