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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苏念晚在新家安顿下来之后,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
她的母婴电商生意越做越好。沈听澜介绍的那个合作伙伴很靠谱,给她提供了稳定的货源和渠道。她每天在家处理订单、回复客户、写产品测评,一个月能挣到一万多块。
够用了。
她甚至还存下了一些钱。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她去做了四维彩超。
医生指着屏幕说:“是个女孩,很健康。你看,这是她的手指头,这是她的脚丫子……”
苏念晚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清晰的人形,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看见了孩子的脸。
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闭着眼睛,安静地蜷缩在那里。
“宝宝,妈妈看见你了。”她哽咽着说。
医生笑着说:“第一次当妈妈吧?都这样,激动得很。”
苏念晚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笑了。
回到家,她把彩超照片翻拍了一张,发给了沈听澜。
沈听澜秒回:“啊啊啊啊啊好可爱!我要当干妈!”
苏念晚笑着回复:“好,你当干妈。”
“那你得给孩子取个好听的名字!”
苏念晚想了想,打下两个字:“苏念安。”
“平安的安?”
“对。希望她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好名字!随你姓?”
“嗯,跟我姓。”
沈听澜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包,然后又问:“陆廷深那边……最近有动静吗?”
苏念晚的笑容淡了一些。
“没有。我拉黑他了,他不知道我住在哪里。”
“那就好。你一个人要小心点,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好。”
苏念晚放下手机,把彩超照片放在床头,和之前的B超照片放在一起。
“苏念安,”她轻声念了一遍,“好听吗?”
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她一脚。
苏念晚笑了。
“你喜欢这个名字,对不对?”
又踢了一脚。
苏念晚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12)
陆廷深没有放弃找苏念晚。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查了苏念晚的身份证使用记录、银行卡消费记录、手机信号基站信息。
他甚至让人查了全城的租房中介。
但苏念晚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用的是现金,手机号是新的,租房是通过私人关系,没有经过任何中介。
陆廷深第一次发现,苏念晚不是他想找就能找到的人。
她不是他的附属品,不是他随手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她是一个独立的、有自己想法和行动力的成年人。
这个认知让陆廷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他在商场上呼风唤雨,一个决策可以影响几千人的命运,但他找不到自己的前妻——一个怀孕五个月的孕妇。
“陆总,”助理小心翼翼地报告,“我们查到苏女士最近在一家私立医院做了产检,但是医院拒绝提供她的联系方式。”
“哪家医院?”
“安和妇产医院。”
陆廷深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陆总,下午还有会议——”
“推了。”
他开车去了安和妇产医院。
在前台,他报出了苏念晚的名字。
“对不起先生,我们不能透露患者的任何信息。”护士礼貌地说。
“我是她丈夫。”
“先生,我们系统里显示,这位患者的婚姻状况是离异,紧急联系人写的是‘沈听澜’,不是您。”
陆廷深的表情裂了一瞬。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
“如果她下次来产检,麻烦你告诉她——陆廷深在找她。让她联系我。”
护士看了一眼名片,上面的头衔是“陆氏集团董事长兼CEO”。
“好的先生,我会转告的。”
陆廷深走出医院,站在门口点燃了一支烟。
他想起苏念晚以前跟他说过一句话——
“廷深,你什么时候能把我放在第一位?”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公司的事太多了,你理解一下。”
现在他理解了。
他理解了她当时说这句话时,心里有多失望。
(13)
苏念晚确实换了医院。
沈听澜听说陆廷深去安和妇产医院找过之后,立刻帮她联系了另一家医院,在城市的另一端,离新家很近。
“他是不是疯了?”沈听澜在电话里气呼呼地说,“都离婚了还找什么找?”
“他不是找我,是找孩子。”苏念晚平静地说。
“那更可恶!当初不要你,现在要孩子?凭什么?”
“凭他是孩子的生物学父亲。”苏念晚叹了口气,“听澜,我知道你替我生气,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陆家有钱有势,如果真的走法律程序,我不一定赢。”
“那怎么办?你就躲一辈子?”
