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报机的声音停了。
我摘下耳机,把那张密电码纸凑到台灯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任务终止,就地隐蔽。”
八个字,我确认了三遍。没有看错。
我点着打火机,看着纸片烧成灰,在烟灰缸里蜷成一团。窗外有车驶过,车灯扫过窗帘,在墙上划出一道惨白的光。
任务终止。
意思是我接应的那个人,不会来了。
就地隐蔽。
意思是没人来接我,没人来确认我的安全,没人告诉我下一步该往哪走。
我是弃子。
这间出租屋我住了四个月。楼下是个菜市场,每天凌晨四点就开始吵闹。隔壁住着一对夫妻,每晚十点准时吵架。对面阳台晾着花花绿绿的床单,风一吹就挡住半边天。
我选了这里,因为它普通。普通到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现在我需要它更普通一些。
我把发报机拆开,零件分装在三个塑料袋里,明天扔进不同的垃圾桶。密电码本塞进暖气片的缝隙,用灰堵上。手枪拆了,撞针藏在水箱里,其余零件分散丢弃。
做完这些,天已经亮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菜市场。卖菜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三轮车的喇叭声,混成一片浑浊的喧嚣。
没有人知道这扇窗户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们。
也没有人知道,这双眼睛的主人,已经被放弃了。
我接到的最后一个任务是接应“海鸥”。
“海鸥”手里有一份名单,名单上有十七个人。这十七个人分布在各个要害部门,每个人都能接触到核心机密。“海鸥”要带着名单过江,我负责在江这边接应,把他安全送出去。
我们准备了三个月。路线、时间、暗号、备用方案,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三天前,我收到最后一条确认信息:“海鸥出发。”
今天,我收到的是:“任务终止,就地隐蔽。”
海鸥没有过来。是被抓了,还是临阵退缩?我不知道。名单有没有落入对方手中?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被留在了这里。
没有身份,没有掩护,没有联系人。
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在敌占区,能活多久?
第二天,我换了住处。
不是组织安排的,是我自己找的。城西一条老巷子,尽头的阁楼,月租便宜,房东不问来历。我拎着一个旧皮箱住进去,箱子里是换洗衣服和几本旧书。
巷子很窄,对面人家炒菜的油烟能飘进我的窗户。楼下有个老头每天下午坐在门口下棋,棋友来了就杀两盘,没人来就自己摆谱。
我坐在窗前,看着他摆棋。
他先摆红方,再摆黑方。红方总是那几步当头炮、跳马、出车,黑方总是用屏风马应对。下到中局,他会停下来,盯着棋盘看很久,然后把棋子一个个收回去。
“这局输了。”他自言自语。
我看了一个星期,才发现他从来不让红方赢。
第五天,我在街上看见一个人。
他站在报摊前翻报纸,帽檐压得很低,穿的是一件灰色风衣。我认出他——他是“海鸥”的联络员,代号“老方”。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放慢脚步,从报摊对面走过。他抬起头,目光从我脸上扫过,没有停留。
我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如果“海鸥”已经出了问题,老方也可能不安全。我不能冒险联系他。这是规矩。
但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老方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他在找我。
第十天,我在阁楼门口发现一个烟头。
不是普通烟头,是“大前门”。烟嘴上有两个浅浅的牙印——这是老方的习惯。
他来过。
我蹲下来,用两根手指夹起烟头,看了看,又放回原处。
如果老方还在活动,说明组织没有完全放弃这条线。但“任务终止”的指令又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一夜,没有想通。
第十五天,老方来了。
他敲门的时候,我正在煮面条。三短两长,是约定的暗号。
我拉开门,他闪身进来,把门关上。
“你瘦了。”他说。
“你胆子不小。”我说。
他摘下帽子,坐在唯一的椅子上。我看见他鬓角的白头发,比上次见面多了不少。
“海鸥出事了。”他说,“过江的时候被抓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名单还在。”
“你怎么知道?”
“我们有内线。”他看着我,“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组织让我来告诉你,任务没有终止。是上一条指令被截获了,对方以为你已经被放弃了。”
我愣了一下。
“所以?”
“所以你要继续等。”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放在桌上,“这是新的身份和路费。海鸥会换一条路线过来,时间另行通知。”
我看着那个纸包,没有伸手。
“如果那条指令没有被截获呢?”
老方沉默了几秒。
“那你就真的是弃子了。”
他站起来,戴上帽子,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他回过头。
“但你不是。”
门关上了。
我坐在桌前,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叠钞票,一张身份证,还有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静候佳音。”
我把纸条凑近打火机,看着它烧成灰。
窗外,巷子里的老头又开始摆棋了。红方当头炮,黑方屏风马。下到中局,他停下来,盯着棋盘。
这一次,他没有收棋子。
他伸手,把红方的车往前推了一步。
将军。
【如果你是那个弃子,你会等下去吗?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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