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07年,蜀地成都,城楼上的钟声缓缓敲响,一个年近花甲的武人站在望江楼前,披着黄袍,目光却落在远处的群山上。那是王建,五十多岁的他刚刚在蜀地称帝。有人悄声说了一句:“也不知他老父亲泉下可知道,自己儿子真做了皇帝。”这句话一出口,旁边的老人低头叹气,心里却翻涌起一段早年间的怪事——那个关于“龙穴葬父”的传闻,又一次被人提起。

王建这一生,表面看是晚唐动乱中一个军阀的崛起,实则从市井地痞、私盐贩子、盗墓之徒,一步步混到镇守一方,再登上帝位。他后来被史书写成“前蜀高祖”,可在很多成都老人口口相传的故事里,他还是那个“敢把老子往龙穴里埋”的混混。

有意思的是,若把朱元璋和王建放在一起对比,会发现两人身上的“逆袭味道”惊人相似:一位是出身贫苦的和尚乞丐,一位是从市井无赖混起的边地兵卒。当时的社会等级森严,两人这种往上爬的轨迹,说难听点,有点“开外挂”的感觉。但不同的是,朱元璋成的是明朝洪武帝,建立的是覆盖全中国的大一统王朝;王建只在蜀地自成一国,撑起了一个地方政权,却在蜀地留下了不少奇诡的故事。

一、市井混混出身,偏偏长了一副“贵人相”

王建生于唐代中晚期,大致在公元847年前后。家世谈不上寒门书香,也没什么军功世家背景,只能用一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来概括。乡里人记住他的,不是读书,不是功名,而是一个字:“混”。

少年时代的王建,干过的事儿,按照唐律来算,足够吃几回官司。偷盗牲畜,贩卖私盐,后来干脆连盗墓的营生都沾上了。要用今天的话来形容,这人年轻时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地痞头子,哪路都敢碰一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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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关于他的长相,史书倒是留下了一点耐人寻味的记录。《旧五代史》中说他“容貌魁伟,眉骨高隆,有异相”。在迷信风水相术的唐代,这样的外形,经常会被人往“贵相”“龙相”上面扯。市井里有老人看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过一句:“这小子,将来要不死在刀下,要么就得封个大官。”

当然,在当时没人会想到,他最后不是封官,而是直接坐上了皇位。

唐代的盐政是朝廷命根子。盐铁使掌握着盐铁专卖巨大利益,私盐贩子是朝廷重点打击的对象。《唐律》里明明写着,贩私盐的,情节严重者甚至要处死。偏偏王建就敢踩这条红线,在河道、山路之间偷偷贩盐,赚那几笔快钱。有人劝他:“再这么干,小命迟早要丢在官府手里。”他却只甩下一句:“活人总得吃饭,死了再说。”

年轻时的王建,心里确实有股不服气的劲儿。自知无门可入,又没功名在身,混到最后,只能在社会边缘打转。他不认命,对上敢赖,对下敢欺,打架斗殴也不含糊,这些习气后来都带进了军营里。

二、龙穴葬父的怪事:迷信也好,赌气也罢

关于王建“龙穴葬父”的故事,多见于地方传闻和后世笔记,但脉络大致一致:他二十多岁时,父亲病故,家中穷得叮当响,连棺材都是赊来的。按照当时乡里人的说法,一个人是否孝顺,葬爹娘的时候,就能看出个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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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风特别硬。有人说看见王建一个人背着棺材上山,一路骂骂咧咧,又时不时抬手抹眼睛。到底是骂自己命不好,还是骂这世道不公,就不得而知了。

他没钱请风水先生,只能凭直觉选了一块坡地。好不容易挖好坑,把棺材放下去,泥土刚要填上去,棺材却“咯噔”一下翻起了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顶了一下。旁边帮忙的几个庄稼汉吓了一跳,还有人说:“这是不是不吉利?”

“有什么不吉利的?土潮,没放稳!”王建牙一咬,重新调整,压上石块,再放一次。诡异的是,棺材又微微晃了一下,棱角露出土地,仿佛就是不肯安生。

有人战战兢兢地说:“建哥,要不换个地方?”王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也发毛,可嘴上还硬:“换个屁,就埋这里!”

