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悦手里攥着刚到手的红本子,指尖还能感觉到那一层塑封的余温。
周诚站在她身旁,突然从随身的黑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
“悦悦,这是三万块钱,你收好。”周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感,“我工作三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全在这儿了。钱不多,但这是我娶你的诚意。”
林悦愣了一下,心底涌起一阵酸涩的感动。
她知道周诚出身一般,在银行做基层柜员,平时连件像样的衬衫都舍不得买。
这三万块钱,对大富大贵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在她眼里,这是周诚掏出了心窝子。
她推辞了几下,周诚却硬是把钱塞进她的帆布包里,眼神坚定:“收着,以后咱们过日子,我绝不让你受委屈。”
那一刻,林悦觉得自己选对了人。她看中的就是周诚这份老实和上进,觉得只要两个人一条心,日子总能红火起来。
领证后的第十天,生活本该还在蜜月期的余温里。
林悦下班早,特意去超市买了鲜活的鲈鱼和排骨。
她坐在餐桌前,摊开笔记本,认真核对着未来的家庭开支。她盘算着,自己的工资加上周诚的收入,除去房租和日常开销,每月还能存下不少。
她甚至在想,等攒够了首付,就去城南看那套心仪已久的小两居。
晚上八点半,防盗门传来沉重的转动声。
周诚进屋时,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垂着脑袋,鞋也没换就瘫在了沙发上。林悦赶紧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轻声问:“怎么了?行里加班太累了?”
周诚接过水杯,没喝,只是死死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过了好半天,他才哑着嗓子开口:“悦悦,我有件事,得跟你交代。”
林悦坐在他身边,顺手拉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你说,出什么事了?”
周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其实,领证那天给你的那三万块钱,不是我攒的。”
林悦心里咯噔一下,手不自觉地松开了:“那是哪来的?”
“是我找我表哥借的‘过桥贷’。”周诚避开林悦的视线,语速变得极快,“当时为了办证好看,也为了堵住你家亲戚的嘴,我只能先借钱充面子。现在期限到了,表哥那边催得紧。”
林悦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被谁当头挥了一棍子。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借的?你当初亲口说那是你攒了三年的诚意,结果是借的?”
“我也没办法啊!”周诚猛地抬起头,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委屈,“我要是不拿这钱,你妈能痛快让你跟我领证吗?我这还不都是为了能娶到你?”
林悦气极反笑:“为了娶我,所以你就合起伙来骗我?这钱现在要怎么还?”
周诚把杯子往茶几上一顿,理直气壮地摊开了牌:“表哥说了,利息加本金,每个月要还四千,得还一年。悦悦,咱们现在已经是两口子了,我的债就是你的债。你每个月工资有一万多,分出四千块钱来帮我分担一下,这要求不过分吧?”
他甚至往前凑了凑,试图去抓林悦的肩膀:“不然表哥那边不好交代,要是闹到我行里,我这饭碗就砸了。你总不能看着你老公刚结婚就丢了工作吧?”
林悦僵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周诚还在喋喋不休地算计着:“你的工资交房租和生活费,我的工资留着还这一块,咱们紧巴巴过一年,等债还清了就好了……”
林悦听着这些算计的声音,只觉得周遭的空气变得稀薄。
她机械地端起刚才那杯温水,手腕却不听使唤地剧烈颤抖。
杯身缓缓倾斜,温热的水顺着杯口溢出,大片大片地溅在她的脚背上。
她却像失去了知觉,任由那股潮湿的感觉蔓延。
那天晚上,林悦没在那个所谓的“新家”留多久。
她连夜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提着行李箱回到了自己婚前租住的小公寓。
周诚在身后拉扯,嘴里还念叨着:“悦悦,你别这么任性,三万块钱的事,至于闹到分居吗?”
