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常有人问,白石老人画作上的蓝色印泥,莫非是印刷偏色?我随齐良芷先生研习多年,深知此绝非色差。那是先生居丧守孝时特制的花青印泥,以寄哀思。今由齐白石书画院院长汤发周整理旧闻,愿把这段藏在印色里的往事,说与世人知晓。
△ 齐白石钤盖蓝色印章作品《竹鸟图》·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每当我在整理白石老人的书画真迹时,总会有书画爱好者驻足发问:“汤院长,您看这印章的颜色是蓝色的,是不是后来印刷时偏了色?”每次听到这话,我都会想起恩师齐良芷先生生前跟我念叨的那些往事,想起白石老人藏在蓝印里的深情,心底便泛起一阵温热。作为齐良芷先生的弟子,作为齐白石书画院的院长,整理、解读老人的艺术细节,既是我的职责,更是我与先辈艺术精神对话的方式。
初识白石老人的蓝色印泥,是在我刚拜入齐良芷先生门下的时候。彼时我潜心研习齐派书画,每日都会在先生的指导下,观摩老人的真迹、品读相关文献。有一次,我捧着一幅老人的花鸟小品,盯着落款处那方淡蓝色的印章出神,忍不住问先生:“师父,这印泥怎么不是常见的朱红,反倒泛着淡淡的青蓝?是不是保存久了褪色,或是印刷时出了差错?”
△ 齐白石钤盖蓝色印章作品《竹鸟图》局部·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供图
先生闻言,轻轻抚过画纸,眼神里多了几分悠远,缓缓跟我道出了其中的缘由。她说,白石老人一生节俭,对印泥却格外讲究,平日里常用的都是质地精良的朱砂印泥,色泽鲜亮,衬得笔墨愈发有神。可唯有在特定的时期,他会换上花青色的印泥,钤在自己的作品上,这绝非印刷偏色,更不是随意而为,而是藏着他对母亲最深沉的思念与哀悼。
先生告诉我,白石老人与母亲周氏感情极深,母亲的正直与坚韧,深深影响了他的一生,也融入了他的艺术创作之中。1926年,老人远在他乡,迟迟才接到母亲离世的噩耗,战乱阻隔,连最后一面都未能相见,这份遗憾成了他心底难以磨灭的痛。按照旧时传统,亲人离世后,需守孝尽哀,不宜用艳丽的朱红,于是老人便特意选用了沉静的蓝色印泥,以此寄托对母亲的思念与缅怀。
那些年,我跟着恩师齐良芷整理老人的作品,渐渐发现,这蓝色印泥的印章并不多见,每一方都钤在特定时期的作品上,或花鸟,或虫鱼,或书法,淡蓝的印色与墨色、颜料相映,没有丝毫突兀,反倒添了几分沉静内敛的韵味。先生还教我辨认,老人所用的蓝色印泥,质地细腻,色泽温润,历经数十年依旧清晰,绝非寻常印泥可比,这也足见老人即便在哀痛之中,对艺术也从未有过半分敷衍。
后来,我接过整理齐派艺术文献的重任,也常常在讲座中向大家解读这蓝色印泥的秘密。太多人误以为那是印刷偏色,殊不知,这一抹淡蓝,是一位艺术巨匠最朴素、最真挚的孝心,是他将个人情感与艺术创作完美融合的见证。白石老人的艺术,向来不只是笔墨的精妙,更藏着烟火人间的温情与牵挂,这蓝色印泥,便是最好的佐证。
如今,我愈发明白自己肩上的责任。整理白石老人的相关史料,解读他艺术中的每一个细节,不仅是为了还原真相,更是为了传承这份藏在笔墨与印章里的温情与匠心。每当再有人问起那蓝色印泥是不是印刷偏色,我都会细细讲述这段往事,让更多人知道,这抹淡蓝,不是失误,不是偏色,而是一位老人藏在艺术里的思念,是一段值得被永远铭记的温情过往。(选自:少白公子趣说齐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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