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11月22日的深夜,上海常熟路的一幢楼里异常安静。楼下树影摇晃,街灯昏黄,楼上却还亮着一扇窗。有人后来回忆,那一夜,上官云珠在屋里来回踱步,偶尔停在阳台前,很久不动。第二天凌晨,她从那扇阳台纵身跃下,年仅四十八岁。
一位曾经在银幕上光芒四射的“共和国二十二大明星”,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消息传开,很多上海观众难以置信:那个在《一江春水向东流》《太太万岁》《乌鸦与麻雀》中千姿百态的女人,怎么会突然走到这一步?
要说这桩悲剧,并不是一夜之间形成的。往前推二十五年,1943年左右,在另一个地点,另一扇门前,一个男人看着自己签过字的离婚协议,压抑着怒火,对面前那个准备转身离去的女人说了一句重话:“你这样做,将来不会有好下场。”
说话的人,是张大炎;那个转身的人,就是后来红透上海滩的“上官云珠”。
有意思的是,如果只看银幕,很难把这两个时间点联系起来;可把她的一生串起来看,前后因果,又让人不由得心头一紧。
一、江南少女与“贵人”丈夫
1920年,江苏长泾镇,韦家宅院的灯火已经黯淡了许多。这个读书人家庭,早就不复往日的体面,但好歹还有些薄产。那一年,家里迎来第五个孩子,一个生得漂亮的女婴,取名韦均荦。
这孩子从小就长得标致,一双眼睛灵气十足。亲戚来做客,总爱捏捏她的脸,夸她“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她活泼、不怯场,说话也直,跟别的江南小姑娘相比,更像个男孩子,所以家里给她起了个小名——“亚男”。
按理说,这样的女孩,如果家道尚好,读书、识字、学点琴棋书画,走的是典型的江南小姐路线。但韦家的败落来得有些快,等她到了上学的年纪,家里已经捉襟见肘,父母再开明,也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来供她读书。
看着附近孩子每天背着书包进出学堂,小姑娘心里不是滋味。就在这时,一个后来改变她命运的“贵人”出现了。
这个人叫张大炎,是她哥哥在上海美术学校的同学,比她大九岁,出身不错,是当地有名人家的儿子。因为和韦家有交情,常来往。第一次见到小小的韦均荦,他一下就被这个机灵又漂亮的“小妹妹”吸引住了。
同乡见面,总要说几句家常,有一次听说这小妹因为家里没钱,已经上不起学了,张大炎心里颇不是滋味。他思量了几天,干脆登门拜访,正儿八经跟韦父韦母开口:小妹妹的学费,由他来承担。
这样的好事,韦家当然乐见其成。九岁的韦均荦,就这样重新踏进学堂,背后站着的是这个“大哥哥”的支撑。
时间一晃过去几年,张大炎要去上海继续深造,韦家也明白,他日后前程无量。偏偏他心中放不下这位“小妹妹”。他有一层顾虑:自己一走,这孩子谁来照应?再说,分开之后,日后会怎样,就不好说了。
在那个年代,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要做一个有点出格的决定,并不轻松。张大炎苦苦思量,最后下了决心:带她一起去上海。
就这样,十几岁的韦均荦离开了长泾,走进这个纸醉金迷、又暗流涌动的大都会。
到了上海,张大炎进了上海美术学校,开始朝自己的艺术之路深造;韦均荦则被安排进附近的一所中学。这时的她,性子本就野,又突然来到大城市,眼界一下子开了。老师说她聪明,可惜不太规矩,很快就闹出了事——因为打架,被学校开除。