林悦没回头,反手摔上了门。
第二天下午,林悦刚下班回到公寓楼下,就看到了婆婆张翠芬。
张翠芬手里拎着个不锈钢保温桶,脸上堆着褶子,笑得异常热络:“悦悦,下班啦?妈特意给你熬了党参乌鸡汤,快,上楼趁热喝。”
林悦本想拒绝,但张翠芬已经不由分说地挽住了她的胳膊,半推半就地进了屋。
进屋后,张翠芬把汤盛出来,端到林悦面前,语气慈祥得像亲妈:
“悦悦,周诚那孩子嘴笨,昨晚说话没轻没重的,妈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了。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碰的?听妈的话,喝完汤,待会儿跟周诚回去,啊?”
林悦垂下眼帘,看着碗里油腻腻的汤,声音冷淡:“妈,三万块钱彩礼是借的事,您事先知道吗?”
张翠芬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悦悦,你这孩子就是太较真。周诚这不也是为了面子,为了让你家亲戚高看你一眼吗?钱是借的,可这娶你的心是真的呀。”
林悦放下汤勺,直视着张翠芬:“那让我拿工资还债,也是应该的?”
张翠芬放下碗,顺势坐到了林悦身边,手掌覆在林悦的手背上,开始换了副语重心长的腔调:“悦悦,妈是过来人,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现在都三十了,在外企虽然工资高,可说到底是个吃青春饭的地方。女人到了这个年纪,嫁过来图的就是个安稳,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比什么都强。”
林悦想抽回手,却被张翠芬紧紧按住。
“那三万块钱,你现在揣在兜里也是生锈。拿出来把债还了,周诚在表哥面前有面子,你在周家也算立住了贤惠的名声,这叫一举两得。”
张翠芬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悦悦,你要想清楚,你要是真为了这点钱闹离婚,你这岁数的女人,二婚之后谁还要你?到时候可就真成没人要的烂尾货了。”
林悦还没来得及反驳,反锁的房门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周诚竟然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手里还提着一袋林悦平时爱吃的水果。
周诚一进屋,就察觉到了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忙不迭地蹭到林悦身边,像个和事佬一样劝道:“悦悦,你看妈大老远赶过来给你送汤,也是一番心意。妈刚才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是为你好。咱们这个年纪了,折腾不起。”
林悦看着周诚那副装傻充愣的样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为我好?让我拿钱填你们家的坑,也是为我好?”
周诚皱着眉,脸上原本伪装出来的讨好瞬间消失。
他直勾勾地盯着林悦,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不满,质问林悦怎么能把这叫作填坑。
他理直气壮地强调,两口子的东西不分彼此,既然领了证成了法定夫妻,共同承担债务就是法律规定的义务。
周诚往前迈了一步,继续拿出一副为了林悦着想的架势。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林悦要是真把事情闹大,以后连个愿意接手的下家都找不着,并断言张翠芬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看事的眼光肯定比林悦这个晚辈准得多。
坐在一旁的张翠芬紧跟着叹了口气,顺着周诚的话头开始敲边鼓。
她故意放慢了语速,感叹女人的花期短,劝林悦别被眼前那点工资迷了眼。
这世上除了周诚,根本没人会再死心塌地地护着她。
张翠芬一边说着,一边又伸手想去拉林悦。
她苦口婆心地劝林悦把钱拿出来,只要把这个债还了,就能把两人的日子重新往回拧。
她甚至给林悦开出了空头支票,保证只要林悦这次听话,周诚以后肯定会加倍对她好,让林悦别再为了这点“小钱”寒了全家人的心。
两人一唱一和,不断重复着“为了你好”的逻辑。
周诚在旁边不停点头附和,试图用这种关于年龄和未来的恐慌感,彻底击垮林悦最后的心理防线。
林悦没等到周家人的收敛,反而等来了变本加厉的逼迫。
周六下午,林悦刚把屋子打扫干净,敲门声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推开门,呼啦啦进来了一群人。领头的是张翠芬,后面跟着沉着脸的周诚,还有一个理着寸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
张翠芬介绍说,这就是借钱给周诚买彩礼的表哥,刘强。
这群人进屋后,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占据了客厅的沙发。
