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的台北。
某场白事办得挺热闹,有个场景却透着些许古怪。
另一边,灵堂不起眼的旮旯处,有俩人却挨得挺近,正捂着嘴嘀嘀咕咕,透着一股子亲热劲儿。
这其中一位,乃是蒋家二少爷蒋纬国。
挨着他站着的那位呢,本名叫蒋孝慈。
那会儿在宝岛,老百姓嘴里津津乐道的全是像刚才那位明媒正娶生下来的大少爷。
至于孝慈这俩字,压根没人听说过。
说白了,办丧事那阵子,这人户口本上的姓氏,连那个显赫的字都不是,偏偏跟着母系那头,叫章。
一个从小被豪门大院拒之门外、当成空气的所谓“外戚”,凭啥能跟高辈分的长者套上近乎?
头一回听这事,肯定觉得蹊跷。
可偏偏要把日子往回倒一倒,就能瞅见这深宅大院里头,憋了几十年的狠辣权衡,还有爷俩两代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过招。
镜头切回一九四二年,地处西南的广西桂林。
章亚若十月怀胎,顺利卸货俩大胖小子,正是日后名声在外的孝严、孝慈俩兄弟。
谁知道娘仨的好日子刚凑够六个月,当妈的突然撒手人寰。
俩奶娃娃瞬间成了孤儿,要不是姥姥跟舅父章浩若起早贪黑地拉扯,这小哥俩早饿死在马路牙子上了。
等长到七岁光景,两张改写命运的登机牌送到了手边。
亲爹发了话,让哥俩跨海去台北。
有口饭吃,能活下去。
外人要是听了,八成得夸一句:这当老子的好歹干了点人事。
可偏偏脚刚沾上台北的地界,风向就不对了。
飞机的座儿安排了,吃喝拉撒也管了,偏偏最要命的那个东西,那位掌权的老爹捂得严严实实——死活不肯向外界点个头,认下这层血缘。
别提上族谱换个字儿了,哪怕关起门来吃顿便饭,都比登天还难。
这俩娃只好挂着个“外姓人”的牌子,在异乡混日子。
图啥呢?
难不成真是当权者铁石心肠,连自己播的种都要扔?
说白了,不是没感情,而是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那个年代的权贵府邸,院墙外头不知道竖着多少双耳朵。
真要是把俩双胞胎领进门,后果堪忧啊。
头一个,当年那段见不得光的露水情缘,就算彻彻底底暴露在阳光下了。
再一个,大房太太那边绝对闹翻天。
后院一旦起火,往往就是江山不稳的苗头。
这么一来,搁在权力的大秤上一称,骨肉亲情连个屁都算不上。
派飞机接人,那是守住繁衍后代的底子,好歹没让小崽子要饭去;捂着身份不给,那叫及时止损,硬生生把可能惹祸的雷给拆了。
这堵看不见的高墙,一堵就堵了快半个世纪。
一直熬到念中学的年纪,当舅舅的实在憋不住了,这才把那层窗户纸撕碎,一五一十交代了老底。
猛然听说亲爷爷是昔日的大人物,俩半大小子心里头简直翻江倒海。
打那以后,“把姓改回来”就成了他俩做梦都惦记的头等大事。
拿啥去认?
跑到官邸门口撒泼打滚?
那绝对是找死。
在那套吃人的等级制度里头,真要把大人物的火气撩拨起来,别说叫爹了,眼下这碗安乐茶饭立马就得砸锅。
铁板就横在眼前,拿脑袋去撞,纯属活够了。
打小没爹疼没娘爱的孩子,熟得比谁都早。
从背着书包上学堂那天起,次次考试都在前头飘着。
这哥俩脑子清醒得很,早把底牌摸透了:后山没靠头,户口没名分,能拽住的只有自己的两只手。
要想让人不拿白眼夹你,就得拿命拼个前程出来。
有个细节挺耐人寻味。
碰上这座连苍蝇都飞不进的铁壁,俩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愣是挑了两条南辕北辙的道儿。
当大哥的孝严,一头扎进了官场。
人家想得明明白白:你拿官老爷的架子压我,不让我进门,那我就去当官,一层一层往上拱,迟早有一天,我得让你仰着脖子瞅我。
那老二孝慈咋办?
