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5日,洛杉矶一个陪审团裁定,脸书的母公司Meta公司,以及谷歌旗下的视频平台YouTube存在过失。陪审团认为,这些公司在应用程序的设计上导致儿童沉迷社交媒体,从而对其造成了伤害。
在该案中,陪审团裁定原告获得600万美元的损害赔偿金。其中,Meta公司需承担420万美元,YouTube则需支付180万美元。这起洛杉矶的诉讼由一名化名为“凯莉”的20岁女性及其母亲共同提起。她们在诉状中指控,这些头部社交媒体公司在平台设计上蓄意制造诱惑,以使用户产生依赖。
诉讼声称,诸如“自动滚动”等功能导致凯莉对这些平台严重上瘾。这种沉迷最终引发了她的焦虑、抑郁以及对自身体象的认知障碍。
裁决公布后,Meta公司在发给美国广播公司的声明中表示:“我们对该裁决持尊重但反对的态度,并将提起上诉。”该公司强调,青少年的心理健康问题极其复杂,不能简单地归咎于某一款单一的应用程序。“由于每个案件的具体情况不尽相同,我们将继续全力为自己辩护。同时,我们对公司在保护青少年网络安全方面的记录依然充满信心。”
谷歌发言人同样向美国广播公司表示,公司不认同这一裁决结果,并计划提出上诉。就在该案宣判的前一天,Meta公司在新墨西哥州遭遇了另一起重挫。法庭裁定该公司存在危害儿童以及在平台安全性上误导用户的行为,并责令其支付高达3.75亿美元的民事罚款。
在那场审判中,原告方指控Meta公司违反了该州的保护法律。原告方声称,该公司在明知故犯的情况下损害了儿童的心理健康,并且隐瞒了其社交媒体平台上存在的儿童性剥削信息。
针对新墨西哥州的裁决,Meta公司在随后的声明中再次向美国广播公司表达了异议,并确认将上诉。声明部分内容写道:“我们一直致力于保障平台用户的安全,同时也清醒地认识到,在识别和清除恶意用户及有害内容方面,我们仍面临着诸多挑战。”
临床儿童心理学家、奥尔巴尼大学心理学系助理教授莎拉·多莫夫在接受采访时指出,这两起案件都为广大家长和家庭敲响了警钟,也提供了宝贵的借鉴。
“这些诉讼或许能成为促使科技公司在企业层面做出改变的契机。”多莫夫表示,这种改变将有利于家庭、儿童和青少年以更健康的方式使用社交媒体,从而避免将摸索应对策略的重担全部推给用户。
约翰斯·霍普金斯儿童医院行为健康中心主任、心理学、神经心理学及社会工作主管珍妮弗·玛格丽特·卡岑斯坦博士指出,长时间使用社交媒体会导致部分儿童出现成瘾行为。
“研究表明,我们对电子设备和软件平台的使用,确实会强化大脑中的多巴胺通路,”卡岑斯坦解释道。她进一步补充说:“当这些通路得到强化,且多巴胺作为神经递质在脑内持续释放时,就会促使人们增加使用时间,进而演变为成瘾。”
多莫夫补充认为,大脑发生的变化同样受到外部因素的推波助澜。她指出:“社交媒体本身的一些机制设计,使得我们极难主动减少使用时长。这种机制不仅容易引发强迫性使用,还会给青少年甚至成年人带来诸多困扰。”
YouTube的母公司谷歌此前一直辩称,他们并未将YouTube定位为社交媒体平台。在3月25日针对洛杉矶裁决的回应声明中,谷歌发言人何塞·卡斯塔涅达表示:“我们不接受这一裁决并计划上诉。该案对YouTube存在根本性误解,它是一个以负责任态度打造的流媒体平台,而非社交媒体网站。”
多莫夫和卡岑斯坦均认为,像YouTube这样看似有别于传统社交网络的应用程序和网站,在本质上依然可以被归类为社交媒体的一种。
“社交媒体不仅涵盖了我们过去常说的经典社交网络网站,比如脸书和Instagram,也包括那些主打短视频的平台,甚至涵盖了那些偏向娱乐性质但具备社交元素的平台,”多莫夫分析道。
她明确指出:“因此,像许多游戏应用程序这类社交游戏,以及YouTube,都应被视作社交媒体。”卡岑斯坦表示,近年来社交媒体的定义“无疑已经大为拓宽”,并且随着新应用和新网站的不断涌现,这一概念仍在持续演变。
“家长们必须认识到一个现实:如今的年轻人通常会同时活跃在多个平台上。”她强调,“正是这种多平台交织的使用习惯,使得引导孩子以及与他们开展相关对话变得极具挑战性。”
