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人,快跑……他不是在供佛,是在吃人。”
二零零七年,关中平原的寒风吹得人骨头泛冷。
陕西女子秦素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刚掉进“福窝”三天,这句凄厉的警告就钻进了她的梦里。
丈夫赵大勇是邻村公认的模范后生,婚前包揽农活、婚后端水洗脚,体贴得无以复加。
可谁能想到,这份极致的温柔背后,竟藏着一尊透着邪气的“黑面佛”。
自从佛像进门,那个斯文勤快的丈夫变了:他辞去工作,每天凌晨三点逼秦素云跪拜,甚至还要她刺破指尖,将鲜血滴进供杯……
原本壮实的素云,在短短三个月里迅速枯萎,最后竟拿着一张“胃癌晚期”的诊断书被赶回了家。
赵大勇的面具彻底撕碎,他不仅不救命,反而狞笑着诅咒她是“供奉不诚”。
直到那个风雪交加的深夜,走投无路的秦素云抡起生铁火锹,对着那尊狰狞的佛像狠狠砸了下去。“哐”的一声,佛像崩裂,露出的却不是泥胎,而是一个渗着霉味的红绸包裹,和一封藏了三年的血字遗书……
01
二零零七年,初冬。
关中平原上的风刮得紧,透着股钻心的凉气。
秦家村的土路上,秦素云正弯着腰往家走。她今年二十八了,在县纺织厂干了六年的挡车工,手上结了厚厚一层老茧。
“素云,这一大捆柴火,你咋一个人背回来了?”邻居王大妈站在门口,揣着手打招呼。
秦素云还没开口,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抢先一步跨了过来。那是新婚三天的赵大勇,他顺手接过背篓,稳稳当当地扛在肩上。
“婶子,我这身力气没处使,哪能让素云干这个。”赵大勇笑得憨厚,露出一口白牙。
王大妈啧啧两声:“素云呐,你真是掉进福窝里了。虽说大勇以前结过一次婚,前妻还跟人跑了三年没音讯,但他这人品没得说。打从跟你订亲那天起,你家地里的麦子他全包了。这种模范后生,打着灯笼也难找。”
秦素云擦了把汗,心里热乎乎的。
赵大勇是邻村的,话不多,但斯文勤快。三年来,他连重话都没对秦素云说过一句。
回到屋里,赵大勇把柴火码得整整齐齐,转头对秦素云温和地笑了笑。
“素云,咱结婚第三天了。按老辈人的规矩,咱得去法门寺烧柱香,还个愿,求个平安。”赵大勇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轻声念叨。
秦素云点头应了。
第二天在法门寺,赵大勇磕头的样子比谁都虔诚。
临走前,他还在寺外的地摊上请回了一尊用黑布严实裹着的佛像,说是要镇宅,谁也不准乱动。
当晚,赵大勇把那尊黑漆漆的东西摆在了堂屋正中间。
秦素云躺在土炕上,听着外头的风声,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新房里的喜字突然裂开了,身下的土炕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漆黑,沉得压得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个庄严、沉闷的声音,像是在她耳朵根底下炸开了一样。
那个声音一字一顿,带着股让人绝望的寒意:“这步走错了,不离婚,你活不过今年。”
秦素云叫一声,猛地坐了起来,浑身被汗打得精湿。
她大口喘着气,听着窗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那种真实感还没散去,她下意识地盯着堂屋的方向。
她感觉那个声音还没完全消失,而声音发出的位置,竟然就是堂屋里那尊被黑布遮住的佛像。
秦素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她不明白这种预警到底是从哪来的。
“素云,做梦了?看你这一脑门的汗。”
赵大勇的声音听着特别温和。
他没多问,直接下炕踢上布鞋,没一会儿,就从外头端进来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
赵大勇蹲在炕边,试了试水温,然后轻轻拉过秦素云的脚放进盆里。
他揉得特别细心,还时不时抬头冲秦素云笑笑:“可能是今天走路累着了,别胡思乱想,有我呢。”
看着丈夫这张斯文、体贴的脸,再闻着洗脚水的草药味,秦素云心里的惊恐消了一大半。
她盯着低头干活的赵大勇,心说这男人陪了自己三年,虽说是二婚,但对自己确实没得挑。
——怎么可能是梦里说的“走错路”?