他绕开了是非圈,跑去念书做学问了。
凭着肚皮里真材实料的墨水跟踏实肯干的劲头,他不光在讲台上扎下了根,后来更是步步高升,坐上了东吴大学一把手的位子。
打个比方,老大是死磕原厂设定的游戏副本,非要拿个首杀;老二则是直接退服,另起炉灶,给自己盖了间谁也拆不掉的铁屋子。
能在学问圈子里呼风唤雨,头一个原因,是给含辛茹苦的老家亲戚长了脸;再一个,骨子里头,这就是在跟命运叫板啊。
潜台词就是:你高门大户不给面子,我照样能凭一把骨头熬出个风风光光。
这就解释了,为啥在八九年那场白事大集上,他能跟长辈凑在一块儿交心。
在那个深似海的亲属网里,他硬生生拽回了别人高看一眼的本钱。
谁知道老天爷下手,往往比凡人狠毒得多。
一九九四年,正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孝慈突发重疾,当场倒下没了知觉。
穿白大褂的抢救了半天,这人却再也没睁开过眼。
干挺在病榻上熬过二十四个月后,到了一九九六年,这根顶梁柱终究是塌了,满打满算才活了五十四个春秋。
到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一秒,那个在肚子里憋了大半辈子的指望——把祖宗的姓氏落到纸面上,到底还是落空了。
他就像那本厚重的旧账册里,被人故意抹掉的一个墨点子,满肚子不甘心地咽了气。
这本账要是查到这儿,似乎就该合上了。
可偏偏后头闹出的动静,把人肚子里的弯弯绕照得透亮。
二零零五年,也就是老二入土九个年头之后,当大哥的兜兜转转如了愿,把身份证上那个“章”字,硬是抠下来换成了本来的姓。
就为了跨这道门槛,老大生生搭进去大半生光阴。
除了要帮地下的同胞兄弟圆梦,另外也得把大半辈子受的鸟气连本带利收回来。
话说回来,里头有个画面让人直嘬牙花子:老二家留下的那个独苗,做法却跟大伯反着来——死活不肯改口,咬定自己就姓章。
长辈豁出老命抢破头的东西,做小辈的咋就弃如敝履?
这档子事里头,掰开揉碎了算,那是两套完全不搭界的逻辑。
当大伯的认死理儿:该是老子的肉,搁坏了发臭了,老子也得端回自己碗里。
这叫对名分的死磕。
那头儿当侄子的心里大概是这么拨算盘的:俺爹为了求你们点个头,受了一辈子窝囊气,拼死拼活熬坏了身子,大好年华就这么憋屈死了。
眼下你们高兴了,舍得把门缝拉开一条了?
真不好意思,小爷我现在看不上了。
留着母系的姓氏不撒手,不光是为了祭奠九泉之下的亲奶奶,另外也是在给苦命的生父上一炷看不见的心香,顺带着把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冰冷门风,一脚踢进了垃圾堆。
眼下,只要平时爱看海峡对岸热闹的,十有八九听过蒋万安这三个字。
这位整天在镜头前露脸的知名人士,恰恰是老大孝严的亲生骨肉,算起来也就是嫡传的长孙。
岁月这轮子转来转去,过去那些被扫地出门的弃子,如今倒成了戏台上最惹眼的头牌。
扭头再端详当年当权者的那通操作。
算盘珠子确实拨得精,死活不见面、咬死不松口,硬是护住了大宅门里的权力底座。
可偏偏他唯独漏算了一卦:活人定下来的规矩,跟过了水的豆腐一样,压根放不住。
老二孝慈拿五十四年坑坑洼洼的命数,砸出了一个铁打的事实:与其厚着脸皮往那个根本不拿正眼瞧你的高门大户里蹭,还不如咬碎牙关,硬在泥地里生根发芽,这才是别人夺不走的铁饭碗。
就算身里淌着大户人家的血却没人认领,就算这辈子装满了憋屈跟不甘心,话说回来,人家在书本堆里熬出来的那点硬骨头,比那本写满死人名字的破族谱,要热乎得多,也耀眼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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