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末年,北宋朝廷内外交困,各地豪强并起,江湖上的风声却反而更加热闹。酒楼茶肆里,人们一边骂着贪官,一边又津津有味地谈论那些“打天下”的好汉。有人抿一口酒,压低声音来一句:“林冲、武松是好汉没错,可真论水浒里头最顶尖的武艺,他们还真排不上号。”
有意思的是,《水浒传》写尽梁山好汉一百零八将,再加上辽国、方腊、田虎、王庆等一大群“对手”,看上去高手如云,但真拎出来那种“天下少有”的顶尖人物,算来算去,也就四个。更让人意外的是,这四人里,真正出自梁山的,只有一位。
这四人分别是:玉麒麟卢俊义、王庆部下悍将杜壆、田虎手下名将孙安,以及曾被视作晁盖凶手的史文恭。林冲、武松、鲁智深这些耳熟能详的人物,反而都只能屈居其后。
很多读者读惯了百回本,对后面征田虎、征王庆的章节接触不多,所以对孙安、杜壆这两个人,多少有些陌生。可在一百二十回本的格局里,这两人和卢俊义、史文恭是站在同一高度的,属于妥妥的第一梯队。
要说清这四人,得分开来讲,却又不能单看个人,还得看对手,看环境,看结局。只有这样,才能看出这几位在《水浒传》中的分量。
一、玉麒麟的强,强在“正面硬刚”
卢俊义第一次出现在书里,是个“家大业大”的京城富户,河北大财主,身材雄伟,眉清目秀,家里还有个貌美如花的娘子,按理说,这种人和“落草为寇”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但偏偏,施耐庵给他的设定极其夸张:棍棒一出,没人能挡住。书中多处提到,他是“水浒武功第一人”,并不是空口说白话,而是通过一场又一场硬仗撑起来的。
卢俊义的根基在于师承。许多通俗评点本都提到,他与林冲、史文恭等人同出一门,师从名将周侗。周侗在演义体系中是东京教头之魁首,既通军阵,又精器械,是典型的“官府系统正规军教官”。出在他门下的人,底子一般不会差。
林冲是五虎将,武艺已经算一流水平,可在书中的层次里,还只能归于“第二档”。理由不复杂:林冲虽能在雪夜风雪山神庙单挑仇人,虽能枪挑敌将,但他缺少那种“统揽全局”的攻坚战绩,没有真正站到全书斗武力的最顶点。而同门中的卢俊义,却恰恰补上了这一点。
征辽时,卢俊义单骑深入,曾一人对阵辽国四员战将,被团团围住,结果他硬是在重围里连杀一人,突围而出,毫无怯色。这段描写很关键,它证明卢俊义不是只会单挑,更能在围攻之中凭实力杀出路来,这在水浒群雄里,极少见。
试想一下,面对四员敌将围攻,换成一般梁山好汉,恐怕早就左支右绌了。而卢俊义却打得有来有往,这是典型的“正面硬刚”。也正因为这一点,施耐庵才放心把“武力第一”的招牌挂在他头上。
不过不得不说,卢俊义的“武”与“智”明显不成正比。武功顶尖,判断力却有些天真。被吴用设局骗上梁山,是一层;后来招安之后,一心想着立功做官,又是一层。燕青多次提醒他,“功高震主”之辈,向来不被皇帝喜欢,但卢俊义根本听不进去。
史书里的例子太多了,韩世忠、岳飞的结局,都足以做反面教材。燕青这个从下层混出来的机灵人,看得明白:朝廷需要的是可以利用、但不至于威胁皇权的武将。偏偏卢俊义不信邪,坚持要走“功臣做官”这条路,结果没几年,就被权臣构陷,含冤而死。
武功第一,命运却并不掌握在自己手里。这种反差,倒也符合北宋末年的大环境:个人再强,也难敌制度和权力的合力。
二、孙安与杜壆:隐藏在“少看二十回”里的狠角色
说到孙安、杜壆,许多人会有点陌生,这完全是版本问题惹的祸。市面上常见的百回本《水浒传》,到“宋江被赐毒酒”一段差不多就收尾了,而征田虎、征王庆的故事,大多出现在一百二十回本的后面。
这就造成一个有意思的现象:不少人觉得梁山好汉的生涯,在征方腊之前就差不多结束了,对此前后出现的强敌,印象模糊。可如果把一百二十回完整看完,就会发现,真正让梁山好汉“出汗”的几位强敌,恰恰就藏在这“多出的二十回”里。
孙安是田虎手下的大将,外号“屠龙手”,惯用双剑。这个绰号多少带点传奇色彩,说明在当地百姓口中,他是那种“专门砍狠角色”的人物。更关键的是,他不是孤立存在的,他旁边还有个好搭档——乔道清,一个法术高强的“道门中人”,有点类似梁山的公孙胜。
两人一文一武,一攻一守,田虎依仗的就是他们这一对组合。要知道,一个地方势力能与朝廷对抗,不仅靠兵力,还得有几员可以独当一面的核心将领。孙安、乔道清,正是这层意义上的“镇山之宝”。
孙安本身的出身也挺典型,因为杀人被官府通缉,被迫投奔田虎。这种人,手有血债,退路已经断绝,只能一路向前。正因如此,他在战场上拼命非常凶,作战风格也格外硬。