秦素云长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肯定是这段时间忙婚事压力太大了,才产生了这种荒唐的幻觉。
她把脚擦干,缩回了被窝。赵大勇倒了水,重新躺下,手搭在她腰上,热烘烘的。
那一晚,秦素云没再做梦......
02
秦家村。
新婚后的第七天,关中平原上的冷风把窗纸吹得呼呼作响。
秦素云一大早起来生火做饭,却发现本该穿衣下炕去县城出工的赵大勇,正披着棉袄蹲在堂屋里。
“大勇,咋还不走?班车快到村口了。”秦素云拍掉手上的灰,催促了一句。
赵大勇头也没抬,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钢针,正对着那尊黑布蒙着的佛像低声嘀咕。
他闷声说道:“不去了,往后我都不去县城卖苦力了。佛祖说了,只要供奉得诚心,咱家不缺那几个血汗钱。”
秦素云心里“咯噔”一下,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赵大勇在婚前表现得那么勤快,怎么才结婚七天就变了样?
她走过去,刚想把那尊佛像上的黑布扯下来,却被赵大勇猛地一把推开。
“别乱动!冲撞了佛祖,你担待不起!”
赵大勇的眼神变得极其陌生。
他当着秦素云的面,面无表情地用钢针刺破了自己的中指,将一滴鲜红的血珠子滴进了佛像前的供杯里。
秦素云看得浑身发冷,心说哪有正经人家是这么供佛的。
她气得回了屋,整整一天没跟赵大勇说一句话。
到了第二天傍晚,赵大勇从镇上回来,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冲进家门,手里死死攥着一张两块钱的福利彩票。
“中了!素云,咱家发财了!”赵大勇嗓门大得惊动了隔壁的狗。
秦素云拿过彩票一看,对准了收音机里报出的号码,整个人当场瘫坐在炕沿上。整整五万块大奖。
在二零零七年的陕西农村,普通壮劳力一年也挣不了三千块钱。
这五万块钱,在当时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足够在村里盖起两层敞亮的水泥楼。
秦素云原本满肚子的气,在看到那一叠厚厚的钞票时,彻底烟消云散了。
“我就说吧,这是佛祖显灵了!”赵大勇兴奋地语无伦次。
隔天,他就拉着秦素云去了县城的金店,眼都不眨地花了两千块钱,买了一条沉甸甸的金项链扣在秦素云脖子上。
感受着脖子上那股冰凉且真实的重量,秦素云彻底动摇了。
她心想,如果这尊佛真是邪物,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给家里送来这么多横财?
她开始觉得新婚第三天那个“不离婚就活不过今年”的预警梦,纯粹是自己胡思乱想产生的幻觉。
毕竟,存折上的数字是实打实的......
为了报答这份“神迹”,秦素云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原本她最反感的凌晨三点跪拜,现在她不仅不反对,反而主动定好闹钟,披上棉袄陪着赵大勇一起跪在冰冷的堂屋地砖上。
日子似乎真的过成了福窝。
可秦素云没注意到,自从中了奖,赵大勇看她的眼神里,那种原本的温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
转眼又是一个凌晨三点。
堂屋里只有两盏白蜡烛在跳动,秦素云跪在蒲团上,正虔诚地闭眼念叨着保佑家宅平安。
一阵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蜡烛火苗猛地摇晃了两下。
秦素云下意识地睁开眼往上看去,却在那一瞬间,浑身的汗毛倒竖了起来。
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下,那尊黑面佛原本庄严、肃穆的嘴角,似乎发生了极其微小的扭曲。
秦素云死死盯着那尊佛像的脸,她惊恐地发现,佛像的嘴边似乎多了一抹若有若无的诡异笑意,就像是一个躲在暗处的猎人,正看着掉进陷阱里的猎物。
那种笑意不像是刻在木头上的,倒像是从皮肉里渗透出来的。
秦素云揉了揉眼睛再看,佛像又恢复了原本那副冰冷的法相,可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03
二零零八年,开春。
关中平原上的麦苗刚露了点青,秦素云的命却像是到了深秋,整个人眼见着就打蔫了。
这三个月里,秦素云像着了魔一样守在那尊黑面佛跟前。
原本红润的脸蛋陷了下去,原本粗壮的腰身瘪得像张纸。
她总觉得累,肚子里像塞了块冰疙瘩,沉得坠手,疼得钻心。
那是正月里的一天,秦素云在纺织厂的车间里正换着纱锭,眼前猛地一黑,连人带活儿直接栽进了机器缝里。
等她从县医院的病床上睁开眼,手里攥着的是一张胃癌晚期的诊断书。
医生背着手,叹了口气说这病发展得太快,灶位已经烂透了,现在的医疗手段,顶多也就是拖日子。
秦素云瘫在病床上,满脑子想的不是死,而是那五万块钱奖金。
她心想,有这笔钱垫着,总能换回半条命吧?