这时候,山道上来了个年纪不小的道人,拄着拐杖,看了半天,只摇头:“此处乃龙穴,非皇家血脉不可居之。你父不过平人之身,强行安葬,恐怕不妥。”

王建冷笑:“龙穴?那是给皇帝准备的?那也得看天命认不认。”道人叹了口气,又道:“你若执意如此,日后或者有不同凡响之事,但你父亲,未必得安宁。”说完便转身离去。

有人说王建当时脸色铁青,在坟前站了很久。有人还记得他低声嘀咕了一句:“你说我爹配不上,那等我当上皇帝,再问你一句——配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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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到底是真有其事,还是后人添油加醋,不好细究。但有一点倒可以肯定:王建在葬父那件事上,心里真赌了一口气。一个穷小子没本事改变现实,就只好把希望压在连自己都觉得荒诞的幻想之上——“当皇帝”。

从那之后,他不再满足于在乡里混吃等死。唐末的战乱,给了这样的人一个往上爬的机会。

三、乱世军中崛起,从护驾到“蜀中一把手”

公元874年起,唐末黄巢起义席卷中原,天下版图几乎被搅了个底朝天。到公元880年冬,黄巢攻破潼关,兵临长安,京畿震动。唐僖宗李儇被迫仓皇出逃,往西入蜀。

王建就是在这一阶段,抓住了人生的转折点。此前他已经入伍,在地方军中凭着敢打敢拼闯出了一点名声。兵营里那套生猛的做派,正好适合这种动乱时势。他很快被调入禁军系统,在神策军中露了头脸。

逃亡之路处处是险。黄巢军在后面追,藩镇军在前面挡,很多地方的节度使嘴上称臣,实际上盘算的还是自己的地盘和兵力。有的直接把朝廷使节扣下,有的则狮子大开口,讨要钱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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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书记载,在唐僖宗西狩路上,确实有几次险情,是靠随驾将领拼命护卫才化解掉的。王建当时做的,就是这活儿。这个出身市井的粗人,在刀口上打滚久了,反倒练出了一股狠劲。遇到劫道之徒、流匪阻路,他敢冲在前头。

据说,有一次小股叛军趁夜袭击行在,营中乱成一团,僖宗御帐外连灯都灭了几盏。王建领着亲兵一阵冲杀,硬是从乱军缝里劈出一条路,把御驾护到了安全地带。战后,他站在血泊里回身一看,自己亲手砍翻的,竟然不下数十人。

唐僖宗对他印象不错,加之当时掌握禁军大权的宦官田令孜把他收为义子,王建很快从一个底层军官,爬到了有实权的将领位置。田令孜这个人,史书评价极差,常被视作乱唐的重要角色之一。但对王建来说,这个“干爹”却是他通往权力中心的一块踏板。

公元885年前后,长安一度被河中节度使王重荣控制,局势复杂,僖宗再度避走凤翔,朝廷威信一落千丈。田令孜见势不妙,索性护着僖宗一路往蜀地退。王建也跟着来到了成都、梓州一线。

从这一刻开始,他的舞台,不再是中原,而是蜀地。

蜀地自古就有“天府之国”之称,易守难攻,物产丰饶。对于一个嗅觉敏锐的军人来说,这地方的诱惑力非常大。王建在蜀中先被任命为地方将领,随后凭军功和人脉,一步步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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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公元890年代,他已经通过征伐和收编,控制了东川、西川大片地区。等到唐昭宗即位,王建手上的兵马,几乎已经把三峡以西的核心地带握在掌中。朝廷也知道再压他已不现实,干脆给了个高帽子——封为蜀王。

表面上,他还是大唐的臣子;实际上,蜀地已经成了他的“私人领地”。

四、三十年赌气成真:从“龙穴之子”到前蜀皇帝

从葬父那年算起,到公元907年前蜀建立,大约过去了三十年左右。这三十年里,唐朝由衰而亡,黄巢起义平定,藩镇割据愈演愈烈,朱温从一个黄巢部将,转身成了大唐的掘墓人。

公元904年,朱温(后来的后梁太祖)弑唐昭宗于洛阳,另立傀儡幼帝。这个消息传到蜀地时,王建的反应,史书写得很清楚。他表面上表示愤慨,打着“为先帝报仇”的旗号,出兵讨伐朱温。但各地节度使心里都有算盘,谁也不愿替他出力。天下已经四分五裂,没有谁真的在乎“唐室宗庙”的命运。

在这样的背景下,王建心里明白,所谓“奉唐正朔”,已经没有实质意义。既然洛阳那边已经被朱温控制,唐室名存实亡,他在蜀地手握重兵,又有稳固的财政来源,自立为帝,反倒是顺理成章之事。

公元907年,朱温在汴梁逼迫唐哀帝禅位,国号大梁。中原这边的“唐”,到此正式画上句号。几乎在同一年,蜀地传来消息:王建在成都称帝,国号蜀,史称前蜀,改元武成。那一刻,葬在“龙穴”里的那口棺材,仿佛在地下微微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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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史官不会在正史中写“王建是因为当年葬父龙穴而得帝位”,这类说法大多存在于乡谈里。但民间喜欢把复杂的历史变化嫁接到一个诡异的“天命故事”上,这也算一种朴素的理解方式:一个混混,不可能凭自己本事当皇帝,那就一定是“天命所归”。