刘强一屁股坐下,把随身带的黑色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摔,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悦悦,既然你觉得口头商量没准头,那咱们今天就把规矩定死。”张翠芬从刘强的包里抽出一叠打印好的A4纸,平铺在林悦面前,“这是强子特意找人拟的协议,只要你签了字,那三万块钱的债,强子答应再给你宽限半年。”
林悦拿过那叠纸,最上面的标题赫然写着《家庭财务共担补充协议》。
她一条条看下去,越看心越凉。
协议的第一条就规定,婚后林悦必须将工资卡上交,由婆婆张翠芬统一管理。
每月除了固定扣除四千元还给刘强,剩下的钱由张翠芬按天发放生活费。
第二条更荒唐,上面列出了密密麻麻的家务清单。
从买菜做饭到擦地板洗马桶,甚至连公婆换下来的内衣裤,都明确标注由林悦负责清洗。
还没等林悦看完,刘强就在一旁敲着桌子,语气蛮横:“弟妹,我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周诚说你是个高管,挣得多,我才放心借给他。你现在不肯还钱,我只能找个保障。这协议里写清楚了,为了让你全身心照顾周家,以后回娘家得提前一周申请,得到公婆同意才能去。毕竟你嫁过来了,心老往外跑,这日子还怎么过?”
林悦气得手都在发抖。这哪里是什么家庭协议,这分明是一份现代版的卖身契。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一直缩在单人沙发阴影里的周诚。
周诚从进屋起就没说过一句话。
他低着头,双手用力地交握在一起,眼睛盯着地上的瓷砖纹路。
察觉到林悦的目光,他只是稍微抬了下眼皮,随即又迅速垂了下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悦悦,表哥也是为了咱们好。你只要签了,这债的事就彻底翻篇了,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好好过日子?”林悦把协议重重地甩在茶几上,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交出工资卡,限制回娘家,还得像保姆一样伺候你们全家,这就是你说的过日子?”
张翠芬见林悦态度强硬,立刻变了脸。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林悦的鼻子骂道:“林悦,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周家明媒正娶把你接回来,你现在为了一点钱就闹得全家鸡犬不宁。强子是亲戚才这么客气,要是换了外人,早就上法院告你诈骗彩礼了!”
刘强也在一旁帮腔,冷笑着威逼:“弟妹,我劝你识相点。我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谁能赖掉我的账。你要是不签,明天我就去你公司拉横幅,让你们老板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到时候你丢了工作,可别怪表哥没提醒你。”
林悦看着眼前这三张丑恶的嘴脸,脑子里一阵阵发昏。
她转头看向周诚,希望这个和自己领了证的男人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可周诚依然坐在阴影里,甚至还往后缩了缩,生怕被这场战火波及。
那一刻,林悦彻底看清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三万块钱的债务纠纷,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合谋。
周家人利用那三万块钱当诱饵,把她骗进婚姻的牢笼,然后再用这叠厚厚的协议当枷锁,试图彻底榨干她的剩余价值,对她进行一场彻头彻尾的“入室抢劫”。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张翠芬和刘强一左一右围在林悦身边,像是两头盯着猎物的野兽。
“签吧,林悦,别逼我动粗。”刘强又拍了拍那份协议,金属戒指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悦死死盯着那几张纸,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周诚终于从沙发阴影里站了起来,他走到林悦面前,语气冰冷,没有半点温度。
他下了最后的通牒,告诉林悦,要么现在签字还钱,要么今天就从周家滚出去。
林悦死死盯着周诚,这个领证才十天的丈夫,此刻正为了那点算计好的彩礼钱,心安理得地站在她对面。
她的嘴唇抖得厉害,脸色在客厅惨白的灯光下透着一股死灰。
就在她彻底心灰意冷,指尖颤巍巍地探向那支冰冷的签字笔时,放在帆布包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振动起来。
嗡嗡的闷响声撞击着木质茶几,像是一声声急促的警钟。
林悦垂下眼,看到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陌生座机。
她手抖得不成样子,指腹在屏幕上连着划了三四次,都因为落点不稳没能划开那个接听键。
一旁的张翠芬斜着眼,看着林悦这副狼狈样,冷笑着朝地上啐了一口。
她双手抱胸,拔高嗓门讥讽道:“别在这儿装模作样地拖时间了,这时候就算天王老子打来也没用,这字你今天必须得签!”
