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初年,坐上龙椅的朱元璋下了好几道挺奇怪的找人圣旨。
找的这人是谁?
没跟人家争过天下的老对手,更非那些藏在深山里的治国能人,反倒是个连姓甚名谁都不清楚的半老徐娘,并且早就守了寡。
翻开《明史》查阅这档子事,统共也就记着寥寥四字:“遣使访之”。
只可惜,哪怕把整个朝廷的人手都派出去,翻了个底朝天,愣是一点音讯都没捞着。
九五之尊满世界打听个没男人的村妇,乍一听,保准让人联想到那些折子戏里头风流韵事的桥段。
可偏偏要是你把朱元璋的脾气摸透了,一眼就能看出,这位帝王绝对不可能让男女那点情事绊住脚。
满天下搜寻这名女子的下落,压根不带半点风花雪月,说白了,他这是准备平账。
哪门子账?
当年自己还烂在泥地里、半点本事没有的那阵子,硬撑着接下来的一笔“信誉债”。
咱们把钟表往回倒,瞅瞅元末至正那些年。
那会儿的淮河以西,年年不是旱就是涝。
老天爷摆明了要逼死老百姓,地干得冒烟、蚂蚱遮天蔽日,再加上瘟疫四处乱窜。
朱家祖祖辈辈刨土坷垃,平时指望几块瘦地凑合对付两口,天灾这帮催命鬼一上门,全家人立马连锅都揭不开了。
也就区区几个月光景,他爹娘跟大哥挨个咽了气。
翻遍古籍,上头写着他家穷得连办后事的钱都掏不出。
别说打口薄皮棺材,就连扯尺好点的白布都成了奢望,实在没辙,弄来几张烂苇席,随便把亲属尸首一卷便挖坑埋了。
写书的人没添油加醋,那年头四处逃荒的穷苦百姓基本都这惨样。
就在那个当口,十七岁的朱元璋,彻彻底底成了个没人管的野孩子。
大活人还喘着气,头一个要命的难关摆在眼前:往后吃啥?
这会儿他能走的道儿,窄得跟门缝似的。
他脑子里先冒出的念头,便是去投靠早就许了人家的亲姐。
可偏偏在姐夫那头蹭了几天饭,这小子自己卷铺盖走人了。
图啥呢?
他肚子里盘算过这笔账目。
姐婆家照样穷得掉底儿,平白无故多长一张嘴干饭,全家老小全得饿肚子。
真要死赖着不走,压根不是留条命,那是拉着一大家子一块进阎王殿。
于是他挑了另一条辙:剃个光头往皇觉寺钻。
放眼那段乱世,大荒年里头佛门算得上屈指可数的避风港,起码能蹭点清汤寡水填肚子。
谁知道这算盘转头就砸了。
没熬几日,十里八乡连个上香的影子都没了,庙里的米缸刮不出半粒米。
老主持实在愁得没招,只好把这帮小和尚全撵出门,说是出去“云游”长见识,说白了就是打发大伙儿出去乞讨逃荒。
他捧个破钵盂,顺着西北方向溜达,在淮河地界跟中原大地来回瞎转悠。
道两旁全是一片死寂的破落村子,再加上饿得直冒绿光的流民。
今天还能不能混口干粮,全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打听打听乡野闲话跟后人翻找的旧档,就在这逃荒汉冻饿交加、半条命快交代的时候,一头栽在了一户庄稼汉的院门外头。
推开柴扉的,是个上了点岁数的农妇。
这女人死了汉子。
男人死得早,靠她自己撑起个家。
在那会儿的大气候底下,没男人的女流之辈最容易受冷落,也是十里八乡最容易让人戳脊梁骨、嚼舌根子的可怜人。
往家里招揽个底细不清的要饭汉子,搁她身上危险大得很。
到头来她还是没狠下心,硬是把这马上要见阎王的秃头后生搀进了门槛。
有件事得掰扯明白,后头那些瞎编的书本跟戏台子上可劲儿唱的“你耕田来我织布”,甚至啥私定终身,根本站不住脚。
可有三条绝对错不了:头一个,朱元璋确实在这女人的屋檐下凑合过;再一个,日子没待多长,可刚好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还有,这份恩情,在他心窝子里刻得比石头还深。
等熬到至正十一年上下,大伙儿脑袋上绑着红布条造反的风声开始在四乡八镇刮了起来。
“杀鞑子”“扯旗子”“分大米”,这些个字眼顺着耳风吹进了各家各户。
搁在一个指不定哪天就饿脱相的流浪汉耳朵里,这可比啥改朝换代的漂亮话诱人得多。
朱元璋猛地回过味来,想翻盘,这是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抬腿滚蛋,还是死赖着?
倘若换成那些没胆的叫花子,保准心里盘算:总算有个没把咱当狗看的破茅草屋,混得一顿算一顿,外头杀得血流成河,跑出去保准成垫背的,干脆趴这窝着得了。
可偏偏这流浪汉没这么干。
他冲着那位给过自己饭吃的女主人交了底,说要出去闯。
压根没那些唱大戏的豪言壮语,更没许啥封妻荫子的空头支票,撂下的话实在得很:“缩在这个村里,早晚得饿成干尸。”
农家婆娘没抹眼泪撒泼,更没拦着不放。
赶上那种连喘口热气全凭老天爷开恩的年头,一个趴在泥坑里的苦命寡妇能把事儿看透,大方地让个能干苦力的壮汉单飞,这事本身就难得极了。
只不过要命的麻烦,压根不是两军对阵,而在于女人的清白名声。
临拔腿前,这妇人心里七上八下、直犯嘀咕。
这绝对不是啥舍不得情哥哥的酸事,而是真刀真枪的后怕。
没汉子的寡家,屋里窝了个血气方刚的棒小伙,如今这小子抹抹嘴跑去杀官兵了,丢下她单枪匹马面对全族老小。
后头能出啥事?
