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刚开年,一口分量极重的黑漆寿材,借着夜幕掩护,沿路没敢声张,一路拉回了齐鲁大地。
搁在平时,这口阴沉木里头躺着的那位,出殡排场怕是要盖过天去。
人家可是挂着两颗星的国军高级将领,正儿八经坐镇一方的地方大员。
可偏偏这趟回乡路,凄凉得直叫人后脊梁骨冒冷汗。
拉灵枢的车子路过好几处地界,除了没见着哪级衙门设路祭,另外哪怕是沿街哭丧的百姓都找不出半个。
大半夜的,就剩个过去跟过他的老部下,做贼似的摸进来看了看。
没说软话,也没提缘由,白纸黑字上头就戳了个死气沉沉的红印子:依法枪决。
这具尸首的主家不是旁人,正是赫赫有名的韩复榘。
这位把持齐鲁地界好些个年头的军阀头子,从戴上铐子那天算起,到挨枪子见阎王,前前后后加一块儿也超不过半个月。
上头既没张榜告示,也没给老百姓透半点风声。
坊间大多嚼舌根说,老韩之所以掉脑袋,全怪中日刚开打那会儿他抹油开溜。
说白了,惹祸的导火索确实是这个。
话说回来,要是真摸透了当时国军高层那些弯弯绕绕的门道,你就会发现,拿他项上人头立威这事儿,水可深着呢。
老韩挨的这颗子弹,压根就是各路神仙拨拉算盘珠子、来回权衡之后,板上钉钉的收场。
咱们先翻翻老黄历,瞅瞅这位山东王当年究竟捅了什么娄子。
那是民国二十六年腊月前后,鬼子的大部队乌泱泱地压过来,眼瞅着就到了大明湖畔外围。
身为整个齐鲁防线的一把手,摆在老韩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死磕,要么脚底抹油。
他咬咬牙,选了跑路,而且跑得吃相要命地难看。
一道死命扛着的将令都没下,大批人马直接绕开鬼子的锋芒,调头直奔正南方向撒丫子就撤。
不到一礼拜的功夫,黄河岸边挖好的工事全成了摆设,泉城跟泰山脚下的膏腴之地一个接一个易主。
大半个齐鲁地界,顷刻间稀里哗啦烂成一锅粥。
那会儿坐镇第五战区的李长官气得直哆嗦,加急电报跟雪花似的拍过去,下死命令勒令老韩的队伍必须钉在泰安城头,打死也不许退。
到头来咋样?
人家韩主席把电报一撕,全当耳旁风。
前头是东洋兵,后头有长官令,他到底凭啥敢把军令当擦屁股纸?
说到底,老韩心里头一直盘算着一笔割据势力的“铁算盘”。
那个年月各路诸侯互相防着,城池让人占了不要紧,只要手里这几杆枪还握着,南京那边就得哄着你,以后照样能吃香喝辣。
可要是替中央当炮灰,把手底下的家底全打成烂泥,自己立马就得变成个没牙的老虎,指不定哪天就被嫡系部队给一口吞了。
领着残兵败将溜达到彭城大本营的时候,这位山东王心里还美滋滋的,觉着这不过是军阀混战年代见惯了的避风头套路。
可偏偏他脑子没转过弯来,没瞅准天早就变了。
全国上下都跟日本人拼命了,这帮老丘八那种只顾自己锅里有肉的活法,早就踩断了最高掌权者心里那根弦。
刚在彭城落脚,老韩就察觉到味道不对。
周围的人看他跟看瘟神似的,同僚们更是远远地躲着走。
李长官见了他直接甩脸子,挂着副总参谋长头衔的白崇禧还在背地里撂下狠话,说这种败类非办不可。
底下的人马丢了根据地,他这当老大的在官场上也彻底成了没人搭理的臭狗屎。
这下子,真正掌握生杀大权的那位大人物该登场了——委员长蒋介石。
带兵的头目不听指挥往后尥蹶子,军法从事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话又说回来,那时候被鬼子撵得满地找牙的长官多如牛毛,老蒋咋就单单瞄上了这位山东王,并且拿刀切得那么利索,半点活路都没给留?
全因南京那位心里头,藏着两本没结清的旧账。
头一笔,是早年结下的死疙瘩。
往回倒腾两年,也就是民国二十五年腊月,少帅把委员长软禁在华清池。
那会儿天下大势跟走钢丝似的,各路手握重兵的诸侯全搬个小板凳看戏。
好死不死,这通急电让军统特务给抄收了去。
后来风波平息了,老韩慌不择路地打发手下跑到紫金山脚下赔不是。
可偏偏在谁当家这种要命的问题上站歪了脚跟,委员长那账本上早就给他画了大红叉。
除了这个,老韩盘踞齐鲁这些年,纯粹是关起门来当土皇帝——四处拉壮丁扩充队伍,地盘上的苛捐杂税全装进自己腰包,大到粮草辎重小到营长连长的委任状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最过分的是,打鬼子的事儿从不往上头通气,背地里还跟别省的军阀头子勾搭连环。
老蒋那私密本子上述得透透的:不把姓韩的脑袋拧下来,保不齐将来又冒出一个带兵逼宫的主儿。
再一笔,算的是划不划算。
当时国军各路人马凑一块儿,说白了就是个搭伙过日子的草台班子。
四川的、广西的、山西的那些个土皇帝,面子上答应得好好的,真碰上事儿了,谁也不拿南京的调令当圣旨。
齐鲁大地几天内就让人端了,算把这帮人“见死不救当乌龟,挨了一棒子就作鸟兽散”的绝症给揭开了遮羞布。
非得找个倒霉蛋开刀不可,得让各路诸侯见见血。
可这颗人头找谁借?