林悦根本没听见那些刻薄的话,她死死咬着牙,终于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用力贴在耳边。
随着电话那头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传来,林悦原本涣散、空洞的眼神开始迅速聚焦,从一片灰败变得极其锐利。
她原本因为屈辱而佝偻着的肩膀猛地直了起来,那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从她眼底炸开。
“你在那儿装神弄鬼干什么?接个电话还能接出金子来?”周诚看着林悦突变的脸色,心里莫名有些发虚,语气愈发急躁。
林悦没说话。
她就那样维持着挺拔的坐姿,整整三分钟,屋子里静得只能听到时钟滴答的声音。
林悦像是在等一个精确的倒计时,她的视线在那三分钟里从未离开过刘强的脸。
刘强被她看毛了,刚要开口骂人,他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两秒钟后,刘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原本横肉乱颤的脸瞬间变得谄媚无比。
他腰杆子一弯,对着电话点头哈腰,声音里全是讨好:“杨哥,您看您,我就出来收个不起眼的小债,这点小事怎么还惊动您亲自打来了?”
“我不打给你,你不就要爬到老子头上去了么?收什么钱?我告诉你,在那儿一分钱也不准收!你赶紧给老子滚回来,现在,立刻!”
刘强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的横肉剧烈一抽:“什么?杨哥,不可能吧,我明明查过,这钱绝对……”
“收个屁!你看看你微信消息,看看这钱到底还有没有了!”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刘强手忙脚乱地划开微信。
只一眼,他那张不可一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甚至连拿手机的手都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顾不上收桌上的协议,抓起包就要往外冲。
张翠芬见状急了,一把死死拽住刘强的胳膊不让他走:“强子,你这是干什么?这协议还没签呢,咱家那钱还没……”
刘强这会儿哪还顾得上什么表亲情分,他直接把手机屏幕往张翠芬眼前一怼,嗓门因为惊恐而变得尖锐:“还钱?还个屁的钱!你自己看看这消息!”
张翠芬有些疑惑,她探头凑了过去。
消息映入眼帘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抹尖酸刻薄的表情彻底僵在了老脸上,呼吸急促,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这……这可怎么办,她怎么可能突然变成…变成…”
张翠芬这一跤摔得不轻,屁股着地时发出一声闷响,可她压根顾不上疼。她死死盯着刘强手机上的那张电子名片和资产冻结预警,嗓子眼里像是塞了块烧红的木炭,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刘强这会儿像变了个人,刚才那副黑社会收债的横样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世界末日般的惊恐。
“强子,你说话啊!这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周诚也慌了,冲过去想抢手机。
刘强猛地一甩手,一巴掌抽在周诚伸过来的胳膊上,力气大得惊人:“离老子远点!周诚,你他妈想死别带上我!你知不知道你娶的到底是谁?”
刚才那个电话,是刘强的“上线”杨哥打来的。杨哥在市里做资产过桥业务,手眼通天,可刚才在电话里,杨哥的声音抖得比刘强现在还厉害。
杨哥只说了一句话:“你刚才得罪的那位林悦女士,是‘云溪资产’刚确认的唯一继承人。她手里握着咱们全公司百分之四十的债权!只要她点个头,老子今天就得去跳楼,你全家都得去要饭!”