王建称帝时,年纪已经五十多岁。一个走了大半辈子歪路的人,突然坐在了最高的位置上,他怎么面对这来之不易的权力?史书给出的答案,并不完全符合他早年“地痞”的形象。

五、苦出身的皇帝,治理蜀地却颇有章法

前蜀这个政权,存在的时间并不太长,从公元907年算起,到王建去世后历经几位君主,最终在925年被后唐所灭,总共不到二十年。但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蜀地的局面,出乎意料地稳定和富庶。

王建称帝以后,知道自己出身低微,缺乏名门望族的背书,想要稳住人心,只能在实际施政上下功夫。他手里头那套“混混脾气”还在,但骨子里也清楚:蜀地这一摊子,要靠规矩和钱粮来维持。

他做的几件事,值得拿出来说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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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整顿吏治。出身底层的人,对官吏贪墨的恨意,往往比书生还要重。王建在蜀地,重用的多是行事干脆、敢担当的官员,对贪污的官吏下手很重。有贪官被查出挪用军粮,他一句“砍了”,底下人就真的把人拖出去斩了。久而久之,蜀地官场至少在表面上,不敢太明目张胆地捞钱。

二是减轻赋税。晚唐百姓疲于兵役和杂税,很多地方的田地荒废。王建在蜀,清楚“要想兵强,先得民饱”这个道理。他在即位后,下令减免部分徭役,对战乱中流离的百姓进行安置。老百姓只要能回到地里耕种,田租略轻一点,就会对这位“本地皇帝”产生一定好感。

三是扶持蜀地特有的经济。蜀地自古蚕桑发达,丝绸远近闻名。王建在位时,成都一带逐渐发展出极其繁荣的蚕丝市场。有学者统计,前蜀时期,成都已经成为当时全国重要的纺织中心之一。蚕丝业带动了木材、运输、手工业等一系列相关行业,城市里商贾云集,“锦官城”三个字并非虚名。

四是处理对外关系。中原有后梁、后唐等强敌角逐,南方还有吴、吴越等割据政权。王建知道,蜀地虽富,却地处一隅,硬拼不占便宜。他与后梁政权之间,采取了相对务实的关系处理方式。双方以互通使节、名义上的“互不侵犯”为主,一定程度上避免了蜀地成为大战场。

在严刑峻法与宽缓并用的政策下,前蜀在王建统治的十余年间,的确做到了“境内无大乱,百姓得喘息”。对比当时中原频繁的兵戈和政权更替,蜀地就像一个被暂时隔绝的角落,虽然政权名不正、不大一统,但活在其中的普通人,能种田、能做生意,有饭吃,有衣穿,这就足够了。

有人说,王建的成功,一部分在于运气——赶上唐末乱局,钻了乱世的空子;另一部分则在于,他年轻时混迹市井,知道老百姓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压住一群不安分的官吏。

六、孝与不孝之间,龙穴之说背后的人情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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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头再看那件“葬父龙穴”的旧事,有一个细节常被忽略:王建年轻时混账,偷盗、贩盐、盗墓都干过,但给父亲下葬时,却咬牙去赊棺材,宁肯欠债,也不放任老父亲草草一埋。这种矛盾的性格,在他后来的行事中,其实一直存在。

有人批评他,当年不听道人劝诫,硬把父亲埋在所谓“龙穴”里,是大逆不道。可换一个角度看,在那个没有出路的年代,一个年轻人把所有希望赌在“将来当皇帝”上面,这本身就是一种绝望到极致之后的疯狂。对父亲来说,这未必是安宁之地;对儿子而言,却是拼命抓住命运的一个把柄。

三十年后,他真的成了皇帝,“龙穴葬父”的故事在蜀中越传越玄乎。有说王建曾经对身边近臣感叹:“要是我老子知道我当了皇帝,也不枉他躺在那块地里了。”这句传闻究竟真假,无从考证,不过倒是符合他这种又混又倔的性格。

史书里记录的,是一个出身卑微的军阀,通过战功与权谋拿下蜀地;民间讲的,则是一个不信邪的儿子,硬把父亲往龙穴里埋,结果真应了那句“龙兴之地”之说。两种叙述方式,层次不同,却互相补足。

唐末五代,本就是一个英雄与草莽混在一起的时代。王建这种人物,看似粗鄙,实则敏锐而顽强。他身上有市井匪气,也有一点对子女、父母的朴素情感,更有对权势的强烈渴望。从一个贩私盐的小贼,到前蜀开国皇帝,往细里拆解,是运势,是风水,是战乱,是政治格局,更是一个人不服输的劲儿在推动。

在漫长的王朝更替里,像王建这样的“地痞皇帝”并不多见。他把父亲葬在“龙穴”之中的那一铲土,也许并没有真能撼动天地龙脉,却实实在在翻开了自己的命运一页。三十年后,蜀地城楼上那声“万岁”喊出时,山中的旧坟依旧静默,而他自己,已经成了史书里的一行黑字:前蜀高祖王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