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魏正始十年的头一个月,中原都城冒出一桩透着邪门的怪事。
那会儿,当朝小皇帝曹芳领着权臣大将军曹爽这帮人,大摇大摆离开京畿,直奔高陵去给先帝曹叡上坟扫墓。
留守京畿的老狐狸司马懿瞧准这个空当,根本没费吹灰之力,拉上自家两个儿子师与昭,指挥人马直接将京都各大城门与兵器库摸了个底儿掉。
没过多久,深宫里的郭太后抛出一纸诏书,干脆利落地把曹家这几个亲骨肉的官帽子全给摘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手底下攥着精锐部队的曹爽,正停扎在伊水南岸。
天子就在他大帐里头,外围更有地方武装可以调用,只要一道圣旨发出去,四方诸侯赶来救驾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偏偏,这位大将军在黑灯瞎火中纠结了整整一夜。
天刚蒙蒙亮,他居然一拍大腿,直接认了怂。
折腾到最后,结局大伙儿都清楚得很。
老司马随便扣上一顶造反的帽子,不仅把曹家几个兄弟逮了个结实,顺带还将何晏以及邓飏、丁谧这批党羽一网打尽,连着三代亲属全给咔嚓了。
打这天起,曹魏朝廷的核心权柄彻彻底底换了主子,天下彻底成了司马氏的囊中之物。
这出戏的前因后果瞅着通俗易懂,无非是高层圈子里的一场夺权闹剧。
可要是大伙儿把视线从京都大殿挪开,往基层兵营和各州郡扫一圈,一眼就能看出里头藏着个违和感爆棚的现象。
从建安二十五年魏武帝咽气,直到这回陵寝兵变,满打满算还不到三十个年头。
想当初老曹能在乱世蹚出一条血路,全指望帐下那批悍将与自家本家的兄弟拼死效力。
大魏开基立业那阵子,这批狠角色个个加官进爵,分田地揽军权,承蒙了曹室皇族给的泼天富贵。
照规矩来讲,老司马氏这般猖狂地抢夺江山,那帮老伙计的子孙骨肉就算光是为了守住祖宗留下的家底,也得咬着牙蹦出来,跟篡位者死磕到底才对。
真到了裉节儿上,别说死磕了,连个吱声的都找不着。
除了没人敢拔刀相向,这帮勋贵子弟等风头一过,全跑去给老司马家当差当狗了。
这串长长的名单里头,不光囊括了张辽与徐晃、于禁连同乐进、张郃这五大顶尖猛将的血脉,还包括了夏侯两兄弟(渊与惇)、外加许褚、曹仁与曹洪这类绝对嫡系的后代,另外还得算上庞德跟牵招、田豫以及臧霸、李典。
足足十五家开国大老铺下的宗族网,本应当充当大魏朝廷最硬实的脊梁骨,偏偏在夺权风暴刮起时,连个屁都没放。
这状况简直让人脑子发懵。
莫非才换了一茬人,昔日老主子的厚恩就全被抛到脑后了?
说白了,朝堂这趟浑水跟真刀真枪拼命没啥两样,哪有啥从天而降的死心塌地,更没啥拍脑袋决定的倒戈相向。
只要大伙儿步调出奇地一致,那这帮人肚子里头,铁定早就盘算好了一本谁也不吃亏的明细账。
头一个咱们先扒扒最核心的一块:肉骨头究竟丢在谁那边?
政变那天下边这十五门将门之后,究竟在忙活啥?
老张辽的种张虎,早接过了老爹的爵位,给大魏朝干着偏将军的活计;老徐晃的娃徐盖,顶着关内侯的名头,正蹲在阳平防守;老于禁的后辈于圭,领着益寿亭侯的俸禄,安安稳稳待在京城上班;老张郃的崽子张雄,拿下了发干亭侯的印信,自家几个亲弟兄同样挂着侯爵的头衔,全被塞在边防一线;老李典的儿子李祯,守着关内侯的位置,老老实实在基层处理公务;还有田豫的骨肉田彭祖,往年一直陪着黄须儿镇守极北防范胡人,兵变落幕后依然待在边关吃军饷。
京都乱作一团那会儿,这批将门遗少像约好了一般闷不吭声。
等风暴歇了,这群人连挪窝都没挪,死死钉在新主子捏住的朝堂跟兵营当中,官服照样穿,银两照样领。
遇到这事儿装瞎子,本身就是交了投名状。
可更绝的是,有些家伙除了不出声,更是豁出命去帮篡权者平事儿。
乐进家的小子乐綝,戴着广昌亭侯的帽子,一路熬到了扬州一把手。
这汉子遗传了亲爹的虎胆。
正嘉平三年那阵子,大公子司马师出兵去收拾造反的王凌,这位乐家后人压根没带半点犹豫,拔出兵器就拉着队伍随军出征,在淮南地界上死磕诸葛诞。
兜兜转转,后来敌军玩命反咬一口,他硬生生困死在寿春城里,把自家性命都填进去了。
牵招留下的血脉牵弘,坐镇扬州当刺史,在涡口跟东吴丁奉的大军绞肉,替老司马家把东边防线钉得死死的。
这人后来被挪去大西北管凉州,在泰始七年跟鲜卑头目秃发树机能拼杀时,挨了暗箭血洒疆场。
想当年庞德让蜀汉云长给斩了,老曹收容了他家娃庞会,赏了顶乌纱帽。
等到景元四年大军扫平西蜀那趟,这位庞家后代紧随钟会和胡烈狂追姜伯约,在涪县那条道上猛打猛冲,挣下了天大的功劳,混到了中尉将军外加封侯。
这一出,简直等于替司马氏把西边宿敌直接抹平。
为啥局面会变成这幅德行?
