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破好得快,今晚的碗我洗,明天可不能偷懒了。”
第二天破了的皮肉泡在盐水中,
像万蚁啃噬,我咬牙也没坚持到最后,一头栽倒痛晕过去。
醒来后,我爸喂我喝下一勺药,甩手又给了我一耳光。
“你喝的这药,是你哥冒着挨批的风险寄来的。”
“他被我们抛弃断亲,寄人篱下,心里还记挂着要为这个家出一份力。”
“你呢?才来干了几天活,就又是血泡又是晕倒,一点苦都吃不起!”
上一世直到死,我才知道这是我爸的激将法。
沈砚明根本没有寄过药,
甚至在我无数次写信求药时,都视若无睹。
因为我爸临出发前曾殷切教过他,
疆域来的信一律不用管,
他只管安心复习,一切有我这个弟弟照应。
他们心照不宣地把我当成血包。
当成沈砚明飞黄腾达路上的垫脚石。
妈妈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没替我说。
只在我爸出门的时候,将半块窝头塞进我手里。
“你爸是老师,严厉惯了,别记恨他。”
吃完了那半个窝头,家里又没了余粮。
我只能拿着镢头,流着血,咬着牙,
一锄又一锄,挖出我们三人的口粮。
就在半年后,
我以为爸妈终于适应环境,可以为我分担一些时,
妈妈又从房梁上摔下来。
医生说摔伤了骨头,需要静养,身边离不开人照顾。
照顾的活没人和我商量,就交给了我爸。
我毫无争辩的理由,只能继续咬牙坚持。
白天翻地、修渠、堆积肥,晚上做饭,洗碗,收拾屋子。
十三年的垦荒。
挖了十三年的硬土,修了十三年的渠,
扛起了十三年两个大人的活。
当照相老板指着我爸问他是不是我哥时,
我脑子宕机几秒,怒火中烧,
却转身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皮肤黝黑无光,像张粗粝的磨砂纸。
身材结实硬朗,两颊无肉。
衣服洗得发白,裤子上的补丁盖了一层又一层。
和旁边的沈砚明站在一起,活像是两个世纪的人。
他留着利落的板寸头,穿着最时髦的格子衬衫,
手上抱着设计院的图纸,是个有文化的知识分子。
我顶着好干活方便洗的板寸,
身上挂着一件洗到发白、补了又补的粗布中衣,
手上提着晚上要炒的青菜和猪肉,
是个贫苦的庄稼汉。
沈砚明轻笑一声。
“老板,您真会开玩笑,这是我爸,他可是我的亲弟弟呢。”
老板那不可思议的眼神像一记耳光,
重重抽在我脸上皮开肉绽。
等我强忍想钻进地缝的自卑照相出来,
已经不见我爸和沈砚明的身影。
回到家做好晚饭,父子俩才大包小包地回来。
哥哥身上多了一件崭新的列宁装,
在暖黄的灯光下闪闪发光,刺的我双目生疼。
我爸说,“你哥皮肤白,穿这身好看。”
“你又壮又黑,商场没合适你的衣服。”
我妈说,“砚明这些年寄人篱下,不容易,你这个当弟弟的要多让让他。”
我咬紧牙关,眼泪差点落出来。
十三年的付出,难道连件新衣服也换不来吗?
而我的未婚妻顾知微也在隔天见到我后,
满脸错愕,再也没有以前的温柔。
再从我妈的书房出来,她愧疚又疏远地说。
“砚舟,我们退婚吧,算我对不起你。”
“砚明是大学生,我们有共同话题。”
“三观也合,和他在一起我才会幸福。”
“你别怨他,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
我听完笑出了眼泪。
他能有什么不容易?
他无忧无虑地念完八年学,
毕业后就入了设计院,一辈子前途光明。
我累死累活十三年,身体垮了,相貌糙了,
因为初中没毕业,连一些轻松点的岗位都排不上!
我倒希望当初寄人篱下的人是自己!
我被气地浑身发抖,沈砚明抱住我,温柔安慰。
“弟弟,你要怪就怪我,千万别怪知微。”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求你成全我们吧!”
所有人都赞许的看着他,赞许他的善良。
在明知自己相貌文化远胜于我的前提下,
还愿意照顾我这个失败者的情绪。
可没人注意到的是,
沈砚明轻声在我耳边说的却是另一番话。
“弟弟,我跟你说件事儿。”
“其实十三年前我们都吃到了荷包蛋,只不过你是在饭桌上吃的,我是在厨房。”
“爸说要不是这荷包蛋你一定得吃一个,两个就都是我的了。”
“而昨晚的面条里我有两个荷包蛋,你却一个都没有。”
原来,那碗鸡蛋面,与奖罚无关,
只是爸妈彻头彻尾的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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