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冬天,东京一间并不宽敞的公寓里,一位头发花白的日本老人忽然在话筒那头沉默了很久。录音机的转轴还在“嗡嗡”作响,坐在对面的学者西里扶甬子却不敢催问。过了好一会儿,这个名叫金子安次的老人嗓音发颤地吐出一句话:“那时候,在中国,没有几个日本兵的手是干净的。”
就是从这一刻起,一段被压在记忆深处几十年的罪行,才慢慢被掀开了角落。金子安次开始回忆的,并不是某一场具体的战斗,而是日军在中国“找花姑娘”的暴行。对他这一代参与侵华的普通士兵来说,这四个字背后,是血腥、是耻辱,也是他晚年再也躲不过去的阴影。
不得不说,有意思的是,很多人一提战争,想到的往往是枪炮、堡垒、伤亡数字,却容易忽视战争最阴暗的一面:对毫无反抗能力的妇女的蹂躏。金子的回忆正好补上了这一块,让人看到日军侵华的残酷,不只在战场,也在一间间被闯入的民房里,在一座座被封锁的村庄里。
一九四零年十一月,他被征入伍,编入日军第五十九师团第十旅团第四十四大队,只是千千万万普通步兵中的一名。谁也没有想到,这个二十岁不到的青年,会亲眼见证并参与一支军队如何一步一步滑入集体的深渊。
有意思的是,他最早感受到的,并不是“罪恶感”,而是“习以为常”。
一、从“多生孩子”到“多杀女人”:政策的冷血转向
在被送往中国战场之前,金子安次听到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口号。那时的日本,在军国主义鼓动下,政府大肆宣扬“生吧,增加吧”的口号,甚至把多生孩子当作“报效国家”的方式。
宣传画上,女人被描绘成“生产机器”。男人上战场,女人在后方不断生育,孩子一多,就意味着未来多几个兵,多几双劳动力的手。生的是男孩,将来能拿枪;生的是女孩,将来能生更多的孩子。生满十个以上的家庭,还能得到表彰与奖励。
这种冷冰冰的“人口观”,在本土听起来是所谓“国力”的象征。可一旦跨过海峡,来到中国战场,它却被倒转过来,变成了极其残酷的一句话——“中国女人要多杀,她们会生孩子。”
金子安次回忆,当他所在部队进入中国后,从师团长到小队长,都在反复强调这套逻辑。女人能生孩子,孩子长大了就可能加入抗日队伍,所以要“事先铲除隐患”。在这套荒谬又冰冷的推理之下,中国妇女和婴儿不再被当做人,而是被当成“未来敌人”的“源头”。
“她们能生孩子,所以要杀。”这话听上去残忍至极,当年却被许多日本士兵听得习以为常。对基层官兵来说,从报纸、军队教育,到长官训话,都在不断强化一个观念:杀女人、杀孩子,不是“犯罪”,而是“防范”。
值得一提的是,这样的思想一旦在军中成了共识,士兵对妇女的任何暴行,就有了“心理上的护身符”。既然对方的命不值得尊重,那么对女性的侮辱与摧残,自然也就“不算什么大事”了。
二、军律失效与“花姑娘”:从法律惩罚到集体纵容
从纸面规定上看,当时日本陆军的刑法条文里,对“强奸妇女”的处罚并不轻,一般是判处四到七年的徒刑。也就是说,如果对象是日本本国妇女,军律至少在形式上还会给出一个“禁区”。
可轮到中国女人,这条军律几乎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金子安次回忆,自他入伍到战争结束,从没听说过有谁因为强暴中国妇女而被正式惩处,连象征性的训斥都很少。中下级军官最关心的是升迁、战功,不愿意为了所谓“敌国女人的事”大费周章。只要不闹出兵变、不引发大的纠纷,士兵怎么糟蹋妇女,他们几乎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年轻士兵刚上战场时还心里打鼓,甚至有人小声问过班长:“这样做,不会被判刑吗?”班长一句话就打发了:“军律只管日本人,不管敌人。”
在这种氛围之下,“找花姑娘”甚至成了部队里公开的行话,并不是偷偷摸摸的词。慰安所等于是“合法”存在的淫窟,可那里价格并不低。按照当时规定,一次要一元五十钱,而普通步兵一个月的津贴也就十元左右,扣掉预扣款,能到手的不过五元上下。
算一算账,一个月就算全攒着不吃不喝,最多也就能去几次。实际上士兵还要买烟、买吃的,慰安所自然成了少数人才能经常光顾的地方。穷兵多,阔少兵少,多数只能干看着。
要钱的慰安所去不起,免费的“花姑娘”,自然就成了部分士兵眼里的“目标”。尤其是在深入农村、远离大本营的时候,军纪监督松散,指挥官本身也常常参与其中,整个军队就朝着集体堕落的方向滑去。
金子安次说,他所在的大队中,新兵一般没有机会亲自下手,更多是给老兵“站岗放风”。老兵一旦占了某个院子,新兵只能守在门口端着枪,不许别人靠近,若有妇女哭叫,就威胁村民别出声。有一次,一个刚入伍不久的日本兵脸色发白,小声对战友说:“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结果换来的是一顿拳脚和一句喝骂:“当兵的怕这个,还打什么仗!”