和梁山正式对阵时,梁山一方派出的是霹雳火秦明。秦明是马军五虎将之一,狼牙棒一挥,威势很足。但两人交手数十回合,谁也奈何不了谁。最后不是分出胜负,而是卢俊义担心秦明吃亏,下令收兵。
这个细节非常关键。卢俊义站在后面看得清楚:若硬打下去,秦明未必讨得了好。换句话说,在这场战斗中,孙安的个人武力,是略压秦明一头的。
如果把秦明当作“试金石”,就会发现一个有趣的比较:秦明对上史文恭,三十回合就力竭逃走;对上孙安,硬撑了近六十回合才收兵。从表现来看,孙安的水准和史文恭,其实已经在同一档位上了。
卢俊义随后的处理,也体现出对孙安的重视。他没有选择硬拼,而是转为“以术取人”:先正面交战,上百回合不分胜负,然后佯败而走,把孙安引入早已布好的伏击圈。孙安一看对方“败逃”,立马追击,结果被乱军围困,当场被擒。
这一段最暴露孙安的短板:武艺够硬,兵法不行。哪怕略懂一点“穷寇莫追”的道理,也不至于这么容易上当。可这正是很多“练家子”的通病——打起来眼里只有敌人,忽略全局。落到卢俊义这种既能打又会算的对手手里,自然吃亏。
被擒之后,梁山众人一番软硬兼施,把孙安拉入自己阵营。如果梁山在聚义之时就有他这么一员猛将,马军五虎将的位置,他完全配得上。可惜他投身梁山已是征战后期,很快又被卷入新的战事,没等大展拳脚,便因暴病身亡,算是相当憋屈。
再看杜壆,就更惨些了。他效命于王庆,是王庆阵营里公认的第一猛将。兵书讲“兵贵一将”,一个地方割据势力想撑起场面,手里必须有一位真能顶住朝廷名将锋芒的悍将。杜壆就是这样的人。
王庆与宋江对峙时,朝廷一方主力仍是卢俊义挂帅。杜壆出阵迎战,两人在阵前交手,谁也压不住谁。攻击有来有往,攻守俱佳,从描写看,两人的武艺是实打实的平手状态。
这种情况,在《水浒传》里并不多见。绝大多数对手,不是被卢俊义一棍打翻,就是被他迅速压制,很少有人能跟他拉平手打很久。施耐庵把这段写成“难分胜负”,等于明言:杜壆已经达到了“卢俊义级别”的战力。
正因为如此,梁山方面也不敢再让他们单挑耗下去。孙安这时看到卢俊义迟迟不能取胜,便提兵杀入,两面夹击。一对二之下,杜壆纵使再骁勇,也挡不住左右开弓,最终被乱军斩杀。
从某种意义上讲,杜壆的结局,比孙安还冤。他实力足以和“天下第一棍”平分秋色,却没有机会像孙安那样被活捉、被劝降,只匆匆在单挑场上露了一面,转身就葬身乱军之中。
对比一下,可以看出两人微妙的差别。
若只看“单挑表现”:杜壆能撑住卢俊义的全力,孙安只是在卢俊义“有所保留”的状态下硬着打。再结合秦明那块“试金石”的表现,孙安和史文恭是一档,杜壆略微高半分,才更符合整部书的逻辑。
三、史文恭:被当成凶手的“倒霉高手”
提到史文恭,很多人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不是射杀晁盖的人吗?”实际上,原文埋下的细节,远没这么简单。
故事发生在征辽之前,梁山与曾头市对阵的那一回。晁盖在阵前中箭身亡,箭镞上写着“史文恭”三字,于是全梁山立刻把仇恨集中到这个名字上,宋江更是发下重誓:“不杀史文恭,不为人也。”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战场上射箭杀人,本属常事,一个敌将射死对方主帅,写上自己名字炫耀一下,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能。但换个角度看,真要行此险招,等于公开把所有对头的恨意拉到自己身上,实在不太符合一个老练武将的自保本能。
很多后来的评点认为,这里面不排除“借刀杀人”的嫌疑。谁受益最大,谁就最可疑。晁盖一死,宋江登上梁山之主的位子,日后招安路线也就顺利展开,这一前一后,确实让人难免多想。不过原著没有明说,只是留下了一点“让读者自己琢磨”的空间。
先撇开这层不谈,只说史文恭的武艺。
史文恭也被不少评点本说成是“周侗门下”,与林冲、卢俊义同门。这个说法来源较杂,但从书中的表现看,他确实具备“名门出身”的稳定性——招式规范,攻守兼备,不是那种靠蛮力打出来的路子。
史文恭曾与秦明交手,不到三十回合,秦明就抵挡不住,拼命逃回本阵。这一点,比对孙安那一战要更狠一点。前文说过,孙安与秦明打了近六十回合才分开,而史文恭不到三十回合就打得秦明力竭,可见他的攻击性更强,压制力也更足。
