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公元二〇八年,赤壁大战前夕,长江两岸风声鹤唳,各路人马忙着操练水军。大战之前,很多将领要下马练步战,为的是一旦船翻马失,能在乱军之中活下来。对那一代武将来说,马战固然威风,真正要命的,却往往是两条腿站在地上的那几刻生死。

三国演义里,大多数精彩场面,都发生在战马飞奔、长枪对撞之间。可细细翻书就会发现,许多决定性时刻,关键人物偏偏是在失马、落水、陷阵这样“不得不下马”的境地里,真正露出了底牌。谁能在泥地里、陷坑中、乱军脚下杀出一条血路,谁才配被称作“硬骨头”。

步战,不只是“没马的马战”,而是另外一套本事。身法、臂力、耐力、胆气,全得自己扛,没有马速加成,没有冲锋气势,所有刀枪都冲着肉身招呼。能在这种场景里打出名堂的,武艺和心性,都要比普通猛将高一段。

下面借着“十大步战猛将”这个话题,换个角度,把这些人拉到地面上,看一看他们离开战马之后究竟有多能打,同时也顺带梳理一下他们背后的时代环境和战事背景。

一、从救主到断后:负重之战最能见真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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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武将的步战记录,都不是在“光鲜亮丽”的擂台上,而是在极端被动的局面里。周泰护孙权、曹洪让马救曹操、典韦淯水断后,这几场硬仗,时间线一连,几乎能串起曹操孙权崛起道路上的几个关键节点。

公元一九四年前后,曹操在逐鹿中原的过程中屡次陷入险境。曹洪出场不算耀眼,却在关键时刻救了曹操一命。那一次,曹操被敌军追得人仰马翻,战马受惊,已难以脱身。曹洪却把缰绳往曹操手里一塞,自己翻身下马,一边格挡追兵,一边护着曹操撤退。步战此时不是你情我愿的对决,而是背后挂着主公性命的搏杀。

“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公。”这句话固然带着浓重的个人忠诚,但能说“我可以死,你不能死”,底气不是喊口号,而是有把握在步战中把追兵拦在身后。后来他步战斩杀黄巾将领何曼,更像是一场公开展示——先下马再开打,摆明了要在地面上一决生死。四五十合僵持之后,曹洪突施拖刀之计,两刀解决对手,这里面有臂力,更有经验。

而在江东,护主之名留得更响亮的,是周泰。建安二十年左右,孙权在宣城遇袭,山贼来得突然。营中措手不及,几十个贼人已经冲到孙权身边。周泰当时连铠甲都没来得及穿,只顾得上先把孙权扶上马,然后自己空着上身,提刀在乱军中横冲直撞。那一阵混战,他砍翻十余人,却被戳了十几处伤口,鲜血淋漓。

有意思的是,他并不一味硬扛,在护住孙权往外突围的过程中,还顺势夺了一匹山贼的马和长枪,从“赤膊步战”切换成“轻骑掩护”。救主这种事,结果最重要,但过程里展现出来的步战硬功,实际上堪称江东典范。没有这份能耐,孙权很可能死在山贼刀下,东吴的故事也就改写了。

时间往后推十多年,来到淯水。那一战,已经是典韦生命的最后一程。曹操南征张绣,前期占了便宜,后被贾诩设计,张绣夜袭营寨。典韦一开始配着那对八十斤重的双铁戟,冲杀如风,拦住了前锋。直到武器被夺、被折,他干脆徒手搏战,把敌兵抓起来像棍子一样甩打,杀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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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最后,他退守营门,身中数十矛伤,仍然一步不退。据演义描写,他扛着两个敌兵当成兵器挥舞,硬生生把追兵卡在门口,给曹操争取到逃脱时间。有人劝他:“典将军,退吧!”他只是怒吼着继续往前顶。箭矢成片飞来,后背中了致命一枪,这才力尽倒下。

就步战击杀的“质量”而言,典韦不一定比马超那种“一剑砍断手臂”的场面更惊艳,但论到负重断后的整体硬度,在三国演义中几乎无出其右。这种纯靠身体支撑的步战,实际上更接近古代军阵里最残酷的一环。

二、陷坑、夺船、攻城:步战之中看胆气和心性

说完护主、断后,再看另外一类场景:陷坑、江上、城头。这三种地方,马再好也派不上用场,完全看一个人的腿脚和胆气。

先说庞德。建安十六年前后,马超联合韩遂等凉州诸部与曹操对峙,庞德当时是马超手下最锐利的一柄刀。在讨曹战中,有一回他随骑兵冲锋,被曹军提前准备的陷坑坑住,连人带马一起摔进土坑。换作一般武将,这一下起码要在坑里折腾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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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德的表现却很不一般。他不是像骑兵那样慌乱地找出路,而是先稳住身形,借坑壁借力,一跃而出,连缓一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就拎刀继续砍人。身边已经没有战马,他干脆边战边走,在乱军中杀开一条路,还能顺势冲到韩遂所在方向,把主帅救出来。