就这样,个人的耻感,在“集体”的压力里被一点点磨没。
三、扫荡、搜捕与“找花姑娘”:村庄噩梦的完整流程
日军侵华时的大规模暴行,在各地留下了惨烈的记载。仅以有明确记录的来看,超过一千人被屠杀的惨案,就有一百五十多起,更不用说那些零散却同样血腥的屠杀。伴随这些屠杀行动的,往往就是对妇女的系统性侵犯。
金子安次对“扫荡”的过程记得很清楚。他们通常会在凌晨发动袭击。天色未亮,村庄还在睡梦中,外圈已经被日军包围。冲进村子的先头部队,会立刻搜查可能持有武器的男子,稍有可疑就地枪杀,根本不给解释的机会。
男人倒下后,女人就成了被“处理”的对象。
当时许多农村妇女还裹着小脚,行动极为不便,跑都跑不快。听到外面枪声大作,能做的只是躲——躲在床下、柜后、地窖、干草堆,或者事先挖好的地洞里。可面对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这样的躲藏无异于自欺欺人。
日本兵熟门熟路地翻找这些藏身之处,手里端着刺刀,把每个角落都戳刺一遍。被拖出来的中国女人往往已经吓得全身发抖,有的被迫看着自己的丈夫倒在血泊里,有的怀里还抱着哭喊不停的孩子。
“那种眼神,很难形容。”很多年以后,金子安次只是简单吐出这一句,却没有再多解释。对于当年的他,这些眼神在那时可能只是一闪而过的画面,可对这些妇女来说,却是终身无法摆脱的噩梦。
扫荡时,新兵被要求主要负责“实用”的事情:抢粮、搬运、看守俘虏。老兵则几乎是公开地“分配”女人。只要进入村庄,连大队长有时也管不住底下的人,有的军官甚至亲自挑选年轻的妇女,先自己占有,然后再扔给属下轮番侮辱。
有人可能会问,这样的事情到底发生了多少次?具体数字,任何一个当年的日本兵都说不清。因为那不是一两次,不是十次二十次,而是随着时间不断重复的“惯例”。从华北到华中,从东北到华南,哪里有扫荡,哪里就有这样的罪行。
金子安次在访谈中,被问到一年大约涉及多少妇女时,他沉默了一阵,说:“至少一百人吧,两年就是两百,都是不同的人。”这只是他个人的粗略估计,考虑到各个部队、各条战线的情况,可以想见,整体的受害者数量远远超出任何统计。
更残酷的是,这些暴行从来不是某个“变态士兵”的个人行为,而是集体默许、集体参与的结果。另一名曾服役于中国战场的日本兵铃木良雄就直言:“在中国服役的日本军人,在对女人施暴这件事上,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干净的。”
这种说法不可避免地带有他个人的主观感受,但也从侧面说明了一个事实:在那样的环境下,不参与反而成了“少数”。而这个“集体肮脏”的状态,比单独几个恶徒更加可怕。
四、慰安所、贫穷士兵与“免费”的罪恶
战争年代,日本兵看上去握着枪,气焰嚣张,其实大多数普通士兵的生活并不宽裕。军官可以搜刮钱财,还能享受优先待遇,普通步兵却只能拿着那点微薄津贴,在生死线上挣扎。
在中国战场,许多士兵心里都清楚,打仗等于赌命。每一次冲锋,随时可能倒在对面的机枪前。有人就想着,既然命拿出来拼了,那就趁活着的时候“多享受一点”。在这种扭曲心理的驱使下,钱成了快意享乐的筹码,而女人则变成最容易被拿来满足欲望的“工具”。
慰安所本身,就是日军在侵略战争中设立的制度化犯罪场所。无论是强征的慰安妇,还是欺骗、胁迫来的妇女,她们的处境都极为悲惨。但即便如此,慰安所仍然不是普通士兵随便能“常去”的地方。费用摆在那里,一个月去上三回,钱基本就花光了。
“穷兵”们自然不甘心。搜刮民财,需要冒着被游击队反击的风险,平时战斗又已经很辛苦,稍有不慎就可能丢命。相比之下,趁着扫荡进村,顺手抓女人发泄,在许多野蛮士兵眼里“不费成本”,既不用掏钱,又不用背负军纪风险,久而久之便成了“首选”。
日军内部的等级制度,也在这种犯罪中得到了反映。下级士兵要听命令,谁先“挑人”,谁先“享用”,往往由军衔高低决定。新兵被禁止去慰安所,平时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旁边看着、听着,渐渐被这种污浊的氛围同化。
试想一下,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被丢进这样一个环境:长官默许,老兵带头,周围的人都把找“花姑娘”当作常态。久而久之,他的底线一点一点往下移,哪怕内心深处还有隐约的抵触,也会在一次次行动中麻痹。
很多年后,一些日本老兵在访谈中回忆,当时的自己年轻、精力旺盛,而且被战争的残酷冲刷得几乎没有了对他人的基本尊重。急行军时,一天可以走几十里路,背负着沉重装备,照样还能在短暂休整期间,四处寻找女人。这种体力与堕落行为叠加在一起,让战争呈现出一种极其丑恶的面貌。
值得一提的是,哪怕在最激烈的战斗空隙里,只要部队有一点停顿,都会有人打听附近有没有村庄,有没有“机会”。夜间突然袭击时因为戒备严格,谁也不敢乱动,一旦进入相对安全的村落,很多士兵的第一个念头,并不是补觉,也不是修整,而是问一句:“有没有花姑娘?”