刘强看着微信里那张林悦的资产确认函截图,上面的数字后面跟着的一串零,晃得他眼眶生疼。
林悦依然保持着那个挺直的坐姿。
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随手拿过那份所谓的《家庭财务共担补充协议》。在周家三口人惊愕的注视下,她面无表情地将那叠厚厚的纸一点点撕碎。
“撕拉——撕拉——”
纸张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悦把碎纸屑往茶几上一扬,任由那些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在周诚脚边。
“三万块钱的彩礼,对吧?”林悦开口了,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领证那天周诚给她的那个信封,原封不动地砸在周诚胸口:“这是你借来的‘诚意’,现在还给你。一分没动,连信封的褶皱都是当天的。”
周诚僵在那里,怀里的信封掉在地上,露出里面一叠整齐的百元大钞。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在为这三万块钱算计林悦的一辈子,可现在,这些钱在他眼里像是一堆烫手的山芋。
“悦悦……不,林悦,你听我解释。”周诚的嗓音颤抖,腿肚子不停地转筋。
“解释什么?”林悦朝前迈了一步,眼神锐利如刀,“解释你如何联合公婆设套骗婚?还是解释你打算怎么用这份‘卖身契’压榨我一辈子?”
“误会!都是误会啊悦悦!”张翠芬终于反应过来,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想去拽林悦的衣角,却被林悦嫌恶地侧身躲开。
张翠芬此时那张老脸上哪还有半点刻薄,全是令人作呕的讨好:“妈刚才那是跟你开玩笑呢!咱是一家人,你的钱不就是咱家的……不对,妈的意思是,妈以后一定把你当亲闺女疼!”
“亲闺女?”林悦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刘强,“刘强,你刚才说要去我公司拉横幅?”
刘强“咚”的一声,直接跪在了林悦面前,两只手左右开弓,“啪啪”地朝自己脸上扇大嘴巴子,一边扇一边求饶:“林小姐,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就是个跑腿的,都是周诚,是他跟我说你是个只会赚钱的傻女人,好拿捏,我才猪油蒙了心跟着来的!”
周诚不可置信地看着刘强:“表哥,你……”
林悦没耐心看这出狗咬狗的闹剧。她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刚才那个座机号码,声音清冷:
“王经理,麻烦你带两个安保人员上来。我在我租的公寓里,有几个非法闯入的社会闲杂人员,顺便……帮我联系一下离婚律师。对,所有资产,我一分钱都不会留给对方。”
听到“离婚律师”和“一分钱不留”,周诚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空气,软绵绵地瘫倒在沙发里。
林悦稳步走向大门,优雅而果断地将房门彻底敞开。
走廊的冷风灌进屋子,也吹散了屋里那股令人窒息的算计味儿。
林悦站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那是金钱和地位赋予她的底气,更是她对这段荒诞婚姻最彻底的告别。
“带上你们的东西,还有那三万块钱,滚。”
房门在周家人连滚带爬的身影后重重甩上,林悦靠在门背后,长舒一口气,原本紧绷的指节彻底松开,定格在那个如获新生的笑容上。
林悦说到做到,周一早上九点,她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她换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长发扎成干练的高马尾,鼻梁上架着墨镜,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而在她身后,站着两名西装革履的男律师,手里拎着公文包,那是“云溪资产”法务部的精锐。
周诚是一个人来的,他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衣服皱巴巴的,还没靠近就能闻到一股浓重的烟味。看到林悦这副阵仗,他原本想上前的步子生生顿住了。
“悦悦,咱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周诚嗓音沙哑,试图打感情牌,“才十天,传出去我爸妈的老脸往哪儿搁?”
林悦连墨镜都没摘,只是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还有三分钟。周诚,协议你已经签了,现在进去换证,对大家都体面。”
周诚咬着牙,眼底闪过一抹不甘。昨晚张翠芬在家里哭了一宿,咒骂林悦心狠手辣,又逼着周诚一定要分到点什么。
“我咨询过了,咱们领了证,你名下那些钱就算不是夫妻共同财产,这十天的增值部分我也该有份!”周诚梗着脖子,压低声音吼道,“你吃肉,总得给我留口汤吧?”
林悦身后的王律师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开口:“周先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林小姐名下的资产属于婚前特有财产及继承所得,且双方并未共同经营。至于您提到的‘增值’,在这十天内并未产生可计算的法定收益。另外,关于您骗婚及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证据,我们已经取证完毕。”
周诚被噎得老脸通红,刘强那天回去后就吓破了胆,连夜把周诚拉黑了,根本指望不上。
就在这时,一辆电动车猛地扎在路边,张翠芬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向林悦:“悦悦啊!妈给你跪下了!周诚他糊涂,他那是太爱你了呀!那三万块钱我们不要了,只要你不离婚,这房本加你的名还不行吗?”