没了学籍,她只得暂时离开上海,被送去苏州投奔做教导主任的堂姐。寄人篱下的生活,让这个从小被宠着的女孩第一次感受到了冷暖。堂姐虽肯帮忙,却有自己的家庭和地位要维护,哪能处处顺着她的性子。
一边是严厉的管束,一边是复杂的人情世故,她心里渐渐有点委屈,也有点不服。慢慢地,她迷上了市面上流行的情爱小说,书里那些轰轰烈烈的故事,让她对“凡俗日子”有了一种隐隐的厌倦。
1935年,张大炎从上海美术学校毕业,本有机会按家里安排走一条稳当道路。但他心里挂念的还是那个苏州的少女。于是,他拒绝了原本优厚的安排,只身跑到苏州乐益女中,当了一名美术老师。
那一年,韦均荦十五岁,已经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青春期的懵懂,再加上多年相处的基础,两人之间的感情,悄悄从“兄妹情”,变成了男女之爱。
在当时,这样的关系发展得很自然。张大炎为她放弃前程,为她改道来苏州当老师;她呢,也在一个个不经意的眼神里,越来越依赖这个稳重的男人。很快,她怀孕了。
消息传回家里,张家长辈震怒。在他们眼里,这桩婚事折了张家的面子,更别提女孩出身已经没落。可张大炎态度却异常坚决,不顾家族反对,正式上门提亲,迎娶韦均荦。
十六岁那年,她做了张太太,很快生下一个儿子。小家虽然不富裕,却不愁吃穿,有疼她的丈夫,有可爱的孩子,若是就这样安安稳稳过下去,也未尝不是一条路。
问题是,她心里那点躁动,从来没真正熄过火。
二、从照相馆橱窗到“上海名角”
抗战爆发后,局势越来越紧。江阴局部沦陷,1940年前后,张家也从原本的体面,跌到近乎窘迫的地步。为了安全,也为了活路,他们举家去了上海,在租界寻个立足之地。
到了上海,光有一张教师资格证,已经难以撑起一家的开销。张大炎在一所学校教书,收入微薄,一家人挤在破旧的民居里,日子紧巴巴地过。
家里每一笔开支都得精打细算,柴米油盐一件件摊开来算。有孩子要养,有老人要顾,单靠丈夫那点工资,明显撑不住。
在这样的压力下,当家庭主妇的韦均荦,看着周围不少女人走出家门挣钱,也坐不住了。她本就不是甘于安静的人,对外面的世界又充满好奇。于是,她也开始找工作。
她最大的资本,很快显露出来——样貌。流连于照相馆、招工处之后,一家照相馆老板被她的容貌惊了一下,当即决定招她做开票小姐。
这位老板眼光不算差。他看着站在柜台里的姑娘,心里估算着:“光让她坐在柜台,实在浪费。”于是,他带她上了霞飞路(今淮海中路),为她买了几身最时髦的旗袍与洋装,回店后再亲自帮她化妆、摆姿势,拍成样片贴在橱窗。
照片一挂,效果立刻显现。很多客人被橱窗里的“美人”吸引,走进店里,见到真人,更是赞叹不已:“这小姑娘,跟电影里的明星有得一拼啊。”
这样的夸赞,说得多了,心里再平静的人也难免起波澜。更何况,照相馆旁边,刚好就是一间电影院,进进出出的影迷,墙上挂着的电影海报,把“明星”这两个字,日日夜夜地晃在她眼前。
她开始琢磨:自己若能登上大银幕,会不会也有一番天地?在当时的上海,影坛、舞台、舞厅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名利网”,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只要踏进去,就再难甘于平淡。
某天,她看到报纸上刊登“表演训练班”的招生广告,心思就完全飞了。回到家,她对张大炎说:“我想去学表演,将来演戏挣钱。”话说得还算含蓄,背后却是她急于跳脱窄小生活的冲动。
张大炎当然不同意。他一是心疼媳妇,怕她吃苦,也怕这个圈子复杂;二来,传统观念根深蒂固,总觉得“抛头露面”不体面。两人因此闹了不少矛盾,家中的争吵声,时不时传出门外。