可当她被送回家时,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柜子和一脸阴沉的赵大勇。
“大勇,存折呢?医生说得住院化疗,咱得赶紧拿钱去西安。”
秦素云拽着赵大勇的袖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赵大勇猛地一甩手,力气大得直接把秦素云掀翻在炕席上。
“看病?看病不要钱吗?”赵大勇往地上啐了一口,指着秦素云的鼻子破口大纲。家里的那五万块奖金,早就被赵大勇打着“修庙”、“供佛”的幌子,吃喝嫖赌挥霍得一干二净。
他不仅不拿钱救命,反而阴着脸凑到炕头,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在秦素云脸上刮:
“你得这病,那是佛祖在惩罚你供奉不诚心!你天天在心里算计那点钱,佛祖不高兴了,你这就是在吸咱家的财气,在断我的财路!”
秦素云听得心底发凉。
她供了三个月的佛,滴了三个月的血,最后换来的竟然是“吸财气”的罪名。
从那天起,赵大勇不仅不给秦素云买药治病,甚至连一口热稀饭都不让她喝饱。
他整天守着那尊黑面佛,眼神里的贪婪比饿狼还凶。
他开始在家里立规矩,不准秦素云喊疼,不准秦素云下炕,只要听见秦素云咳嗽一声,他就会冲进来扇巴掌。
二月里的陕西农村,半夜能把缸里的水冻成实心冰。
秦素云疼得在炕上蜷成大虾米,浑身冷汗把被褥都浸得冰凉。
就在她疼得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赵大勇猛地掀开被子,大手像铁钳一样掐住秦素云的脖领子,直接把她从温热的土炕上野蛮地拽了下来。
“起来!去堂屋跪着忏悔!”赵大勇面目狰狞,嘴里喷着难闻的酒气。
秦素云摔在地上,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她想要求饶,赵大勇却从门后头摸出一根厚实的牛皮腰带。
“去不去?”他手腕一抖,皮带在空气里甩出一声脆响。
秦素云光着脚,踩在堂屋冰冷的青砖地上,冷气顺着脚底板直往天灵盖上钻。
她被按在那个发硬的蒲团上,对面就是那尊在月光下显得极其诡异的黑面佛。
他开始变变本加厉地折磨这个将死的妻子,皮带抽在秦素云枯瘦的脊背上,发出“啪啪”的脆响,逼着她对着木头疙瘩磕头求饶。
每抽一下,赵大勇就念叨一句“佛祖宽恕”,那场面看着又荒唐又邪性。
“磕!使劲磕!佛祖不点头,你今天就死在这儿!”赵大勇在后头疯狂地吼着,手里的皮带抡成了一圈影。
秦素云额头磕在砖地上,渗出的血迹很快就干成了暗红色。她抬头看着那尊佛,佛像那抹诡异的笑意在月光下越来越浓。
她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上面全是被赵大勇扎出来的针眼,已经流不出红血了,只剩下发青的脓水。
那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新婚第三天那个梦:这步走错了,不离婚,活不过今年。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对他施暴的男人,再看看那尊吃人的佛,积压了三个月的绝望终于烧成了心头的火。
她意识到,再这么跪下去,自己只会像一块烂肉一样,死在这个冰冷的堂屋里。
死都不怕了,还怕这一尊木头?