尽管美国儿科学会并未正式采用“社交媒体成瘾”这一临床术语,但该机构指出,家长可以通过观察孩子的一些具体征兆,来判断其社交媒体使用习惯是否已经亮起红灯。美国儿科学会认为,对于儿童而言,如果互联网和社交媒体的使用“挤占了睡眠和锻炼等其他重要活动的时间”,那么这种使用习惯就已构成问题。
该学会强调,哪怕使用者并未表现出类似物质成瘾那样的戒断反应等负面后果,这种时间上的挤占本身就足以引起警惕。具体而言,美国儿科学会建议家长重点留意儿童的以下三种表现:
首先,孩子为了保持在线状态,开始刻意回避现实生活中的面对面社交。由于过度沉迷互联网或社交媒体,导致孩子的学业成绩出现下滑。最后,孩子因在网络上遭遇负面经历,而在情感上变得孤僻和封闭。
为了协助家长为孩子划定社交媒体的使用界限,美国儿科学会提出了媒介使用的五个核心考量维度:第一是“儿童自身”,要求家长充分考虑孩子的个性特征,以及社交媒体对其产生的具体影响。第二是“内容”,家长需审视孩子所接触内容的质量,尤其是其中可能包含的暴力元素、粗俗榜样、不切实际的审美标准或过度商业化倾向。
第三是“情绪平复方式”,重点关注孩子在脱离社交媒体的情况下,是否具备管理强烈情绪的有效策略。第四是“时间挤占”,需要评估社交媒体是否侵占了孩子的日常活动以及高质量的家庭共处时光。
第五是“持续沟通”,强调家长应将与孩子的对话置于首位,特别是要保持探讨社交媒体话题的开放态度,从而逐步培养孩子的数字素养。相比于死板地规定屏幕时间或社交媒体的具体使用小时数,美国儿科学会更建议家长和监护人将重心放在“互动的质量”上。
“我通常会引导家长和青少年去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为了保证充足的睡眠、正常的学业、必要的体育锻炼以及健康的现实社交,我们需要预留出多少时间?’要知道,这些活动对于个人的成长发育、身心健康以及情绪调节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多莫夫解释道。
她进一步剖析:“如果我们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理想的日子,并且将上述所有重要环节都妥善安排进去,那么真正留给娱乐性媒体的时间其实所剩无几。在不干扰其他核心活动的前提下,这个时间窗口可能最多只有一两个小时。”
在允许儿童开始使用社交媒体或增加屏幕时间这一问题上,学术界目前尚未形成统一的年龄标准。根据各自的服务条款,Meta公司旗下的各大平台以及YouTube均要求注册用户的年龄不得低于13岁。“有些观点主张严禁13岁以下的青少年接触社交媒体,而另一些声音则认为这个门槛应该提高到16岁,”多莫夫指出。
她坦言,制定统一标准的难点在于个体差异的存在。“不可否认,部分年龄稍大的儿童和处于青春期早期的青少年,确实已经具备了保障自身网络安全的能力。”
卡岑斯坦则认为,在纠结具体年龄之前,家长首要且最关键的任务,是确保与孩子就网络安全和数字公民意识展开深入的对话。
“当孩子到了能够访问这些网站的年龄时,我们绝不能简单地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核心在于你是否真正了解自己的孩子,以及你能否明确他们具备承担何种信任的能力,”卡岑斯坦强调。
她建议家长从发展心理学的角度进行评估:“从心智发育来看,他们能自我管理到什么程度?他们每天在设备上耗费了多少时间?基于这些观察,家长必须就设备和社交媒体的使用时长及方式,与孩子设定清晰且明确的期望。”
美国儿科学会同样建议,家长和监护人应结合家庭的日常生活规律和核心价值观,制定一套成年人和儿童共同遵守的家庭媒体使用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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