曹仁部将曹永看到庞德失马,本以为抓住了机会,想趁着他“不利”而上,结果被庞德抓住空隙,一刀劈倒。顺手夺过战马,他又变回骑战状态,护着韩遂突围。前一刻在坑里狼狈翻滚,下一刻就在敌军阵中跃出,再下一刻又成了骑兵主力,这种迅速调整的能力,本质上就是扎实的步战功底。

时间倒回到公元二〇八年前后,长江上一场小规模但颇为惊险的夺人之战,也能一窥赵云的步战身手。孙权派人接回孙夫人,顺带把刘禅带走,船只已离岸。赵云赶到江边,战马在岸上根本无用,他干脆一勒缰绳,翻身下马,一个箭步跃上东吴战船。

箭雨如织,他却站在船板上稳如磐石,一杆长枪舞成一片寒光,将飞来的箭矢拨得叮当乱响。等到东吴士兵从远程射击转为近身搏斗,赵云干脆弃枪取剑,脚下步法一变,在狭窄的船舱间穿梭,直接杀向孙夫人所在的大船。东吴士兵眼见这位白袍将军如同鬼魅,心胆皆寒,不敢近前。

要不是碍着孙夫人的身份那层顾忌,赵云真有可能在船上杀出一个“满舱皆敌血”的场面。可惜正文中赵云步战的硬战绩并不多,这一战更多是“惊吓值”拉满,缺少详细的斩将记载,所以步战排名里才只能屈居末位。

攻城战里,步战更是硬碰硬,不留退路。孙权攻皖城时,就是这么一幕。那是建安十五年前后的事,孙权采纳吕蒙的主张,准备速战速决。城高墙厚,按常理都要先弓弩消耗,再慢慢架云梯。偏偏甘宁抢着做先锋,硬要来个“快刀斩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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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兵器极多,偏偏这一次选了一条铁链。顶着滚石、火箭和井栏,甘宁攀着梯子往上冲。城头上的守将朱光没想到有人如此不要命,赶紧催促弩手连发硬弩。甘宁一边爬一边用兵器拨挡,等到手脚架在女墙外沿,人还未完全立稳,就已经挥链砸人。

铁链呼啸,直接击中朱光,将他从城头砸倒。城上守军阵脚大乱,后面挤上来的东吴士兵一拥而上,把朱光乱刃分尸。皖城原本可能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围攻,因为这一次“先登”,被生生缩短了时长。

攻城难在步步皆险,人在城墙上无路可退,一旦立足不稳就是跌落深渊。甘宁敢把这条命压在一条铁链和一架云梯上,不得不说心性极狠。而能在城头站稳脚跟再反杀,更说明他的步战反应快,身体协调性极强。

类似的“舍马登岸”一战,还发生在东兴。东兴之战在太平二年,即公元二五五年,当时是三国后期,孙吴已经进入晚期,丁奉却在这场战役里打出了一段堪称教科书式的步战。

魏军先锋胡遵率数万之众,企图沿江突破,先头部队已在岸边扎营。丁奉所部不过三千,以水军身份压阵,按规矩并不承担陆战主攻。偏偏胡遵大意,饮酒作乐,防备松弛,给了丁奉机会。

丁奉下了一个看似“胡来”的命令:卸甲、弃长兵,只留短刀,在冰天雪地里徒步疾行。士兵脱去重甲,行动奇快,雪地无声靠近魏军营地。等魏军发觉时,东吴士兵已经从营门、营后同时突入。深冬雪地,本该是骑兵驰骋的场景,却被丁奉硬是改造成短兵相接的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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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奉本人在前锋,冲杀在最密集之处,先后斩杀韩综、桓嘉等人。魏军措手不及,大乱溃散。这一战的精彩之处,不止在于胜负,更在于“水军变步兵”的灵活性。对丁奉来说,步战已经不是“不会骑马才被迫如此”的无奈,而是一种主动利用地形和敌情的战术选择。

三、重刀、飞戟与“出手剑”:绝技之中见武艺高度

说到步战,就绕不开兵器和个人绝技。三国演义里,真正把步战杀法写得有特点的人,主要集中在三位身上:典韦的飞戟、马超的“出手剑”,以及那位看似只是扛刀的周仓。

典韦早年在濮阳就已经显露“不靠马”的恐怖一面。传说他初出道时,能徒手杀数十人,甚至在山中追着猛虎跑。这类描写虽有夸饰,却反映出一个事实:典韦的战斗方式,本身更近似步战凶兽,双脚踩在地面,靠爆发力和耐力压制对手。

双铁戟重八十斤,他挥起来却好像轻巧如棍,真正的杀手锏却是飞戟。敌人远处呐喊挑衅,他手中铁戟一抖,戟已在空中旋转,眨眼之间洞穿敌兵胸膛。后来南宋话本《说岳全传》里,杨继周学着“飞戟绝招”,用暗器一击击杀金国名将山狮驼,显然就是借用了典韦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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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题目里说的“有一人的绝技流传后世”。从三国到宋人话本,典韦的飞戟被后人不断改写,成了冷兵器故事中的经典桥段。可见,在读者心中,他的步战形象远比骑战更鲜明。