秦素云咬着牙,盯着条几上的火锹,手心慢慢攥紧了。
04
二零零八年,初冬。
关中农村的深夜,风顺着门缝往屋里钻,吹得那两盏白油蜡烛火苗子乱晃,映得墙上的人影跟鬼似的。
秦素云伏在冰冷的地砖上,后背被牛皮腰带抽得火辣辣地疼,棉袄都被撕开了线,露出来的棉絮沾着血,粘在皮肉上钻心地紧。
她抬头看着条几上的黑面佛,在那忽明忽暗的火光底下,佛像嘴角那抹笑看着越来越邪性,活脱脱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这步走错了,不离婚,你活不过今年。”
新婚第三天那个梦,这会儿像根钢针,扎在她脑门里乱搅。
秦素云自知已经活不成了,胃里的疙瘩疼得她想拿头撞墙,这一年来挨的毒打,让她心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她趁着赵大勇弯腰解皮带的空档,猛地一头撞开他的肚子,跌跌撞撞地冲进灶房。
灶火还没熄透,透着一股子焦糊味。
秦素云想都没想,抓起那把沉甸甸、生了锈的生铁火锹,像头发了疯的野猪一样冲回了堂屋。
“我让你改命!我让你中奖!我让你打我!”
秦素云尖叫着,眼珠子通红,眼角都快裂开了。
她拼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抡起那把大火锹,对着堂屋条几上那尊狰狞的黑面佛,对着那张让她日夜做噩梦的木头脸,狠命砸了下去!
“哐——”
一声闷响,震得秦素云虎口生疼。
那尊看似沉甸甸的佛像竟然是个空壳子,在重击底下“咔嚓”一声碎成了几瓣烂木头。
随着木壳子四散飞溅,一个用暗红色绸缎层层缠绕的包裹,顺着裂缝猛地滚落到了青砖地上,骨碌碌停在了秦素云脚边。
包裹散发着一股子陈旧的霉味,还夹杂着一股子刺鼻的、像是放久了的药水气。
秦素云大口喘着粗气,扔掉火锹,手哆嗦着捡起那块发粘的红绸,一层层往外揭。
揭到里头,掉出来一张折叠得发皱、边角都发了黑的黄信纸。
秦素云凑到蜡烛跟前,那些暗红发黑、看着像拿血抹出来的字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她眼眶里钻:
“后来人,快跑……他不是在供佛,是在吃人。”
“中奖的钱,是用命换的买命钱。他每滴一滴血,这东西就吃一口你的气。”
“我是他上一个媳妇,我逃不掉,只能把命锁进这尊木头里……”
秦素云的呼吸变得极其短促,每一行字都像是一记闷雷。
她死死盯着那些字迹,那种歪歪扭扭、透着绝望的陌生笔迹,让她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原来,那个失踪了三年的“前妻”,根本不是跟人跑了,而是被赵大勇生生磨死在了这尊佛像里头!
就在这时,她发现在那堆烂木头渣子里,那个红绸包裹还没拆完。
她跪在地上,伸出那双满是针眼、瘦得像鸡爪子似的手,一圈一圈,极其缓慢地揭开最后一层绸缎。
一圈,两圈……
这东西比看着要沉。
秦素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这里头藏着的东西,才是赵大勇这一年变疯的真正祸根。
就在她揭到最后一层,那块红绸子马上就要被彻底拉开的时候,堂屋的大门“嘎吱”一声,被人从外头野蛮地推开了。
一阵凉飕飕的阴风卷着土腥味灌了进来,原本就快灭了的烛火闪了两下,彻底黑了。
黑暗里头,赵大勇就站在门口,个头显得特别大。
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那双眼珠子,正幽幽地盯着秦素云。
秦素云吓得浑身一僵,手上一乱,那块绸缎被她惊恐之下猛地一扯。
包裹最后一角的红绸子被扯开了,窗户外头漏进来的一丝冷月光,正好照在了那个缝隙里头。
秦素云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是被雷给劈中了一样,全身上下的血瞬间凉到了脚后跟。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张包裹里露出来的东西上。
那儿塞着一张残破的照片,照片上的人脸被钢针扎得满是窟窿眼,根本看不出是谁,只能瞧见是个留长头发的女人。
她伸手去抓,突然摸到里面好像还有个鼓囊囊的东西。
秦素云只觉得浑身发麻,背上也被冷汗打湿......