但这个时候的韦均荦,心已经飞出去了。她顶着丈夫的反对,硬是报了名。走进训练班,站在镜子前练习走位、表情、台词,她很快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有人夸她有“镜头感”,有人说她极有戏。越是这样,她越不愿回头。
训练班结束没多久,新华社影业公司的人盯上了她,邀请她出演一部新片的女主角,并为她取了一个艺名——“上官云珠”。
从那一刻起,“韦均荦”这个生在江南小镇的少女,好像被封存在过去;“上官云珠”,这个带点贵气、带点舞台味的名字,开始在上海影圈小范围流传。
宣传铺天盖地而来,报纸上登出了她化着薄妆的半身照,旁边写着“新星上官云珠”。照相馆的老客人看了,啧啧称奇,说这姑娘有福气。
然而,娱乐圈的现实,很快给了她一次冷水浴。那部电影的导演,原本有自己中意的女主角;之所以把上官云珠拉进来,多半是拿她当“筹码”和“烟幕”,既可以给原女主一点压力,又能给投资方一个交代。
熬过了试装、排练,等到真正开机时,风向骤变,原女主“复位”,她被轻飘飘地晾在一边。媒体风向也一夜之间改变,有人说她不过是个“花瓶”,没有演技,不堪重用。
这种从云端跌回地面的挫败,让她心里翻江倒海。她一方面恨那种被玩弄的感觉,另一方面也从中看明白一点:想在这个圈子站住脚,仅凭漂亮脸蛋远远不够,还要有“靠山”。
从那以后,她做了一个实际而残酷的选择——不再指望单靠努力和运气,而是开始主动为自己寻找强有力的支撑。
三、三段婚姻,三次转身
有了这层认识,她出现的场合,变了。除了片场和照相馆,她开始出入各种舞厅、沙龙、聚会。那些地方,聚着上海滩真正有权有势的人。
在这些场合,她很快结识了姚克。姚克其人,出身好,又有学问,在文艺圈和工商界都有不小的人脉。对于一个急于在影坛打开局面的年轻女演员来说,他无疑是一棵足以遮风挡雨的大树。
问题出现在这里——她的身后,还有一个为她付出十多年的丈夫和一个年幼的儿子。
在名利与责任摆在面前的时候,她并没有犹豫太久。既然决定往上爬,那些可能拖累她、让她形象不“纯粹”的东西,便被视为负担。她提出离婚,一意孤行。
张大炎起初是不肯的。他认这个妻子,也舍不得这个家。他试着劝:“你要拍戏,可以慢慢来,家总不能不要。”但面对他的挽留,她开始嫌烦,甚至觉得这是妨碍她出头的绊脚石。
僵持之下,离婚协议还是摆上了桌。签字那天,张大炎的手在抖——那可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他整个青春、整个家庭的瓦解。他咬着牙签下名字,已经是极度克制。
她准备转身离去时,他拿出一张全家福,小心翼翼地说:“你带着吧,总归是一家人。”她却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我现在是单身,这张照片留着不太方便。”就这样,照片被冷冷地撇下。
情绪压到极点的人,有时候会说出平时绝不会出口的话。张大炎终于控制不住,低声又咬牙地骂了一句:“你变成这样,将来一定不得好死。”
这句话,在那时不过是一时的愤懑,却在二十五年后,被许多人当作一种“不祥的预言”。
离婚后不久,她与姚克结婚。借着这段婚姻,她迅速从边缘人物,挤入上海影坛的中心。姚克的朋友、名流圈的关系、各路资源,纷纷向这个有天分又肯拼的年轻女演员倾斜。
短短几年里,她的名字通过《一江春水向东流》《太太万岁》《乌鸦与麻雀》等一部部影片,牢牢刻进观众记忆。她演小市民家的贤妻,也演心机深沉的姨太太,眼神一转,气质就变。观众买账,评论界也不得不承认,她不是只靠脸吃饭的人。