在这样的集体心理之下,侵略者对中国妇女造成的伤害,就不再局限于某几场大屠杀,或者某几个著名城市,而是渗透在整个战争过程之中。从东北到华北,从长江沿岸到偏远的山村,只要日军踏足之处,这种罪行就极有可能发生。
五、个人记忆与国家罪行:难以逃避的追问
从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开始,到一九四五年日本无条件投降,十四年的侵华战争在中国留下了难以计数的创伤。按一些研究数据统计,日军在中国制造的屠杀事件中,单次被杀超过一千人的,就有一百五十多起,而许多小规模屠杀甚至没有完整记录。
这些屠杀背后,妇女和儿童往往被视为“附带目标”。在南京大屠杀中,仅被强暴、侮辱的妇女,就有数万之多;在其他地区的占领和扫荡中,也有无数女子遭到凌辱,很多连姓名都没有留下。
对于具体的数字,后人很难给出一个精确的统计。一方面,当年的文件大多被毁或缺失;另一方面,许多受害者根本没有机会讲出自己的遭遇,就已经在战火中死去。更复杂的是,被强暴后选择自杀、被家族“掩埋”羞耻而不愿对外提及的案例,比比皆是。
金子安次在九十年代接受西里扶甬子采访时,说过一句话:“因反抗而被杀的,因害怕而自杀的,因救人而丧命的,还有被迫做慰安妇而走向堕落又无法自拔的,那些数字根本算不清。”这句话听上去略显笼统,却折射出一个事实:战场上的暴行,远远超出任何统计表格所能表达的范围。
西里扶甬子在整理访谈记录时,删去了部分过于细节和血腥的描述,只保留了能够反映整体情况的段落。哪怕经过删减,这些文字依然令人感到震惊和压抑。她曾在访谈间隙忍不住问金子:“你那时候就没有想过,这样做是错的吗?”
金子沉默了一阵,说:“那时候谁也不这么想,大家都一样。你要是不跟着干,就会被当成‘怪人’,没人愿意和你一组,甚至会被怀疑胆小。”这段简短的对话,很残酷地道出了一个现实:个体在强大的集体氛围中,很容易变得麻木,甚至主动顺从邪恶。
站在后来者的角度看,这些理由当然不能成为推卸责任的借口。但也正是通过这些回忆,人们才能更清楚地看到,战争中的暴行,并不只是少数“极端分子”的行径,而是由制度纵容、上级默许、集体沉默共同造成的结果。
更残忍的是,受害的中国妇女大多沉默无声,甚至在战后几十年里,都没有勇气、没有渠道讲出自己的故事。有的被家人当作“耻辱”对待,终生抬不起头;有的则在贫困与疾病中默默离去,连一块写着名字的碑都没有。
从这个意义上说,金子安次、铃木良雄这些老兵晚年的回忆,虽然无法洗去他们当年的罪责,但至少留下了一点可以追问、可以记录的线索。他们口中的“找花姑娘”,不是轻浮的戏言,而是无数中国家庭破碎的起点,是一段不容掩盖的历史证据。
战争已经结束了八十多年,那一代亲历者正在不断离去。但上世纪九十年代那些影像、录音和文字,把当年的暴行固定在了纸面和磁带上,也让后来的人有机会听到加害者嘴里的真相。即便这些回忆偶有遗漏、含糊或自我辩解,却依然留下了足以令人心惊的事实:在侵华战争中,对中国妇女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不可原谅。
这段历史,就静静地躺在那里,不需要任何夸饰,也不需要任何借题发挥。它本身的沉重和残酷,已经足够令人久久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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