林悦后退半步,躲开了张翠芬那只油腻的手。
“妈,那房子是您二老的,加我的名?您舍得吗?”林悦语气平淡,“还有,三万块钱我已经还了,收据在律师手里。现在,请你们进去,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张翠芬见软的不行,索性往地上一坐,撒起泼来:“大家快来看啊!外企高管欺负老实人啦!领了证就翻脸不认人,家里有几千万却眼睁睁看着婆家背债,这心肠比蛇蝎还毒哇!”
路人纷纷侧目。林悦没说话,只是对着保镖使了个眼神。
保镖跨前一步,像两尊铁塔一样挡在林悦身前。林悦隔着墨镜,居高临下地看着撒泼的张翠芬,只说了一句话:“张女士,这里的监控带着录音。如果您继续诽谤,我不介意再追加一个名誉侵权诉讼,到时候那三万块钱可能都不够赔我的律师费。”
张翠芬的哭闹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
周诚看着林悦那副决绝的样子,知道这块肥肉他是咬不到了。他垂头丧气地走向大厅,那背影像是老了十岁。
半小时后,两本绿色的离婚证摆在了柜台上。
拿到证的那一刻,林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走出大门,阳光依旧晃眼,但这次她不再觉得刺目,而是觉得浑身轻松。
“林悦!”周诚在身后叫住她,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恶毒,“你以为你有钱就了不起吗?你这种二婚的女人,以后只能找图你钱的烂人!你一辈子都得不到真爱!”
林悦停下脚步,转过身,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亮且充满嘲讽的眼睛。
“周诚,你错了。”林悦嘴角微扬,“有钱确实了不起。至少,我不用再为了三万块钱去陪一个烂人演戏。”
她转身上了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车窗缓缓升起,将周诚那张扭曲的脸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
离婚后的第一个礼拜,周家的天彻底塌了。
原本以为娶了个“金凤凰”,结果不但毛都没捞着,还惹上了一身骚。刘强因为涉嫌高利贷和非法侵入住宅,被杨哥直接踢出了局,为了自保,刘强把那三万块钱的债全算在了周诚头上,每天派人去周诚上班的银行网点蹲守。
周诚在行里本来就因为绩效垫底被领导盯着,这下倒好,债主天天在大厅闹,严重影响了银行形象。行长找他谈了话,明里暗里就是让他自己辞职,否则走辞退流程名声更臭。
周诚灰头土脸地回了家,刚进门,就听见张翠芬在屋里摔东西。
“那个丧门星!我就知道她不安好心!她肯定是早就跟那个什么资产公司勾搭上了,故意设套让咱们钻!”张翠芬披头散发,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咒骂。
周父坐在一旁闷头抽烟,烟灰落在地板上也没管,突然抬头吼了一句:“行了!要不是你当初非要让周诚借钱装门面,能有今天这破事?三万块钱打水漂了,周诚的工作也没了,你满意了?”
“我那还不是为了咱老周家!”张翠芬跳起来,“谁知道那丫头底子这么深?要是早知道……”
“早知道又能怎么样?”周诚脱掉皱巴巴的西装,像烂泥一样瘫在沙发上,“早知道,她连正眼都不会瞧我一眼。妈,咱们真想多了,咱们这种人家,配不上她。”
周诚现在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林悦在别墅门口那个冷淡的眼神。他突然意识到,林悦给过他机会。在那个出租屋里,如果他能站出来护着她,如果他能说一句“这钱我哪怕去打三份工也会自己还”,或许结局完全不同。
但他选择了最卑劣的一条路,他试图用婚姻和道德去勒住一个本就比他优秀的女性。
就在这时,刘强带着两个壮汉直接推门而入。
“表哥,你这是干什么?”周诚吓得站了起来。
刘强冷着脸,把一份欠条拍在桌上:“周诚,亲戚归亲戚,生意归生意。杨哥那边发话了,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笔债得提前清。本金三万,加上这段时间的利息和兄弟们的辛苦费,一共五万。今天拿不出钱,这房子我就得挂牌子卖了。”
“五万?你这是抢劫!”张翠芬尖叫。
刘强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抽得张翠芬眼冒金星:“老虔婆,闭上你的臭嘴!要不是你们一家子作死,老子现在还在杨哥手下吃香的喝辣的!今天没钱,我就把你儿子这条腿卸了抵债!”