马超的步战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建安十六年,与曹操河东一带交锋时,他在贾诩反间之下与韩遂离心分裂。等到发现韩遂似乎有“先下手为强”的迹象时,马超心中一横,带剑闯入营帐,开始那一幕著名的“六将同殿”。

那一晚,他面对韩遂身边的马玩、梁兴等六员心腹,压根没有骑马冲阵的空间,全靠双腿在营帐之间穿梭。马超一招一式不再是长枪点杀,而是快剑连环,下手极狠。韩遂左手当场被削断,马玩、梁兴倒地不起,其余几人吓破胆,纷纷溃散。

从战果来看,一人持剑,正面面对六人,能在短时间内打出这种击杀效率,步战爆发力惊人。也难怪演义中要用“神鬼难当”来形容。马超本就以骑战闻名,能在步战中打到这种程度,说明其剑法、身法不输任何专精步战的猛人。

再看周仓。表面上他只是关羽身边的“扛刀人”,连名字都不像那些将领那么响亮,可细究设定,会发觉有点意思。青龙偃月刀按演义写法,重八十二斤。关羽奋战时挥动如飞,威势盖世,周仓却要在后面一路扛着这件重器,还要保证速度不落下赤兔马太多。

换句话说,他真正的本职工作,是“负重奔跑”。两条手臂有千斤之力,络腮胡,身材粗壮,是典型的步战基座身材。赵云与关羽交锋时,周仓曾与赵云交手数合,竟然在徒步状态下扛住了赵云三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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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的枪法,在演义中绝对是顶级行列,“一枪一个不带虚”的那类人物。周仓能在地面上扛三枪不死,哪怕略显狼狈,至少说明一点:他的抗击打能力和力量,都已经远超普通士卒。他这种步战定位,放在现实军阵中,更像是盾卫、贴身侍卫一类的人物,是替主将挡刀子、顶空门的。

关羽自己,也有几场步战值得一提。最典型的是过五关斩六将时,与卞喜那一出。卞喜设鸿门宴,暗伏刀斧手两百,想在酒席间诛杀关羽。关羽得高人普净提醒,心知不妙,刀斧手一拥而上时,他来不及上马,只能在厅堂之中拔剑拼杀。

两百刀斧手在狭窄空间内围攻,这种场景下,马根本施展不开。关羽挥剑如风,很快便将近身者砍翻在地。卞喜见势不妙,转身就逃,关羽弃剑夺门而出,方才有机会重新换回青龙偃月刀。然而这短短一段室内步战,已经把他的胆气和基本盘展露得很足。

有人说关羽的威名有赤兔马一半功劳,其实不算公道。赤兔马提供的是追击和撤退的优势,在类似卞喜设伏这种“屋里就地开打”的局面里,全靠自身功力。

在东吴阵营中,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硬茬子”,那就是丁奉。他的步战并不靠炫技,而是靠果断。东兴一战中,他让士兵卸甲持短刀,在雪地里行军,本身就是一种极冒险的选择。重甲不穿,人的防御能力下降,但换来的是速度和隐蔽性。丁奉敢下这个命令,说明对部队的步战素质有极大信心。

短兵器步战,特别考验近身缠斗能力,士兵之间没有距离优势可言,谁胆怯谁先倒。丁奉用三千人硬撕八万先锋的营垒,过程极为血腥。此战过去之后,他的名声在吴军中陡然拔高,后来又长期担任重将,成为东吴后期少见的顶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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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看甘宁。攻皖城那一战,是他步战能力的集中体现。铁链这种兵器,挥动难度本来不小,又要在城头狭窄空间使用,更是稍有不慎就会误伤自己人。甘宁偏偏能在箭雨中控制好力道和轨迹,先拨箭再砸敌,说明他对自身力量和周边空间有极好的预估能力。

综合来看,这些人的步战绝技,大致可以分成几类:一类如典韦,是“重器+暗投”的力量派;一类如马超,是“快剑+狠心”的爆发派;还有如甘宁、丁奉,是“灵活战术+短兵”的实战派。每一种都能在特定战场上掀起血浪。

最后,再看一眼榜尾的赵云。虽然他的步战硬记录不多,被排在第十似乎有点委屈,不过话说回来,以他的全能表现,即便只凭一场江上夺人之战,也足够证明——这位常年驰骋沙场的白马将军,真要丢下战马,照样能在甲板上、巷战中冲锋在前。

十位步战猛将,分列高低,其实更多是基于演义书写篇幅和具体战例。可从另一个角度看,他们身处的时代、所担的责任、所处的战场,都决定了他们在地面上那几步到底要不要命。有人用步战救主,有人用步战断后,有人用步战先登城头,还有人用步战演化出“飞戟绝招”,被后世话本一再借用。

这些血肉之躯在刀光剑影之间迈出的每一步,既是个人武力的体现,也是那个乱世中最真实的一种生存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