如果从这条线推理下去,史文恭至少不弱于孙安,很可能略胜一筹。施耐庵没有安排他和卢俊义长时间的正面单挑,这倒不是笔墨吝啬,而是情节结构上另有安排——史文恭在后期,主要的动作已经不是“求战”,而是“求生”。
曾头市被攻破之后,史文恭一路逃窜,心态早就从“求胜”变成了“逃命”。等到卢俊义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场面已经不是光明正大的阵前对决,而更接近于“追逃”。
在这种情况下,史文恭的武力发挥,本就不会处于巅峰。心里挂念的是“如何逃出去”,手上能使出的本事自然打了折扣,而卢俊义却可以放心全力追击。结果大家都知道——史文恭被活捉,押回营中。
梁山众人为了给晁盖“报仇”,对他严刑拷打,最后折磨致死。书中几乎没有给他留下多少申辩的机会,连一句“我不是凶手”都显得非常苍白。
有一点不得不说,从整个故事结构来看,把晁盖之死的账算在史文恭头上,是最“省力”的办法:梁山有了一个明确的仇敌,宋江有了一个合理的接班理由,曾头市也顺理成章地被灭。而史文恭这个人,刚好具备了名气、武艺和“可塑成罪魁”的象征性。
至于那支写着名字的毒箭究竟是谁放的,原著没有给出确证。只是从一系列后续发展来看,史文恭极有可能充当了一个“最好用的替罪羊”。他武功极高,结局却极惨,这种强烈的反差,本身也是《水浒传》的一种叙事手法——英雄未必光彩,反派未必全是恶,胜者书写罪与罚。
四、四人排座次:武力顶峰与命运代价
把卢俊义、杜壆、史文恭、孙安这四个人放在一起,从“战绩”“对手强弱”“战斗环境”几个维度对比,会更清晰一些。
卢俊义,正面战绩最华丽。一人挑战辽国四将,能全身而退;征田虎、征王庆时,多次担任主将,阵前单挑时几乎不落下风,偶有难缠对手,也能通过谋略弥补短板。他在书中的角色定位,本来就是“梁山战力天花板”,这一点并不模糊。
杜壆,正面对标的就是卢俊义,能在无任何辅助的前提下,和卢俊义打成平手。要知道,那时的卢俊义已经征战多场,经验、气势都在高点,杜壆能顶住,说明其武艺已经接近“满值”。他死于二人夹攻,而不是堂堂正正单挑失利,这反而从侧面证明了他的难对付。
史文恭,主要的参照物是秦明,以及他曾头市一役前后的表现。从控制战局的角度看,他完全有能力成为一方劲敌,只是在晁盖之死一事之后,剧情重心落在“报仇”二字,他的形象被压缩进“替罪羊”的框架,武艺只能从只言片语中去判断。以秦明那场战斗为基础,史文恭至少与孙安相当,略逊杜壆一点,更低于全盛的卢俊义。
孙安,则更像是被埋没的高手。双剑之术娴熟,正面压制秦明,让卢俊义不敢轻易强攻,最后被诱入埋伏才落败。要说狠劲,他不比梁山将领差;要说智谋,他的短板又暴露无遗。若从纯粹的武力值看,他已经够格进第一梯队,只因投靠田虎太晚,被擒归降太晚,真正属于他的舞台有限。
综合这些因素,有一种排序方式较为合理:战力峰值由高到低,大致为卢俊义、杜壆、史文恭、孙安。这个排序,并不是说后三者就弱了,而是站在“全书最高标准”的那条线上,微微比较了一下谁更接近顶点。
值得一提的是,这四人的结局,没有一个能谈得上“好”字。
卢俊义,死于招安之后的权力斗争,被以“谋反”之名暗害;杜壆,战死疆场,尸骨埋在乱军之中;史文恭,被折磨致死,还要背负“射死晁盖”的骂名;孙安,也没逃过暴病而亡的命运。四个顶尖高手,没有哪个能安然退场。
从《水浒传》的结构来看,这并不是偶然安排。梁山世界里最大的讽刺在于:武艺越高,越容易卷入权力与斗争的漩涡。个人的本事,再强,也终究要面对时代的洪流。有人死在沙场,有人死在诏狱,有人死在刑具之下,有人死在营帐里的一场急病,却无一人能真正“善终”。
只从武力说,林冲、武松当然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林冲雪夜上梁山,武松景阳冈打虎、狮子楼杀西门庆,这些故事家喻户晓。但若把视角调到“不只看名气,要比最高战力”的层面,会发现施耐庵在书里悄悄立起了另一个序列:真正能与天下英雄拔尖比高低的,是那四个名字——
卢俊义,杜壆,史文恭,孙安。
他们撑起了《水浒传》武力体系的天花板,也付出了最沉重的代价。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身本事和一地血。读到这里,大概也就能明白,为何在江湖传说里,“顶尖高手”的命,往往格外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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