在那会儿那些祠堂规矩压死人的世道,底下的潜规则那是要吃人的。
只要有谁嚼烂舌头说她“屋里藏汉子”,或者猜疑她肚子里揣了娃,往轻了说,直接撵出宗族地界由着她饿死,往重了整,直接开祠堂上私刑。
哪怕一丁点脏水溅过来,都足够要了这苦命女人的老命。
朱元璋脑子转得飞快,立马嗅出了里头的利害。
他碰上了自己这辈子关乎人品的一道大坎。
倒过头来琢磨:要是他抹抹脸装孙子,脚底抹油开溜能咋样?
外头反正乱成一锅粥,我自个儿那条烂命都悬在裤腰带上,哪还有闲工夫替你守贞操?
哪怕你被吐沫星子淹死,这账也算不到老子头上。
大把人在饿得想吃人的节骨眼上,早把那点没心没肺的自私劲儿全抖落出来了。
可他愣是没做这白眼狼。
这秃头后生干了桩让人跌破眼镜的事——非得给人家留个“交代”。
按照那本官修史书的蛛丝马迹来盘算,外加后来派钦差到处寻人的动作,他那会儿板上钉钉地给了人家一个死心塌地的物件当把柄。
乡下人后来把这桩旧闻编排成了“掰梳子当信物”的评书段子,传言说他把一把木头梳子生生撅成两截,一人揣一半当证明。
平心而论,木头梳子这事儿在正经史料里找不着半个字,到底是真是假不好说。
可“讲信誉”“留个底儿”“自己兜底”的这套办事路子,跟这位帝王后来那套处事风格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图个啥呢?
里头藏着的,是一本平常人根本捋不清的账本。
浮在面上的,是个被逼到死角的汉子的担当。
万一真闹出风波,他算是塞给人家一个能去祠堂洗脱脏水、将来落了难还能拿来求人保命的票根。
可往骨头缝里瞅,这事其实透出了他天生干大事的苗头:说话算话。
在自己最没本钱、最落魄、明儿个脑袋挂谁裤腰带上都说不准的当口,碰上个随时能惹出一身骚的弱女流,这要饭汉没当缩头乌龟,反而挺直腰板把责任揽了下来。
只有那种敢背锅的人,大伙儿才敢把身家性命全押他身上。
出了寡妇家的院门,朱元璋转头就扎进了郭大帅的反贼窝子。
一开始,他不过是个连军名册上都找不到名号的小卒子。
谁知道在刀刀见血的战场上,这兵勇立马亮出了三把不一样的刷子:
头一个,拼命但不瞎送命;再一个,拉拢弟兄的心那叫一把好手;还有,盯军粮跟管规矩的眼光比谁都毒。
也就是几轮寒暑的功夫,他硬是从拿破长枪的泥腿子,一口气窜到了副将、开路先锋的位子上,一点点把兵权全攥进了手心。
这事绝对不是走狗屎运。
在那阵乱世,敢豁出命砍人的刺头闭着眼都能抓一大筐。
旁人扯旗子那是为了捞油水抢娘们,今儿个刚凑一堆明儿个就作鸟兽散。
可真想在各路猛人堆里扎下根,光膀子砍人其实算不上真本事,最要命的硬通货,得让弟兄们打心眼里觉得你“能托付”。
而他打从出门讨饭那天起,就把这条理摸得门儿清。
后头的事儿,就水到渠成了。
这草根武将一拳一脚把江山砸平,将各路诸侯全扫进了垃圾堆,自己坐上了大明朝的龙椅。
可偏偏他没盼来昔日那个信物的求救,更没见着有人找上门。
披上黄袍之后,他好几回打发快马回乡去搜寻那个赏过他饭吃的半老徐娘,到头来就像肉包子打狗,啥信儿都没了。
这档子事,也成了那些故纸堆里屈指可数的、让人心里堵得慌的遗憾。
这段旧事为啥值得翻来覆去地嚼烂了看,压根不在乎里头掺没掺那种风月戏码。
要紧的是它抖落出了朱元璋骨子里很早就扎下根的一根主心骨。
满大街的人总觉得,那些大人物的铁腕心机,全都是当了大官以后才一点点练出来的。
可他趟过的这些泥水明摆着告诉大伙,骨子里就是龙的人,在跌得最狠、连狗都不如的日子里,早就给自己画好了道道。
明白啥叫扛事儿,压根不是因为手头攥着多少筹码,而是肚子里早拨响了算盘珠子。
一个连半路上碰见的乡野寡妇那点清白都乐意兜着底的男人,往后能在死人堆里捏拢住一帮眼高于顶的绝顶聪明人,哪能是瞎猫碰见死耗子。
这人身上所有的“毒”跟“霸”,全都在要饭的时候就算得一清二楚了。
碰上这号狠角色,他要是不坐龙椅,那才是真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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