她用手轻轻一挑,露出了那个被盖着的东西——
她瞳孔瞬间放大,不可置信地瘫在了地上,双手发疯似地往后缩,后脑勺重重磕在墙砖上。
她嘴唇哆哆嗦嗦,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这东西怎么会在里头!怎么会这样!”
05
二零零八年,初冬。
堂屋里没了烛火,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户缝里透进来的一星半点月光,死死抠在秦素云发抖的手背上。
秦素云瘫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那个刚揭开的红绸包裹。她原本以为这佛肚子里装的是什么保平安的灵药,或者是赵大勇挂在嘴边的神迹。
可等她借着那点月光看清楚里头的东西时,整个人像是被当头泼了一桶冰水,冷到了骨缝里。
红绸子里头,竟然是一包用塑料纸严实裹着的、发着青光的工业重金属粉末,旁边还压着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人寿保险单。
秦素云哆哆嗦嗦地展开那张保险单,眼珠子瞪得快要裂开。保险单上的被保险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秦素云”三个字,而受益人那一栏,赫然写着赵大勇的名字。
赔偿金额那一串零,在月光下晃得秦素云眼晕。
秦素云这时候全明白了。
怪不得赵大勇每天准时准点端来那盆热腾腾的草药洗脚水,怪不得他非要亲手帮自己揉搓脚底。
原来那盆水里根本不是什么活血化瘀的草药,而是掺了这种能顺着皮肉一点点往里渗的慢性毒药。
她这三个月里身体迅速垮掉,肚子里疼得翻江倒海,头发一攥掉一把,根本不是什么佛祖显灵吸走了财气,更不是什么冲撞了神灵。
这全是长期重金属中毒导致的脏器衰竭,赵大勇这是在拿她的命,去换保险公司那一笔巨额的买命钱。
赵大勇逼着她凌晨三点在堂屋跪拜,逼着她在零下十几度的天里磕头忏悔,也不是为了求神告佛。
他那是想让秦素云在极度的寒冷和疲劳里加速病发,好让他能稳稳当当地坐收那一笔意外死亡赔偿金。
秦素云看着那份保险单上的落款日期,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日期竟然是两人领证的前一天。也就是说,打从还没进门那天起,赵大勇就给她挖好了坟坑,就等着她跳进来。
就在这时,堂屋门口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赵大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门槛边上,他没进屋,就那么直勾勾地蹲在那儿,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显得阴沉沉的。
秦素云僵在原地,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保险单。
赵大勇手里摆弄着一个没盖严实的农药瓶子,刺鼻的气味顺着风直往秦素云鼻子里钻。他嘴角裂开一个极其生硬的弧度,盯着秦素云,一字一顿地问:“看完了吗?看完该喝药了。”
秦素云只觉得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立了起来,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终于看清了那张斯文面皮底下的饿狼本性。
06
二零零八年,初冬。堂屋里的那点月光被云彩遮了大半,屋子里黑黢黢的,只剩下赵大勇那粗重的喘气声。
赵大勇见秦素云手里攥着保险单,脸上的伪装彻底不想要了。他低吼一声,手里的农药瓶子往地上一搁,整个人像头饿狼一样扑了上来。
秦素云虽然病得不轻,但求生的本能让她身子猛地往侧面一滚。她借着堂屋条几倒塌后支起来的木架子,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后头的阴影里,赵大勇这一扑用力过猛,一头撞在了断裂的横梁上,疼得咒骂出声。
秦素云躲在倒塌的木架子后头,手心全是冷汗。她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散开的红绸包裹,手指头无意间碰到了一张硬邦邦的纸片。
