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一个月,赵鹏觉得自己快疯了。
起初只是几十块,放在玄关柜上的零钱,不见了。赵鹏以为是妻子林悦拿了去买菜,毕竟那是家里日常开销的地方,也没太在意。后来,数额开始变大,一百、两百,甚至有一次,他明明记得把刚取的一千块钱放在大衣内兜里,准备第二天给乡下母亲汇过去,结果第二天一摸,空空如也。
他问过林悦。林悦正在厨房里切水果,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粉色围裙,闻言停下动作,擦了擦手,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老公,我没拿啊。是不是你随手花掉忘了?或者掉在哪儿了?”
林悦是个出了名的贤惠妻子。两人结婚五年,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赵鹏更是体贴入微。赵鹏看着妻子清澈的眼神,心里的疑虑硬生生压了下去,甚至涌起一股自责——是不是自己最近工作压力太大,记性变差了?
可是,事情并没有因为他的自我怀疑而停止。相反,变本加厉了。
上周,他放在书房抽屉里的奖金,五千块,不翼而飞。那是为了给刚上幼儿园的儿子报暑期班攒的钱。那一刻,赵鹏感觉天旋地转。家里只有他们夫妻俩,儿子才四岁,不可能拿钱。如果不是林悦,难道家里进贼了?可贼为什么不偷电视、电脑,只偷现金?而且门窗完好无损。
一种可怕的猜想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林悦是不是染上了什么恶习?赌博?还是……外面有人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赵鹏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听着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却像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这天早上,赵鹏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林悦端上热腾腾的豆浆和油条,温柔地嘱咐他路上小心。赵鹏看着妻子那张温婉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必须弄清楚真相。
“老婆,今天公司有个大项目要谈,可能会加班,不用等我吃饭。”赵鹏一边穿鞋,一边故作轻松地说道。
“知道了,注意身体,别太累。”林悦笑着送他到门口,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赵鹏发动车子,驶出小区。但他并没有去公司。他在离小区两条街外的路边停好车,熄火,静静地坐着。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他在等,等那个可能揭开真相的时刻。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估摸着林悦应该收拾完家务开始午休了,赵鹏下了车。他压低了帽檐,像个做贼的小偷一样,鬼鬼祟祟地潜回了自己的家。
防盗门的钥匙插进锁孔,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赵鹏屏住呼吸,动作极轻地推开门。屋里很安静,客厅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并没有什么异常。
赵鹏轻手轻脚地换了鞋,目光扫视着四周。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似乎传来细微的声响。那是……翻箱倒柜的声音?
赵鹏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真的是她?她真的在偷钱?那一刻,愤怒、失望、痛心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口狠狠地割。
他一步步走向卧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赵鹏傻眼了。
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个拿着钱数得眉开眼笑的贪婪妻子,也没有什么陌生的男人。
只见卧室一片狼藉,抽屉被拉开,衣服被扔得到处都是。而林悦,正跪在地上,整个人几乎钻进了床底。她的下半身露在外面,两条腿在不停地蹬踏着,似乎在用力够什么东西,嘴里还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
“悦悦?你在干什么?”赵鹏惊愕地喊道,冲上前去。
林悦听到声音,浑身一僵,猛地想要退出来,却因为动作太急,头“咚”的一声撞在了床板上。她狼狈地爬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老公?你……你怎么回来了?”她慌乱地把那个黑色塑料袋往身后藏,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赵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怒火瞬间变成了恐慌。他一把抓住林悦的手腕,厉声问道:“你到底在干什么?这袋子里是什么?家里的钱是不是你拿的?”
林悦拼命挣扎,眼泪夺眶而出:“没……没有,老公,你别看,求你了,别看!”
她的反抗反而激起了赵鹏的怀疑。他用力掰开她的手指,一把夺过那个黑色的塑料袋。
袋子很沉。赵鹏的心沉到了谷底。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毒品?赃款?还是给那个野男人的钱?