兜兜转转还得落在那本账簿上。
魏武帝当初提携这批开国干将那会儿,赏下的是实打实的金银珠宝。
可将近三十载光阴一过,给大伙发俸禄的主儿、放兵符的主儿、甚至敲定封赏的主儿,根子上全都不姓曹了。
搁在这批二世祖眼里,司马氏压根算不上啥乱臣贼子,反倒成了能让他们升官发财的直属大掌柜。
倘若脑子发热去搞武装反抗,除了出师无名(要知道连大将军本人都缴械了),另外搞不好立马就得人头落地。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瞎子都能摸得清清楚楚。
可这里头有个最让人直犯嘀咕的地方:非亲非故的武将改弦更张还能理解,那帮挂着曹姓、夏侯姓的自家人呢?
这些主儿可全都是太祖武皇帝的血脉宗亲,哪怕骨头折了还连着肉皮,怎么也眼瞅着大魏江山往火坑里掉?
这下子就得翻开第二本账了:那便是核心权柄的抽离与易手。
咱拿夏侯一族的晚辈来扫一眼。
老渊家的小子夏侯威,老早就陪着老司马杀去襄平平定公孙渊,在辽东地界上砍过人头拿过赏。
夺权过后,他接着在朝廷里混饭吃。
他亲兄弟夏侯和,做官干到了左司马,赶上司马昭当上相国那阵儿,天天贴身伺候着过问军机,往后又升了河南尹外加太常,跑到京兆地界上去管事。
老渊家的第三代夏侯骏(也就是威的娃),一口气拿下了豫州大中正、尚书、少府连带安西将军和并州刺史,搁在北疆替新主子防着胡人。
还有个孙辈叫夏侯庄,占着淮南太守的位子,在下边老实巴交地管着百姓。
老许家那个虎崽子许仪,干着牙门将的差事,伐蜀那会儿紧跟队伍往前推,负责在剑阁铺桥搭路,结果就因为主帅的坐骑卡在烂木头里,被老钟拿军法当场砍了脑袋。
可哪怕临死那一刻,这人也是在替司马昭卖力气。
老曹仁的娃曹泰,接盘了武城侯,风波过后照样待在别人捏着的队伍里上阵搏命。
至于夏侯惇的血脉夏侯楙,几十年前就被抽空了家底,兵变那天连根指头都伸不进去。
怎么连自家人都沦为了外姓权臣的打工仔?
这事真不是因为老司马的招数有多神,全赖大魏朝廷早年间自己挖下的大坑。
遥想太祖武皇帝征战四方那会儿,曹洪可是拿肉身为老曹挡过刀的,老曹自然也没少赏他真金白银。
家里遭了这么一通大劫,他儿子曹馥手里还能剩下啥兵权?
早就被挤压得连汤都喝不上了。
夏侯一族照样逃不出这个宿命。
反倒是老司马爬上顶峰之后,做个顺水人情,赏了这批落魄王孙一点能管事的实缺。
顺着这条线索捋明白,这十五门勋贵子弟整建制倒戈,就压根算不上啥稀罕事了。
明面上瞅着,是老司马起兵造反,顺手把曹家基业揣进了自己兜里。
其实说白了,大魏朝的顶梁柱,早在前面两代君主无休止的提防跟大清洗中,早就被啃噬成了一副空壳。
坐在龙椅上的人将血缘至亲看作死敌来盯梢,将跟着打江山的元老当做贼子来缴械。
这么一通瞎折腾,等到人家真的亮出白刃直逼面门,皇室周围早就找不出半个肯豁出老命挡刀的死士了。
变故刚起那阵儿,大将军在伊水南侧纠结的那宿黑夜,没准脑子里还幻想着四方大军能跑来搭把手。
可这大将军打死都想不到,在这个烂透了的局子里,大伙儿脑子里的算盘早就打得噼里啪啦响了。
自家人成天提防着自家人,那就怨不得外姓豪强连锅端走大权。
摊上这种离心离德的班底,不垮台那才真是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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