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叫李卫国,当了八年兵,刚退役。
回村第一天,我娘就拉着我往堂屋走:“快,换身干净衣裳,隔壁王婶给说了个对象。”
我愣了一下:“娘,我这才刚进门。”
“刚进门咋了?你都二十六了!”我娘把我那身洗得发白的迷彩服往我怀里一塞,“人家姑娘等你好一会儿了,快点!”
我爹蹲在门槛上抽烟,闷声说:“去见见,是个好姑娘。”
我没再推辞。当兵这么多年,确实耽误了个人问题。既然退役了,也该考虑成家的事。
换了衣服出来,我娘上下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精神,去吧。人家在村东头那个茶室等着。”
村东头那家茶室我去过,是个新开的,装修得挺雅致,就是没进去喝过。
我骑着爹那辆破电动车,突突突往村东头去。路上还在想,王婶介绍的是谁家的姑娘,我在村里这么多年,怎么没见过?
茶室到了。
推门进去,一股茶香扑面而来。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旗袍的姑娘,身材高挑,眉眼温柔,看见我就笑了:“您好,是李卫国先生吗?”
我点点头。
“这边请。”她领着我往里走,推开一扇包间的门。
里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我绝对没想到的人。
二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但让我愣住的不是她的长相,而是我认识她。
三年前的那个雪天,我救过一对父女。
她竟然就是那个女孩。
事后,我才知道,那对父女,身价,千亿。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门框上。
“李卫国同志,请坐。”她站起来,声音很轻,但有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我站着没动:“林总,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没有。”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我坐下了。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腿有点软。
当兵八年,我什么场面没见过?演习场上被炮弹追着跑,边疆哨所零下四十度站岗,抗洪大堤上三天三夜没合眼。我都不怕。
但现在,我有点慌。
她给我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这是安吉白茶,尝尝。”
我端起茶杯,一口干了。
她笑了:“不是这么喝的。”
我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林总,您找我,有什么事?”
她看着我,目光很认真:“王婶没跟你说吗?相亲。”
“相亲?”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您跟我?”
“对,跟你。”
我沉默了五秒钟,然后站起来:“林总,别开玩笑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一个刚退役的农村兵,配不上您。我先走了。”
“站住。”
她的声音不大,但我下意识停住了。
可能是在部队养成的习惯,听到这种命令式的语气,身体比脑子快。
“坐下。”她说。
我坐下了。
三
“三年前,”她开口了,“我们的车子在无人区抛锚,手机没信号,天又下着雪,又冷又饿,我与父亲等了六个小时没等到一辆车。我以为我们要死在那儿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后来你带着几个战士来了,”她的声音有些轻,“你给我们修车,给我们吃的,给我们站岗,还一路把我们护送到安全的地方。”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你就是那个带队的班长,”她看着我,“瘦瘦的,晒得挺黑,话不多,但做事很稳。你把自己的军大衣脱给我穿,自己在外面边站岗边冻得直跺脚。”
听她再说起当时的情况,我才想起当时确实把军大衣脱给她了。
“你……你又怎么找到我家?”我嗓子有点干。
“还记得你把军大衣给我穿过吧?”她问。
我点点头。
“我当时在你口袋里发现有一封你写给家里的一封信,信封上有你的家庭地址。”她说。
“就凭地址找到我家?”我问。
她点头。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年了,”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也想过到你们部队,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可是家里出了意外,一直未能成行。”
她放下茶杯,看着我,“那时我二十四岁,父亲回家就因病去世,我被迫接手家族企业,被人坑,被人骗,被人说撑不起来,甚至想过放弃。”
我没说话。
“但是一想到那个雪天,”她继续说,“有个当兵的站在外面给我站岗,零下二十多度,他把大衣给了我,自己冻得直哆嗦。我问他,你不冷吗?他说,我是军人,这点冷不算什么。”
我的眼眶有点热。
“那一刻我就在想,”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有人在这么冷的地方站岗,保护像我这样的陌生人,我有什么资格放弃?”
“所以你坚持下来了?”我问。
“对,”她笑了,眼眶红红的,“我把公司做起来了,公司也走上了正轨。但我一直记得,那个晚上,那个把大衣脱给我的人。”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李卫国,我等了你三年。今天我来,不是为了相亲。”
我抬起头。
“我是来还债的。”她说。
四
后来我才知道,王婶是她安排的人。她早就打听到我退役的时间,提前在村里租了房子,开了那家茶室。
就是为了等我。
“你这样的大老板,”我问她,“何必呢?”