周家原本就不富裕,那点积蓄为了供周诚上学和买这套老旧的婚房早已掏空。最后,周诚只能签下了高额的借款延期协议,全家人过上了每天拆东墙补西墙、提心吊胆的日子。
而原本那套精心布置的“新房”,也被刘强带人搬了个精光,连林悦买的那套真丝床品都被刘强随手拎走送给了相好的。
与此同时,云溪墅A区18号。
林悦穿着宽大的丝质睡袍,赤脚走在厚实的人绒地毯上。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远山和碧绿的湖泊。
王经理带着几个家政人员正在整理衣帽间,清一色的高定职业装和晚礼服被有序地挂好。那些曾经在淘宝上买的帆布包和旧衣服,被林悦整齐地打包好,准备捐给山区。
“林小姐,这是律师送来的最终结算单,周家那边已经彻底消停了。”王经理低声汇报,“另外,您小姨下周回国,想约您在家里吃顿饭。”
“好,帮我定最新鲜的食材。”林悦接过酒杯,摇晃着红亮的液体,“还有,帮我留意一下城南那块地,我想在那儿盖一所公益性质的女性职业培训学校。”
林悦站在露台上,冷风吹过,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清亮。
这段维持了十天的婚姻,像是一场高热之后的排毒。它让她看清了人性最丑陋的一面,也让她彻底打碎了对平庸安稳的幻想。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悦悦,我后悔了。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好好爱你。”
林悦看着这条短信,甚至连气愤的情绪都没有产生。她面无表情地滑动手指,将号码拉入黑名单,然后彻底删除了对话框。
她的人生,已经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些烂事上。
外公留下的产业需要她去打理,女性学校的规划需要她去操心。她再也不是那个在出租屋里为了几百块开销精打细算的小职员,她是掌握自己命运的执棋者。
夕阳西下,将整座别墅染成了瑰丽的金红色。
林悦端起酒杯,对着远方的落日轻轻一碰。
“新婚快乐,林悦。”
她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然后仰头饮下。
这杯酒,不是祭奠失去的婚姻,而是庆祝新生的自由。
三年后。
本市著名的女性商业论坛上,林悦作为压轴嘉宾登场。她一身高定白西装,从容地站在光影中央,分享着她的创业心得和对女性独立的看法。
台下掌声雷动,无数女性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
而在会场外,一个穿着保洁制服、身材佝偻的年轻男人正推着垃圾车路过。周诚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掌声,忍不住驻足看了一眼海报上的林悦。
他现在在一家物业公司做保洁主管,说是主管,其实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周诚的老脸已经被生活折磨得布满褶皱,三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像四十多岁。
张翠芬半年前中风瘫痪在床,周父也落下一身病。周诚每天下班还得回去伺候两个老人,那种当初他想强加在林悦身上的家务,现在全部报应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曾无数次想过,如果那天他没听妈的话,如果他没借那三万块钱……
可生活没有如果。
他推着垃圾车,卑微地低下头,消失在会场外的阴影里。
林悦走出大厅时,正好有一阵风吹过。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云淡风轻。
有些债,还了就清了。
有些路,走了就宽了。
她坐上那辆定制的劳斯莱斯,绝尘而去。
(《领证第十天,丈夫才坦白彩礼是借的,我们婚后每月还得还钱,我点点头:好的,那我把你那3万彩礼还给你》本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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