不过,婚姻里的账,就没那么漂亮了。姚克是个体面教授,却娶了一个在外日夜拍戏的“大明星”。在当时的舆论环境下,他渐渐成为被人背后取笑的对象。有人善意,有人恶意,但他都听在耳里。
两人之间的矛盾逐渐加深。她忙于拍戏,在外总被人捧着,自然不愿在家事上处处低头;他既有传统丈夫的自尊,又有知识分子的敏感,争吵难以避免。有一次,他甚至在后台当众给了她一巴掌。这一幕,当场就传进圈子里,不少人摇头叹息。
感情本就不算深厚,只是互相利用、互相成全,一旦日常摩擦增加,裂痕就显得格外明显。后来,她发现姚克在外另有女人,心里那点骄傲彻底被触怒。她这一次没有迟疑,干脆利落地提出离婚。
不同的是,这一回,她已经不再那么需要对方的庇护。她的名字已经值钱,她的角色已经扎实。离开姚克,她照样能站在镜头前,照样有人排队请她演戏。
离了二次婚,她带着女儿姚姚,暂时避开了风口浪尖,到处走走、散心。也许是命运的一点补偿,又或许是她自己在选择伴侣时有了新的标准,这一次,她遇见了程述尧。
程述尧和前两位不一样。他既有书卷气,又有一份踏实。他对她并不只是“名气”的欣赏,更看重的是她在表演上的认真和对家庭的期待。更关键的一点,他对姚姚视若己出,照看得十分用心。
两人结合后,她为他生下一个儿子。一个是继女,一个是亲生,程述尧却没有偏心,这在旁人眼里,是难得的厚道。那一段时间,上官云珠的生活,似乎终于形成了一个比较完整的“家”的样子。
遗憾的是,这样的安稳,并没有持续太久。1952年前后,政治环境日渐紧张。一道举报,把程述尧推上风口,说他贪污。在那个年代,这样的指控极为严重,很容易从道德问题上升到政治问题。
案件还在审查中,她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丈夫会不会冤枉,而是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自己。她是一线演员,几乎人人认识;一旦与“问题人物”牵扯上,前途可能就被按下重重的一只手。
在这种恐惧推动下,她选择又一次“抽身”。这一次,比前两次更冷。为了保护自己,她以最快速度跟程述尧划清界限,很快离婚,把自己从这桩风波中抽离。
程述尧后来回忆,最难受的不是调查过程,而是看到自己相信的伴侣,在最关键的时候,迅速远离。他被定为“贪污分子”,入狱接受改造。多年之后,随着情况澄清,冤案得以平反,他官复原职。这时,已经失势多年的上官云珠,又试着去联系他,希望重新建立关系,却被他拒之门外。
试想一下,一个女人,三段婚姻,三次转身,每一次都发生在自己利益与家庭责任碰撞之处。她固然有自己的难处,有自己的焦虑和风险考量,但站在那些被她抛下的人的立场,也难免心寒。
四、名利、禁演与坠楼前夜
如果说私人生活里,她的选择一路走得有些冷酷,那么从艺术成就看,她在银幕上的表现,确实撑得起“名角”这两个字。
新中国成立后,上海的电影事业进入一个新阶段。她在《南岛风云》中塑造的符若华一角,让很多观众记住了这个既有气质又有力量的女性形象。她不再只是旧上海里妖冶的太太、寡淡的妻子,而开始尝试诠释那些有时代感、有信念的角色。
1961年6月22日,中南海西花厅的一场聚会上,许多来自各地电影厂的导演、演员、编剧齐聚一堂。周恩来在座,和大家谈到电影创作与银幕形象的问题。
几天后,他又带这批文艺工作者去香山游玩。在山间休息时,他提到一件事:当时全国很多电影院里,还挂着“苏联二十二大明星”的照片,新中国已经成立十二年,按理说,自己的电影事业也不算薄弱,为什么不能选出一批代表性的“自家演员”,树立起中国银幕的榜样?