苏念晚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躲一辈子。等孩子生下来,等孩子大一点,我就离开这座城市。”
“你要走?”
“嗯。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沈听澜在电话那头哭了。
“念晚,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去外地,怎么生活?”
“总有办法的。”苏念晚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连离婚都扛过来了,还有什么扛不住的?”
沈听澜哭得更厉害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苏念晚笑着安慰她,“你哭得比我这个孕妇还厉害。”
“我就是心疼你……”
“我知道。但我不需要心疼。我需要的是支持。你一直在支持我,这就够了。”
挂掉电话,苏念晚摸了摸肚子。
“念安,以后我们要去一个新的城市生活了。你怕不怕?”
肚子里的小家伙动了一下。
“妈妈也不怕。”
(14)
怀孕六个月的时候,苏念晚遇到了一个人。
那天她去超市买菜,在生鲜区挑鱼的时候,旁边一个男人也在挑鱼。两个人都伸手去拿同一条鲈鱼,手指碰在了一起。
苏念晚缩回手,抱歉地笑了笑:“你先。”
那个男人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温和干净的脸。
他大概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眼睛很好看,是那种深棕色,看人的时候很专注,但不咄咄逼人。
“你先拿吧。”他笑着说,“我不着急。”
苏念晚摇了摇头:“你先挑的,你拿。”
“那这样吧,”他指了指鱼缸里另一条鲈鱼,“我拿这条,你拿那条。咱们一人一条,公平合理。”
苏念晚被他逗笑了。
“好。”
两个人各自拿了一条鱼,往收银台走的时候,又碰上了。
“你也住这附近?”他主动搭话。
“嗯,刚搬来不久。”
“我也是。我叫顾行舟。”他伸出手。
苏念晚犹豫了一下,跟他握了握手。
“苏念晚。”
“苏念晚,”顾行舟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
“你一个人住?”
苏念晚下意识地护了一下肚子,表情微微警惕。
顾行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冒昧,连忙摆手:“不好意思,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我住在7号楼,303。”
苏念晚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些。
“谢谢,我住在5号楼。”
“那很近。”顾行舟笑了笑,推着购物车走了。
苏念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的笑容很干净。
像冬天里的阳光,不刺眼,但很暖。
(15)
顾行舟是个很守分寸的人。
他没有刻意接近苏念晚,也没有再问她任何私人问题。他们只是在小区里偶尔碰到,点头打个招呼,寒暄几句天气和菜价。
但苏念晚注意到,每次她提着东西的时候,顾行舟都会很自然地帮她拎一下。
有一次她买了一箱牛奶,抱着往家走,顾行舟从后面追上来,二话不说就把箱子接了过去。
“你一个孕妇,别搬重东西。”他皱着眉头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关切。
苏念晚愣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关心过了。
不是那种出于责任的关心,而是那种发自本能的、自然而然的照顾。
“谢谢你,顾先生。”
“叫行舟就行。”他笑了笑,“顾先生听着像叫我爸。”
苏念晚忍不住笑了。
顾行舟帮她把牛奶送到家门口,放下之后就要走。
“要不要进来喝杯水?”苏念晚客气地问。
“不了,你好好休息。”他摆摆手,“对了,你要是有什么急事需要帮忙,随时打我电话。我把号码写在纸条上,贴在你家门口的管道上了。”
苏念晚打开门一看,门口的管道上果然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端正的字迹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张便利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喜欢顾行舟。
是因为她发现,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是有人愿意对陌生人释放善意的。
她以前把所有的善意都给了陆廷深,得到的只有一份PDF。
而现在,一个素不相识的邻居,给了她一张便利贴。
她把便利贴小心地撕下来,贴在了冰箱上。
(16)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苏念晚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她走路变得很慢,晚上睡不好,脚也开始浮肿。但她每天还是坚持工作,处理订单,写测评文章。
她的母婴电商账号已经有了一万多粉丝,每个月的收入稳定在两万左右。
她甚至开始考虑注册一个自己的品牌。
那天晚上,她坐在电脑前写文案,忽然觉得肚子一阵剧痛。
她以为是假性宫缩,没太在意。
但疼痛越来越剧烈,她开始冒冷汗,手脚发软。
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想打120。
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按不准号码。
她忽然想起了冰箱上那张便利贴。
她挣扎着走到厨房,拨通了顾行舟的电话。
“喂?”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顾行舟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意,但很快就清醒了,“苏念晚?怎么了?”