他颤抖着手,撕开了塑料袋。
哗啦——
没有红色的钞票,没有违禁品。
从袋子里倒出来的,是一堆花花绿绿的药盒,还有厚厚的一沓催款单、诊断书。
赵鹏愣住了。他捡起最上面的一张纸,那是市医院的诊断书。姓名:林悦。诊断结果:慢性肾衰竭,尿毒症期。
这几个字像晴天霹雳,瞬间炸得赵鹏大脑一片空白。
“尿毒症……这……这是怎么回事?”赵鹏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妻子,“你什么时候……”
林悦瘫坐在地上,捂着脸,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半年前……体检查出来的……”林悦断断续续地哭诉着,“医生说要透析,还要换肾……要好多好多钱……咱们家刚买了房,还要养孩子,你工作压力那么大,我不敢告诉你……”
赵鹏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想起这半年来,妻子确实瘦了很多,脸色也总是不好,但他以为那是带孩子累的,或者是普通的贫血。他甚至还在心里责怪她变得不爱打扮了,变得神神秘秘了。
“那你拿钱……”
“我想去透析……可是透析太贵了,一次好几百,一周要好几次……”林悦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他,“我偷偷拿了你的钱,本来想攒够了去做几次透析,可是……可是那是个无底洞啊。后来,我听人说有个私人诊所便宜,我就去了……结果病情越来越重,钱也花光了……我怕你知道了会放弃我,怕拖累你和孩子……老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钱的,我只是……只是想活下去……”
赵鹏看着地上那一堆药盒,有些是廉价的止痛药,有些是来路不明的“特效药”,还有那些触目惊心的催款单——那是私人诊所的高利贷。
原来,他以为的“背叛”,是妻子在生死边缘的挣扎;他以为的“偷窃”,是她在绝望中试图独自扛起这座大山。
赵鹏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这个为了不拖累他、独自忍受病痛折磨、甚至不惜背负骂名的女人,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是个浑蛋!他竟然怀疑她赌博,怀疑她出轨,却从未想过她是在生病!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啊!”赵鹏猛地抱住林悦,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我是你老公啊!有什么事我们不能一起扛?你傻不傻啊!”
“我怕……我怕人财两空,怕最后你什么都没了……”林悦在他怀里颤抖着,“老公,对不起,我不治了,我不治了行吗?咱们把钱还上,剩下的钱留给孩子……我不治了……”
“闭嘴!说什么胡话!”赵鹏吼道,声音哽咽,“治!必须治!砸锅卖铁也要治!我就算卖了房子也要救你!”
他紧紧抱着林悦,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他想起这一个月来,他对她的冷眼、猜忌,甚至刚才那一瞬间想要离婚的念头,他就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人。他怎么能把那样一个深爱他、为了他连命都不要的女人,想得那么不堪?
赵鹏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原本打算用来“捉奸”的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
“老婆,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没照顾好你。”赵鹏捧着林悦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我不加班了,我陪你去医院。正规医院!咱们不治好,谁也不许放弃!”
林悦看着赵鹏坚定的眼神,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这一次,是感动的泪水,也是希望的泪水。
那天下午,赵鹏带着林悦去了市里最好的医院。医生看着林悦之前的乱治记录,严厉地批评了他们,但也庆幸送来得不算太晚,虽然情况严重,但只要配合透析,等待合适的肾源,还是有希望的。
接下来的日子,赵鹏像变了一个人。他戒了烟,戒了酒,下班后不再和同事聚餐,而是直奔医院,陪着林悦透析。他卖掉了心爱的车,换了工作,兼职跑网约车,只为了多赚一点医药费。
那个曾经总是抱怨生活平淡、对妻子诸多挑剔的赵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妻子可以付出一切的男人。他学会了给林悦做营养餐,学会了在她透析疼痛时给她讲笑话分散注意力,学会了在深夜里紧紧握着她的手,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而林悦,也在丈夫的爱与支持下,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她不再偷偷摸摸地吃药,不再为了省钱而忍受痛苦。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半年后,医院传来了好消息,有了匹配的肾源。手术很成功。
当林悦从重症监护室转回普通病房的那天,赵鹏坐在床边,看着妻子渐渐红润的脸庞,握着她的手,轻声说:“老婆,欢迎回家。”
林悦虚弱地笑了笑,眼角滑落一滴泪:“老公,谢谢你。”
“谢什么,咱们是夫妻。”赵鹏替她擦去泪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再瞒着我了。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照在两人紧握的手上。那曾经丢失的钱,找回来了;那差点破碎的家,也找回来了。而赵鹏也终于明白,这世上最珍贵的财富,不是银行卡里的数字,而是那个愿意为你付出一切、陪你走过风雨的人。
生活或许依然艰难,但只要心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那个曾经让他“傻眼”的午后,最终成了他这辈子最深刻的教训,也成了他们爱情最坚固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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