刀子下错地方,弄不好就是一群丘八造反;挑个软柿子捏,又镇不住场子。
就在这火烧眉毛的当口,老韩这块活靶子送上门了。
凭啥是他?
这老兄上边没人罩着,外头也没个帮衬的硬靠山。
孤魂野鬼一个。
最要紧的是,要他的命,高层几个大佬心里早就有底了。
小诸葛放话要是留着他,底下的兵更得散黄;何部长也敲过边鼓,直言此人绝对留不得。
得,这下谁也不拦着,拿他祭旗简直是顺水推舟。
前阵子在牯岭开会那会儿,特务头目戴老板把姓韩的一举一动全写成折子递上去了,委员长看罢大笔一挥:立刻抓。
一张织得密不透风的大网,悄没声地撒开了。
民国二十七年头一个月,南京方面放出风来,要在汴梁城攒个北方战区的高层碰头会,指名道姓勒令韩主席务必到场。
老韩心里也犯过嘀咕。
等到了江城,刘司令亲自跑来接站,场面上客客气气,他被舒舒服服地塞进临江的一栋洋楼里。
转过天来,邪门事来了——上头传话,碰头会往后挪。
说白了,就是为了喂他吃迷魂药,顺道把兜底的口袋阵给扎紧实。
到了十一号,汴梁的大会总算敲锣了。
委员长亲自坐镇,刀把子总算亮出来了。
会场上,领袖当着众人的面指着老韩的鼻子破口大骂,连声质问他凭什么一枪没放,就从黄河沿岸一路缩头乌龟似的逃到了淮河边上。
当事人脑子一片空白,还没想明白咋回事,四五个荷枪实弹的执法队士兵早就扑上来,扒了军服,直接架出会场。
紧接着就连夜塞进闷罐车,悄悄拉向了江城方向。
挨到十九号,专门审这个案子的军法堂升堂了。
说是过堂审问,其实也就是照本宣科念台词。
前后加起来没几分钟,罪状单子早提前印好了:违抗军令,临阵脱逃。
老韩急得跳脚,在下面梗着脖子喊冤,发毒誓说自己绝没当汉奸。
上边坐着的几位法官连眼皮都没抬。
通没通敌早就是废话了,眼下的死局是,阎王爷的生死簿上已经写好了他的名字。
过了没两天,戴老板领着一帮穿黑西装的,把这位昔日的山东王蒙上眼,拉到了武昌郊外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院子里。
二十四号这天,两个杀手从后脑勺开火,直接送他上了黄泉路。
前后这几步棋走得快如闪电,一滴水都没漏出来。
活干完了,特务头子跑去领袖跟前交差。
正赶上这时候,出了件比戏本子还荒诞的事。
委员长捏着交上来的卷宗,脸拉得老长,劈头盖脸把戴老板训了一通。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死者好歹挂着两颗将星,又是一方大员,该给的脸面还是得给,怎么能像杀土匪一样草草了事?
底下站着的那位连个屁都没敢放。
屋里头站着的几位大员也全都变成了泥塑木雕,连喘气都不敢出大声。
明眼人都门儿清,事干绝了,掌柜的总得表现得心软一点。
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水,自然得让干脏活的奴才一肩挑了。
昔日的封疆大吏成了枪下鬼,他砸锅卖铁攒下的那些老本也跟着土崩瓦解,十几万人马愣是连个水花都没扑腾起来。
可咱们得把话掰开了问一句:剁了这位的一颗脑袋,真能把国军骨子里的顽疾给拔干净吗?
就眼前这半步看,这副虎狼药确实管用了。
过去那种“打不过就躲”的算盘彻底摔个稀碎。
所有人都瞧得真真的,往后退一步,执法队的枪杆子就能让你脑袋开花。
自打那起,扔下阵地跑路成了谁也护不住的死罪,管你是大头兵还是佩将星的司令,全是一视同仁。
上面说句话比圣旨还管用,底下的兵将们咬着后槽牙跟鬼子死磕的拼命劲儿,一下子就拔高了好几个台阶。
同年阳春三月光景,台儿庄那边炮声震天。
国军阵地前躺了一片又一片的人,血流成河愣是半步没挪,用尸山血海拼下了一场扬眉吐气的大捷,把快要散架的军心硬生生给缝补起来了。
仗一打完,南京那位立马给各大防区摇电话,严令必须把军纪抓死,谁敢阳奉阴违绝不轻饶。
这位山东王用自己的项上人头,替那会焦头烂额的抗日防线,强行续上了一口快要断气的军规。
可静下心来琢磨,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钻心的凄凉。
上百万端枪的汉子,眼瞅着外贼都踩碎自家大门了,居然还得靠着把一个地方诸侯按在墙上吃枪子、靠着大伙儿对独裁者那把铡刀的哆嗦劲儿,才能逼着一帮人钉死在战壕里不往后缩。
委员长要他死,绝不光是因为齐鲁地界被他败光了,骨子里更恨的是:这老兄把国军高层那种拉帮结派、往自己兜里搂钱、遇事装死狗的烂毛病,给演绎了个淋漓尽致。
可最打脸的是什么?
这摊烂泥一样的作风,完完全全就是国军自己那个千疮百孔的破摊子发酵出来的。
今儿个拿老韩祭了天,明儿个保准还能蹦出成百上千个姓张的、姓李的翻版。
只要各路诸侯勾心斗角、互相使绊子的粪坑还没被填平,“隔岸观火看笑话”的戏码就绝对演不完。
这,才是这支庞然大物日后势必摔得粉身碎骨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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