“我……肚子疼……”她的声音在发抖,“很疼……”
“你别动,我马上过来。门锁着吗?”
“密码锁……密码是……”
“你别说了,到了你告诉我。你现在先躺下,别站着。”
苏念晚靠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三分钟后,门铃响了。
她挣扎着去开门,顾行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睡衣,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脚上踩着一双拖鞋。
他看到苏念晚苍白的脸色,二话不说,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苏念晚吓了一跳。
“送你去医院。”顾行舟的声音很稳,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你多重?怎么这么轻?”
“一百一……”
“一百一还轻?你怀孕七个月才一百一?”顾行舟皱着眉,抱着她往电梯走,“你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苏念晚被他抱在怀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好像没有那么疼了。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是因为劳累过度引起的先兆早产,需要住院观察。
“你是家属?”医生问顾行舟。
顾行舟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苏念晚。
“我是她邻居。”他说。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念晚的肚子,眼神微妙。
“邻居?”
“嗯,邻居。”苏念晚虚弱地说,“他帮我送过来的。”
医生点点头:“那你需要联系你的家属吗?你的紧急联系人是谁?”
苏念晚沉默了一下。
“我联系我朋友。”
她拨了沈听澜的电话。
沈听澜半个小时后赶到了医院,一进门就红了眼眶。
“你怎么回事啊?一个人在家出事了怎么办?”
“没事,有邻居帮忙。”苏念晚指了指坐在走廊椅子上的顾行舟。
沈听澜出去跟顾行舟道了谢,回来之后神秘兮兮地凑到苏念晚耳边说:“那个邻居……长得还挺帅的。”
苏念晚白了她一眼。
“你想什么呢?”
“我没想什么啊,我就是陈述一个事实。”沈听澜嘿嘿笑了两声,“而且人家大半夜的穿着睡衣就跑来救你了,啧啧啧……”
“沈听澜,你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
苏念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了什么。
“听澜,帮我把手机拿过来。”
“干嘛?”
“我……我想发一条朋友圈。”
沈听澜把手机递给她,苏念晚打开朋友圈,打了一行字——
“怀孕七个月,第一次进急诊。谢谢帮忙的邻居,人间有真情。”
她没有配图,发了出去。
发完之后,她看了一眼评论区。
第一条评论来自一个她已经拉黑的号码——当然她看不到。
但沈听澜看到了。
沈听澜的表情变了。
“念晚……”
“怎么了?”
“陆廷深……他在你这条朋友圈下面评论了。”
苏念晚的手指顿住了。
“他说什么?”
沈听澜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陆廷深的头像旁边,跟了一条评论——
“你在哪个医院?”
苏念晚看着那条评论,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离婚的时候,他在发PDF。
她搬家的时候,他在找她。
她进急诊的时候,他在评论区问她。
这个人,永远都晚一步。
苏念晚把那条朋友圈删了。
(17)
陆廷深看到苏念晚的朋友圈时,正在公司加班。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钟,然后打出了那五个字——“你在哪个医院?”
发出去之后,他刷新了一下,那条朋友圈已经不见了。
不是删除了评论,是整条朋友圈都删了。
陆廷深把手机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一件事。
苏念晚以前很喜欢发朋友圈。做了好吃的菜会发,看到好看的云会发,甚至家里的绿萝长了一片新叶子她都会发。
每条朋友圈下面,他从来不点赞,不评论。
有一次苏念晚问他:“你为什么不给我的朋友圈点赞?”