她凑近看了一眼,那不是信纸,而是一张三年前的银行存折取款凭证,上面的开户人写着赵大勇前妻的名字。
秦素云脑子里那些乱麻一样的线索,在这一刻全对上了。
原来,三年前那个所谓的“前妻跟人跑了”,根本就是赵大勇编出来的瞎话。那个女人当年肯定也察觉到了赵大勇下毒的手段,她没坐以待毙,而是趁着赵大勇不注意,偷偷把家里的房契和剩下的现钱全部取走藏了起来。
赵大勇发现钱没了,在后头疯了一样追赶。那女人在黑灯瞎火的晚上拼命逃跑,最后在村后的荒地里失足掉进了那口废弃多年的枯井。
怪不得赵大勇这三年过得穷困潦倒,连修房子的钱都没有。他费尽心思娶秦素云进门,根本不是为了过日子,而是他觉得秦素云这种老实人好控制。
他搞出那个“滴血供佛”的迷信阵仗,天天逼着秦素云半夜磕头、滴血,其实就是一种心理控制。
他是想让秦素云在神志不清、产生幻觉的时候,能从嘴里蹦出几句关于那笔钱的“梦话”。
因为在赵大勇扭曲的脑子里,他一直怀疑前妻把藏钱的地方告诉了村里某个相熟的人,而秦素云正是那个他选中的“突破口”。
“素云,你把东西给我,咱还是好两口子。”赵大勇在黑暗里摸索着,踢得碎木头嘎巴响。
秦素云没理他,她一边往墙根缩,一边在土墙的缝隙里胡乱摸索。她记得刚才撞墙的时候,手指头似乎碰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硬物。
墙皮因为年久失修,加上刚才的震动,已经裂开了一道指头宽的口子。
秦素云使劲往里一掏,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发硬的东西。她猛地往外一拽,借着那点回过神来的月光,她看清楚了,那是一个被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硬壳笔记本。
那是赵大勇前妻临死前,躲在这个屋子里一笔一划记下的日记。
秦素云的手哆嗦得拿不住本子。这哪里是日记,这分明是那个可怜女人在临死前,一页一页记下的赵大勇如何下毒、如何骗保的“索命账”。
就在这时,赵大勇的一只大手,已经猛地抓住了秦素云露在木架子外头的脚踝。
07
堂屋外的老天爷像是突然破了个窟窿,冷雨夹着泥点子没头没脸地砸了下来。
秦素云被赵大勇攥住脚踝的那一刻,一股子狠劲儿冲上了脑门,她拼命用另一只脚死死踹在赵大勇的手腕上,借着那股子反弹力,一头撞开了虚掩的后窗户。
秦素云跌进了一片泥泞里,浑身湿透,病弱的身子在冷雨里抖得像筛糠。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口喘着粗气。
她没往灯火通明的村口跑,她心里清楚,赵大勇在那条必经之路上肯定留了后手,她现在唯一的生路,是村后头那片荒废了很久的枯井地。
赵大勇在后头也翻出了窗户,那急促的脚步声踩在泥水里,发出“噗嗤噗嗤”的怪响,听着叫人心惊肉跳。
“素云!你站住!有话好商量!”赵大勇在后头扯着嗓子喊,嗓音已经全变了调。
赵大勇这会儿是真的疯了。
他怕的根本不是秦素云的死活,他怕的是秦素云手里那个硬壳本,怕的是那口枯井底下埋了三年的烂账被翻到台面上。
只要秦素云跑到了那儿,他这辈子费心伪装的斯文人皮,就彻底保不住了。
秦素云一边踉踉跄跄地在田埂上跑,一边腾出一只手,从怀里的红绸包裹里抓出那些发青的重金属粉末。
她每跑一段路,就往泥水里撒上一把。那些青色的粉末在手电光的晃动下,泛着诡异的亮光,成了她留给后人的最后路标。
冷雨越下越大,田埂上的泥巴又粘又滑。
秦素云一个没站稳,整个人“扑通”一声栽进了水沟里。还没等她爬起来,赵大勇已经带着满身的泥腥味扑了上来,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把本子给我!给我!”赵大勇的眼珠子在黑夜里透着一股子野兽般的贪婪。
秦素云被掐得直翻白眼,她顺手一摸,抓住了刚才逃命时一直死死攥在手里的生铁火锹。
她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挥起火锹,重重地横在赵大勇的脖子上,死死抵住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掀翻在泥地里。
秦素云骑在赵大勇身上,火锹的生锈边缘已经割破了赵大勇的皮肉。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说!前妻到底在哪?那口井里到底有什么?”
