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安静几秒,八卦的同学们都期待着周枝意的答案。
我也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重。
可还没等到她开口,上课铃就尖锐地划破了沉默。
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严厉:“围在这里做什么?”
围着周枝意的同学瞬间一哄而散。
我也慌忙往座位走,坐下时才发现周枝意正在翻我昨天熬夜帮她做的课堂笔记。
她指尖划过字迹,神情淡然。
仿佛刚才那阵喧闹和追问,从未发生过。
我压着心口的慌,装作漫不经心搭话,声音轻得几乎飘起来。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她抬眸看了我一眼,随后目光又落回笔记上,应了句:“没什么,闲聊。”
没什么。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针,轻轻戳破了我心头那只鼓胀的期待气球。
是啊,能有什么呢?
不过是同学们闲来无事的打趣,我又何必当真?
我不过是她的“小助理”,帮她记笔记、带早餐。
就连站在她身边,都觉得是自己僭越了。
我正想着,一盒创口贴突然放在了我面前。
卡通图案的,粉粉嫩嫩,和这个满桌都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教室格格不入。
周枝意指了指我手掌上的擦伤,有些无奈。
“早上摔的吧?下次小心点。”
“我吃不吃早餐都无所谓,但你可别把自己弄残了,以后谁帮我记笔记。”
心口又酸又软,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我攥紧那盒创口贴,不敢抬头看她,只小声说了句“谢谢”。
眼眸触及身上的校服,又补了一句:“衣服……我洗干净后再还你。”
周枝意“嗯”了一声,便习惯性看向窗外。
校服上浅淡的少女幽香钻进鼻尖,连带着我的脑袋都成了一团浆糊。
直到晚上推开家门,迎面而来的狼藉让我从那点少年心事里,猝不及防地跌回现实。
只见客厅里,爸爸浑身酒气,像一头暴怒的野兽似的拽着妈妈的头发。
“臭娘们!钱呢?!今天不拿出钱来,我打死你!”
我下意识发抖,浑身血液都凉了下来。
却又见他顺手拿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砸下。
我本能扑上去,把妈妈护在身下,后背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砰!”
钝痛瞬间蔓延开来,后背一片湿润,不知道是花瓶里的水,还是渗出来的血。
可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不是疼,而是——糟了,把周枝意的校服弄脏了。
爸爸瞪着我,更是生气:“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也想挨揍是不是?”
我忍着疼从口袋摸出一把零钱,递过去:“爸……家里就剩这么多了。”
他一把抢过去暗骂了声:“穷鬼!”
等他摇摇晃晃摔门而去,妈妈才敢抱着我失声痛哭。
“嘉许,妈连累你了。”
“你辛辛苦苦攒的钱,又被那个畜生拿走了……”
我摇摇头,咬着牙从书包的内衬扯出藏好的几张红票。
“妈,我没事,其他钱我都藏好了。”
坐在冰冷的地上缓了好一会,我才扶着妈妈去了医院。
值班的女医生是我们常见的那个。
她重重叹了口气,眼底的无奈藏都藏不住。
但她什么也没问,拿出消毒用品就让我妈躺下。
我强忍着泪意去拿药,还没走出多远就猛地顿住脚步。
走廊的拐角处那个熟悉的身影——是周枝意。
她正扶着一个男生,动作轻柔,语气无奈又宠溺。
“你练舞也太不注意了,这都能崴脚。”
“一会儿让我妈帮你看看,她是这方面专家,别留下毛病。”
那男生一身白衬衫,长得很帅,一身简单的衣服也难掩出众气质。
他笑着仰头看她,笑意璀璨如烈阳,撞得我眼睛发花。
“怕什么,反正有你在。”
“你不是答应一辈子照顾我的吗?”
一辈子三个字轻飘飘砸在我耳膜上,时间陡然被扯得漫长。
白炽灯模糊的光影下,少女没有反驳,只是翘了翘嘴角:“小孩子气。”
俊男美女站在一起,般配的如同一副画卷。
我下意识转身想要远离,周枝意却突然抬眸看过来。
“江嘉许?你怎么在这?”
她快步走过来,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一下,眉头紧紧蹙起。
“你脖子怎么回事?谁弄的?”
我这才发现脖子有些刺痛,应该是花瓶碎片划出的伤口。
刚才太混乱,我慌慌张张换了件外套就出门,竟半点没察觉。
我垂下眼,随口搪塞:“没事,自己不小心蹭的。”
话落,她神色无奈:“你怎么每天不是摔这儿就是蹭那儿?”
我还没回答,她身后的男生探出头,满脸好奇地打量我。
“枝意,这就是江嘉许吗?”
“你好,我叫段迟,和枝意从小一起长大,她经常和我提起你。”
段迟,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
他前不久刚转学过来就凭一支独舞成了校舞蹈队的领舞。
是班里女生口中的男神,众人仰慕的白月光。
而我只是地上不起眼的杂草,和他天差地别。
这想法化作利刃,刺得我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我胡思乱想时,周枝意却看向段迟。
“你对这里熟,你先去找我妈看看脚伤,我陪我同学处理一下伤口。”
段迟的视线在我们之间转了转。
明明他笑着,我在那双眼睛里却看不出情绪。
就在我愣神时,他点头道:“好,那我先过去。”
一时间,走廊里又只剩下我和周枝意。
刚才被碾碎的那点期待,竟又像顽劣的草,悄无声息地从心底钻了出来。
就在这时,值班的女医生拿着病历单走出来。
“江嘉许是吧?你妈妈这边处理好了,你带她回去……”
话说到一半,她愣了愣,视线落在我旁边的周枝意身上。
“枝意?你怎么来了?”
周枝意自然地应道:“妈,段迟跳舞崴了脚,想让你帮忙看看。”
心头那点微末的甜还没焐热,就有一股寒意从背脊窜入骨缝。
经常给我和妈妈接诊的女医生,竟然是周枝意的妈妈。
在第一次见面时,这位善良的女医生就要报警,却被我妈拦了下来,只说家庭纠纷。
我那不堪的家庭,嗜赌家暴的爸,软弱的妈,她也全都知道。
我死死揪住衣角,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瞬间包裹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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