他说:“忙,没时间看。”
苏念晚笑了笑,没说什么。
后来他翻她的朋友圈,发现她发得越来越少了。
最后一条朋友圈,是三个月前——一张空荡荡的餐桌照片,配文是:“一个人吃饭,也要好好吃。”
他没有点赞,没有评论。
现在他懂了。
她不是不需要他的关注。
她是在一次次失望之后,不再期待了。
陆廷深拿起手机,翻到了通讯录里沈听澜的号码。
他和沈听澜不熟,但存过号码——在结婚典礼上,沈听澜是伴娘。
他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沈听澜的声音冷冷的。
“听澜,念晚在哪个医院?”
“陆总,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听澜,我知道你生我的气——”
“我生你的气?”沈听澜笑了,“陆总,您太高看自己了。我不生气,我只是觉得可笑。您离婚的时候多干脆啊,一份PDF就搞定了。现在前妻进个急诊,您倒是着急了?您不觉得您的着急来得有点晚吗?”
陆廷深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确实晚了。但我还是想知道她在哪个医院。”
“我不会告诉你的。”沈听澜的语气很平静,“念晚不想见你。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离她远一点。她一个人怀孕已经很辛苦了,你别再给她添堵了。”
“她一个人怀孕——沈听澜,那个孩子也是我的。”
“是你的又怎样?你为她做过什么?你陪她做过一次产检吗?你给她煮过一顿饭吗?你在她孕吐的时候递过一杯水吗?”沈听澜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陆廷深,你什么都没做过。你只是提供了一个细胞,然后就消失了。你不配叫‘父亲’。”
电话被挂断了。
陆廷深握着手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一言不发。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
苏念晚在医院住了三天,情况稳定后就出院了。
出院那天,顾行舟来接她。
他开了一辆很普通的丰田,车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副驾驶上放了一个靠垫。
“给你垫腰的。”他说。
苏念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垫腰?”
“我妈当年怀我妹妹的时候,说腰疼得厉害。我想你应该也一样。”
苏念晚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不是心动,是感动。
是那种被人看见、被人记得的感动。
“谢谢你,行舟。”
“不客气。以后有什么事,别等到进急诊才打电话。平常有什么不舒服的,也可以找我。我虽然不是什么医生,但好歹是个成年人,力气还是有的。”
苏念晚笑了。
回到家,顾行舟帮她把东西放好,又检查了一下家里的水电煤气,确认一切正常之后才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念晚的肚子。
“预产期什么时候?”
“下个月月底。”
“那快了。”他点了点头,“到时候需要人送你去医院,提前跟我说。我随时有空。”
“好。”
顾行舟走了之后,苏念晚坐在沙发上,摸着肚子发呆。
“念安,”她轻声说,“你说,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人可以不计回报地对另一个人好?”
肚子里的念安踢了她一脚。
“你也觉得有,对不对?”
又踢了一脚。
苏念晚笑了。
她想起顾行舟帮她拎牛奶箱时的样子,想起他穿着拖鞋把她抱起来时的样子,想起他给她放靠垫时的样子。
那些都是很小很小的事。
但就是这些很小很小的事,让她觉得,她不是一个人。
一个月后,苏念安出生了。
六斤八两,哭声嘹亮。
苏念晚是顺产,疼了十四个小时。
沈听澜全程陪着她,在产房外面等着的时候,顾行舟也来了。
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安安静静地等着。
沈听澜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她说让我来的。”顾行舟说,“她说如果她生了,让我帮忙开车送她去医院。”
“结果没来得及开车,直接叫了救护车。”沈听澜叹了口气。
“嗯。”顾行舟点点头,“但我在场的话,至少能帮她跑跑腿、办办手续。”
沈听澜看着他,忽然问:“顾行舟,你是不是喜欢念晚?”
