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科技公司曾拥抱清洁能源，并在应对气候变化上开始转向。后来，人工智能数据中心来了，宾夕法尼亚州伯威克的萨斯奎哈纳核电站旁，一座由亚马逊云服务拥有的数据中心右前正在施工。2025年1月14日。
6年前，谷歌还很有信心，认为到2030年可以用来自清洁来源包括风能和太阳能的电力为所有运营供能，并抵消自身产生的同等污染。如今，它把这些目标称为一次“登月式目标”。
微软则表示，仍在努力实现到2030年“从大气中清除的碳多于自身产生的碳”的目标。但它也开始把这项工作形容为“这是一场马拉松，而不是短跑”。围绕人工智能的部署竞赛，正在让科技公司降低温室气体排放的承诺变得更复杂。科技公司排放的大部分温室气体来自天然气、石油和煤炭的燃烧，这些排放也推动着气候变化。
它们表示，为了赶建占地庞大的数据中心——其耗电量可能超过整座城市——公司必须保持灵活。伍德麦肯兹高级分析师帕特里克·黄表示：“即便它们还没有正式修订目标，也开始承认，‘是的，我们可能没走在正确轨道上。’”黄说，眼下这些公司为了保持竞争力，必须使用任何能用上的电力来源。越来越多时候，这意味着天然气——其主要成分是甲烷，一种会加剧全球变暖的温室气体。
清洁能源采购者协会称，科技公司在2024年和2025年购买了创纪录规模的清洁能源。但从企业可持续发展报告来看，在气候承诺的头约5年里，它们的排放总量反而上升。谷歌排放增加近50%，亚马逊上升33%，微软上升超过23%，元公司上升超过60%。
政府估算显示，数据中心在2024年约占美国总用电量的4.6%。到2028年，这一占比可能接近翻两番。一些分析人士预测，未来10年全美用电量可能上升多达20%，而数据中心是重要原因之一。
专家表示，电网并网许可仍有大量拟建项目排队等待，加上特朗普政府试图边缘化可再生能源的举措，可能影响科技公司的气候目标，并让社会对化石燃料的依赖延续更久。
关注科学家联盟“气候与能源项目”副政策主任朱莉·麦克纳马拉表示：“这些因素单独看都可能是真正的挑战。叠加在一起，就会在短期内对系统造成真正的挤压。”
人工智能飙升，天然气使用激增科技公司称，它们已通过提高能效、购买可再生能源证书、采购来自不排放温室气体来源的电力，以及要求供应商减少自身排放等方式，在减排方面取得显著进展。
国际能源署表示，2024年为美国数据中心供电的电力中，天然气占比超过40%。在全球范围内，煤炭为数据中心供电的占比为30%。
而这一趋势看起来并没有放缓。各地公用事业公司正计划建设天然气电厂，以帮助为数据中心供电；一些科技公司则计划在园区内建设只为单个数据中心供能的天然气电厂。
世界资源研究所美国能源项目主任洛丽·伯德说：“企业正拼命想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拿到尽可能多的电力。”她形容这是一场“疯狂的冲刺”，资源竞争十分激烈。
微软总裁布拉德·史密斯表示，他对公司实现2030年目标“有信心”。微软计划通过投资新的零碳能源来源来实现这一目标，包括核能、太阳能和水电。
例如在威斯康星州，为微软一座数据中心供电的两座新天然气电厂，将通过在该州其他地区投资太阳能来抵消相关排放。同样，在路易斯安那州的乡村地区，三座天然气电厂将为元公司一座大型数据中心供电，而该公司会在其他地区投资太阳能。
谷歌表示正在投资风能、水电、储能电池和先进核能，但同时也依赖天然气。公司计划从一座将建在伊利诺伊州迪凯特、阿彻丹尼尔斯米德兰公司玉米加工厂内的天然气电厂购电，相关二氧化碳排放将被捕集并封存于地下。
为实现清洁能源目标，科技公司依赖此类购电协议，以及购买可再生能源证书——这是一种可交易的商品，用于支持新的和现有的清洁电力来源。
但在拟议的温室气体核算方式调整之下，这条路径可能变得更难。新规则将要求能源来源与公司数据中心处在同一地区，并在小时级别匹配运行时间——例如，太阳能证书可能只能用于白天的运行时段。
尽管部分新建天然气电厂会替代更脏的燃煤电厂，但相关投资通常需要约30年才能回收。这意味着在联合国环境规划署警告高排放国家很可能无法实现自身减排目标之际，整体向清洁与可再生能源转型可能被进一步推迟。
独立研究机构罗迪姆集团的一项研究称，人工智能被认为是美国去年化石燃料排放增加2.4%的部分原因之一。麦克纳马拉指出，尽管经济的其他部门也在电气化，但“正是因为这些数据中心，才建起这些天然气电厂”。她说：“这点没有第二种解释。”
特朗普对可再生能源的打压，让科技公司目标更复杂在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去年上任、将矛头对准可再生能源之前，获取足够电力就已颇具挑战。他取消了太阳能和风电项目的补助与许可，以及面向可再生能源的税收优惠。倡导者表示，与天然气或核电站相比，太阳能和风电项目建造更便宜、也更快。特朗普还下令让数座原计划退役的燃煤电厂继续运行。
清洁能源采购者协会首席执行官里奇·鲍威尔说，许多企业在设定目标时，预期联邦税收抵免会支持风电和太阳能的部署。但在共和党掌控的国会和特朗普推动下，这些抵免政策被取消，并将于7月正式结束。特朗普曾将气候变化称为“骗局”。他辩称绿色能源不可靠、昂贵，并可能损害美国的能源独立。
鲍威尔表示，他的协会“已经非常、非常明确地告诉本届国会和本届政府：所有技术都应该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我们将把能源可负担性和能源可靠性同时置于风险之中。”芯片制造商英伟达的可持续发展负责人乔希·帕克表示，从长远看，人工智能会因为比传统计算更高效而降低用电。他还说，抑制能源开发可能导致美国在人工智能上落后。
他说：“我们的观点是，能源需要一个‘全方案’路径。”研究人工智能可持续性的优态研究院研究人员杰伊·迪特里希表示，2020年很多公司设定目标时，很难预测今天的能源需求，因为训练机器学习模型所用的大量技术和设备——而这部分消耗了数据中心的大多数电力——当时才刚刚进入市场。他此前也曾在国际商业机器公司负责设定减排目标。
他说，到2023年，科技公司“已经相当清楚地意识到事情会变得更刺激……数字也会快速增长”。根据优态研究院在2025年的一项调查，他预计许多公司会延长减排目标的时间表。该调查显示，表示自己将实现“基于市场口径的2030年碳中和目标”的运营方比例下降了12%。不过他也认为，即便排放上升，头部企业仍应有能力购买足够的可再生能源与抵消额度，以实现碳中和目标。
麦克纳马拉说，数据中心带来的用电需求激增，已把挑战推向“一场彻底的危机”。她表示：“科技公司在其监督之下、也因为其行为，正在以明示或暗示的方式让社会对化石燃料的依赖出现巨大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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