这番话不是一时兴起,很快变成了具体行动。各大电影制片厂提供了人选名单,由中央有关方面审核。选人的标准,也很明确:既要有老一代艺术家的威望,也要体现新中国影坛的整体阵容,还要看这些演员曾在全国观众中引起过的反响。
最后,文化部统一确定“新中国二十二大电影明星”的名单。上官云珠,凭借自己在《南岛风云》中的表现,与赵丹、白杨等人一起,被列入其中。从此,她的名字和那张经典的照片,成为一代观众记忆的一部分。
不得不说,站在职业高度上,她的确走到了当时女演员中的前列。这一点,即便是后来对她私生活颇多批评的人,也难以否认。
然而,人一旦站得太高,很多东西稍有风吹草动,就容易晃。她在旧上海留下来的情史、人脉,加上性格上的张扬,在新环境下,逐渐变成被人挑剔的“柄”。
五十年代后期,有关部门开始对文艺界的“生活作风问题”进行集中整顿。有举报,有议论,有真实,也有夸张。上官云珠被卷入其中,最后的结局,是被“禁演五年”。
对于一个演员来说,失去舞台,几乎等于被抽走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更何况她已经习惯于被镁光灯包围,被观众簇拥,突然被迫停下来,整日待在家中,面对的是空荡荡的房间,以及一堆不敢多想的往事。
到了六十年代中后期,全国的政治气氛愈发紧张,文艺界尤其敏感。她身上既有旧上海的影子,又背负着“作风问题”的标签,在风口浪尖上格外容易成为被攻击的对象。
那时的她,身体状况也每况愈下,连日病痛,精神压力,又加上外界的种种批判,对一个中年女性来说,是难以承受的重负。有人回忆,她后期常常半夜睡不着,在屋里来回走动,有时还会突然停下自言自语几句,更多的是沉默。
1968年11月22日晚,上海的天气冷下来了。她换上自己最喜欢的一套绿色呢花西装,又围上白围巾。衣着整齐,甚至有些讲究,好像是要去参加一场正式的聚会,而不是走向另一个境地。
有邻居后来模糊地记得,那个晚上她在阳台边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天,又低头往下看,手在栏杆上轻轻敲着。没人知道她心里究竟想了些什么,是在回顾几十年的起起落落,还是在权衡最后一步的勇气。
11月23日凌晨,她从阳台纵身跃下。一代影星,自此画上句号。
算一算时间,从她在四十年代初次抛夫离婚,到此时坠楼身亡,正好过去二十五年。很多懂她过去的人,都想起了张大炎当年的那句“不得好死”的重话。人们爱把这当作一种“报应”的故事讲,其实,把命运说得如此简单,未免也太轻巧。
六、盛名之下的代价
总体看,上官云珠的一生,绕不过一个“名”字。年轻时,她为了名,可以顶着家庭压力去学表演,可以主动踏入复杂圈子;事业起步后,为了向上攀爬,她愿意断开一段又一段婚姻,用极其决绝的方式和过去告别。
从普通人角度看,这样的选择有点冷,有点狠。丈夫的养育之恩,孩子的牵挂,朋友的情分,在她眼里,如果威胁到事业,很容易就被排在后面。这是她性格里的尖锐,也是那个时代上海滩环境加出来的棱角。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她又确实用自己的努力,把一手并不优渥的牌,打成了一度极为耀眼的局面。她没有系统的科班教育,也没有从小在大城市浸染的资源,凭借的是一副好相貌,加上不断磨出来的演技和极强的适应能力,才有了登上“二十二大明星”名单的那一天。
名利本身并不是罪,问题出在为它付出多少、舍弃多少。她一次次在“保护自己”和“顾及他人”之间,选择了前者。短期看,她每次都躲过了眼前的风雨;长远看,她的内心,反而被这样一次次的“自保”撕开了口子。
进入中年时,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轻松扮演少女的演员,身边的环境又迅速变化。早年的那些决定,开始变成别人攻击她的“证据”;那些曾在她生命里出现过的男人,有的远去,有的翻篇,有的彻底与她断绝往来。留在她身边的,越来越少。
当外界的声音全部收紧成一种单一的批判时,她多年的荣誉、角色、努力,好像都被压在一边。她是有强烈自尊的人,这样的落差,实在难以消化。
她的结局,当然与时代环境、身体病痛、各方面压力有关,却也与她一路走来做的那些选择密不可分。一个人在年轻时怎样看待感情、责任、名声,往往决定了中年以后,会遇到什么样的内心审判。
上官云珠这三个字,曾代表过旧上海纸醉金迷的影子,也代表过新中国银幕上那种精致、专业的表演艺术。她一生中,既有光鲜的一面,也有难以启齿的一面。正因为如此,她的故事才显得复杂而刺手。
如果只把她看作“为成名抛夫弃子”的负面例子,未免过于简单;若只记住她在银幕上的风情万种,又好像刻意掩盖了背后的代价。她一生的起伏,既有性格使然,也有时代造就,最后,所有的账都集中在那一跃之中,不留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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