顾行舟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个很好的人。”他说,“值得被人好好对待。”
“那你——”
“但我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顾行舟打断了她,“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安稳,不是感情。我不想给她增加任何负担。”
沈听澜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比陆廷深强一万倍。”
顾行舟没有接这句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
四个小时后,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出来了。
“苏念晚的家属?女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沈听澜冲上去看孩子,哭得稀里哗啦。
顾行舟站在后面,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给苏念晚发了一条消息——
“恭喜。辛苦了。”
苏念晚在病房里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怀里正抱着苏念安。
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一张一合的,睡得正香。
苏念晚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回复了一条消息——
“谢谢。她叫苏念安。”
“平安的安?”
“对。”
“很好的名字。平安是福。”
苏念晚看着屏幕上的四个字——“平安是福”。
她忽然觉得,这三个字,比“我爱你”更珍贵。
苏念安满月那天,苏念晚收到了一个快递。
是一个很大的纸箱,没有寄件人姓名,只有收件人地址。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一箱婴儿用品——奶粉、尿不湿、衣服、玩具、婴儿车。
最上面放着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念晚,这是给念安的抚养费。卡里有五百万,密码是你的生日。我知道你不想要我的钱,但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念安的。你可以恨我,但别拿孩子的前途赌气。 ——陆廷深”
苏念晚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很久。
她把银行卡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进了抽屉。
然后她抱着苏念安,站在阳台上晒太阳。
阳光很好,暖暖的,照在念安的小脸上,她眯着眼睛,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苏念晚笑了。
“念安,你爸爸给了你一张卡。”
念安咿咿呀呀地哼了一声。
“妈妈帮你收着,等你长大了,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用。”
念安抓住了苏念晚的一根手指,攥得紧紧的。
苏念晚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肉肉的手,眼眶微微泛红。
“念安,妈妈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就是离开你爸爸。第二勇敢的事,是留下你。”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以后的路,就我们两个人走了。你陪妈妈,妈妈陪你。”
念安在她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小胸脯一起一伏。
苏念晚把她轻轻放在婴儿床上,盖好小被子。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写今天的文案。
她的母婴品牌已经注册好了,名字叫“安晚”,取自她和女儿的名字。
logo是一弯月亮和一颗小星星——月亮是她,星星是念安。
她们互相照亮,彼此温暖。
手机响了。
是顾行舟发来的消息:“今天念安满月,我买了一个小蛋糕,放在你家门口了。不打扰你们,祝念安满月快乐。”
苏念晚打开门,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粉色的小蛋糕盒子,上面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
她把蛋糕拿进来,打开一看,蛋糕上写着四个字——
“平安喜乐。”
苏念晚拍了一张蛋糕的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是:“念安满月。谢谢所有爱她的人。从今往后,我和念安,平安喜乐,各自安好。”
这一次,她没有删。
评论区里,沈听澜发了一串烟花和爱心。
顾行舟发了一个“赞”的表情。
还有一些朋友和客户发了祝福。
没有陆廷深。
因为他还在黑名单里。
苏念晚把手机放下,抱着念安坐在窗边。
夕阳的余晖洒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金色。
念安在她怀里动了动,小嘴巴嘟起来,像是在做梦吃奶。
苏念晚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所有的失去,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她失去了一个不爱她的人,得到了一个她用生命去爱的人。
她失去了一段冰冷的婚姻,得到了一个温暖的小家。
她失去了“陆太太”的头衔,得到了“念安妈妈”的身份。
她不亏。
“念安,”她轻声说,“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妈妈会给你最好的一切——不是最贵的,是最好的。最好的爱,最好的陪伴,最好的人生。”
念安在睡梦中笑了。
那是苏念晚见过的最美的画面。
全文完
【后记】
三年后,苏念晚的“安晚”母婴品牌做到了行业前十。
她没有复婚,没有恋爱,没有接受任何人的施舍。
她和念安住在自己买的小房子里,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
每年秋天,桂花开了,满院飘香。
念安在树下跑来跑去,咯咯地笑。
苏念晚坐在门口的摇椅上,看着女儿,慢慢地摇。
门口偶尔会停一辆黑色的车。
车里的人坐一会儿,看一看,然后离开。
苏念晚知道那是谁。
但她从来没有打开过那扇门。
因为她说过——
“永不复婚。”
她说出口的话,从不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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