赵大勇躺在泥水里,雨水打进他的眼睛,他却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他盯着秦素云,嘴里喷着带血的唾沫:“她在井底下看着你呢!就在你脚底后头!马上……你也要下去陪她了!”
秦素云只觉得脊梁骨一阵发凉,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去,身后那口被杂草覆盖的枯井,在闪电的白光下,像是一个张开了的大嘴。
08
关中平原上的这场冷雨,像是要洗干净这秦家村地界上所有的脏东西。
枯井荒地边上的动静,终于惊动了村里值夜的巡逻队。几道手电筒的光柱晃晃悠悠地扫了过来,照亮了泥泞地里撕扯在一起的两个人。
“出啥事了?这不是大勇两口子吗?”走在头里的老王头喊了一声。
赵大勇见有人来,原本狰狞的脸瞬间换了一副样。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斯文样,指着跌在井边的秦素云说:“老少爷们快帮个忙,素云得了绝症,脑子烧糊涂了,非说这井里有鬼,非要寻死。快帮我把她弄回家,家里还供着佛呢,我得带她回去求佛治病。”
赵大勇这番话讲得滴水不漏,一边说一边还想伸手去拽秦素云。
“你放屁!”
秦素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挥开赵大勇的手。
她浑身湿透,病弱的身子在风里晃个不停,但手却稳稳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红绸包裹。
“大家伙儿看看,这是赵大勇给我买的‘命钱’!”秦素云嘶吼着,将那张皱巴巴的人寿保单甩在了泥地上,紧接着又把那个硬壳笔记本死死举过头顶。
“这是他前妻留下来的血字账本!里面记着他怎么下毒、怎么骗保!这三年,那个女人根本没跟人跑,她就在这口井底下!”
巡逻队里几个上了岁数的老人凑了上来,借着手电光翻开了那个本子。
只看了一眼,老王头的脸色就全白了,他认得这字迹,这就是三年前失踪的那个女人的绝笔。
每一页纸上,都带着干涸的血印子,控诉着赵大勇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赵大勇见势不妙,拔腿就想往荒地深处钻,却被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合力按倒在泥浆里。
几天后,咸阳县城的警车进了村。
警方在那口废弃多年的枯井里,挖出了足以让赵大勇抵命的铁证。
随着那些烂账被翻到台面上,赵大勇因为蓄意谋杀和多年前的命案,被戴上了冰冷的铁镣。
秦素云被送进医院的那天,本以为自己已经是等死的人了。可主治医生检查完她的化验单,眉头却松开了。
原来,她所谓的“胃癌晚期”,其实是因为长期透皮吸收重金属粉末导致的机体假性衰竭。
那些毒素麻痹了她的肠胃和神经,让她产生了绝症的错觉。经过大半个月的洗胃、输液和调理,秦素云原本枯槁的脸色,竟然奇迹般地泛起了红润。
开春的时候,秦素云回了家。她亲手把堂屋里那些碎掉的黑面佛木料收拢起来,卖给了一个做旧家具的木匠。
她用卖木头的钱,给自己买了几副调理身体的中药。
供桌空了,屋子里的药水味散了,阳光大片大片地洒进堂屋,原本压在她头顶那股阴森森的霉味儿彻底没了。
生活里哪有什么真正的“神迹”,所有的不劳而获,背后都藏着吃人的钩子。
赵大勇想靠着供佛、买彩票、骗保发横财,最后却把自己送进了死胡同。
秦素云站在院子里,看着地垄沟里冒出来的嫩芽。那一年的冬雪终究是化了,她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了属于自己的春天。
(《故事:07年,陕西女子被逼迫日日供奉家中佛像,查出癌症后,她怒摔佛像,却意外发现丈夫隐藏的秘密!》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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