她笑了:“什么大老板?在你面前,我还是当年那个蜷在车里发抖的小姑娘。”
我沉默了。
她看着我:“李卫国,你有对象吗?”
“没有。”
“那你看我怎么样?”
我愣住了。
她眼睛亮亮的,不像是在开玩笑。
“林总,”我清了清嗓子,“你是身价千亿的大老板,我只是个退役的农村兵。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什么世界不世界的?”她皱了皱眉,“你在高原上站岗的时候,想过自己是什么世界的人吗?”
“没有。”我说。
“那不就结了。”她坐回椅子上,“那天晚上,你把大衣脱给我的时候,没想过我是谁。今天我来找你,也没想过你是谁。”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看重的,”她说,“是你这个人。是你冻得直跺脚还在外面站岗的样子。是你把大衣脱给陌生人的样子。是你说‘我是军人’时候的样子。”
我的鼻子有点酸。
当兵八年,流过血,流过汗,但没流过泪。今天差点破功。
“林总,”我说,“我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本事,只会当兵。”
“当兵够了。”她说,“你保护过国家,保护过我。现在,换我保护你。”
五
我和林晚秋的事,很快在村里传开了。
有人说我走了狗屎运,有人说她脑子进水了,还有人说这是电视剧里才有的情节。
我娘一开始不信,后来信了,再后来愁得睡不着觉:“儿啊,人家那么有钱,咱高攀不起啊。”
我爹倒是淡定:“高攀不起就高攀不起,咱卫国是正经人,不占便宜。”
林晚秋听说这事,专门来我家吃了一顿饭。
她坐在我家的破板凳上,端着粗瓷大碗,吃着我娘炖的土豆炖鸡,吃得满头大汗。
“阿姨,您做的饭真好吃。”她笑眯眯地说。
我娘手足无措:“林、林总,您别客气,粗茶淡饭……”
“您叫我晚秋就行。”她放下碗,“阿姨,我知道您担心什么。但您放心,我不是来找人伺候我的,我是来找人过日子的。”
我娘看着我,我看着我爹,我爹看着天花板。
“卫国救过我的命,”她认真地说,“不止是身体上的命,还有精神上的命。如果没有那个晚上,可能就没有今天的我。所以我这辈子,就认定他了。”
我娘眼圈红了。
我爹闷声说:“那啥,你要是真心的,咱家卫国,是个好人。”
“我知道。”她笑着看我,“我等了他三年,我知道。”
六
后来有人问我,和一个身价千亿的女总裁在一起,压力大不大?
我说大。
她出门有司机,我出门骑电动车。她住别墅,我住村里平房。她吃西餐,我啃馒头。她开会签字都是几亿的项目,我在家帮我爹种地。
这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但林晚秋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她来村里住,跟我一起骑电动车,蹲在路边吃烧烤,去地里干活。有人拍视频发网上,说“千亿总裁下地干活”,她看见了就笑:“这有什么,当年在西藏,我连车都开不动,是卫国把我救出来的。”
我问她:“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她说:“什么闲话?说我找了一个农村兵?我告诉过你,那天晚上你把大衣脱给我的时候,没问过我是谁。今天我找你,也不会问你是谁。”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当兵这么多年,我学会了一件事:看人看心,不看皮。
她没嫌我穷,我也没图她钱。
我们俩,挺配的。
七
后来我们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没请什么名人,没办什么排场。就在村里,摆了几十桌流水席,来的都是乡亲和战友。
婚车是我那辆破电动车,后面跟着一排军车,是战友们开来的。
林晚秋穿着婚纱,坐在电动车后座上,搂着我的腰,笑得像个小姑娘。
我娘抹着眼泪说:“这辈子值了。”
我爹闷声喝酒,喝多了拉着我的手:“儿啊,咱家祖坟冒青烟了。”
我的战友们排成一排,给我敬礼。
我穿着那身旧军装,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林晚秋在旁边看着,眼眶红红的。
后来她问我:“你敬礼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说:“在想那年在无人区雪天。”
她问:“现在呢?”
我搂着她,看着满院的乡亲和战友,看着门口贴着的大红喜字,看着那辆破电动车在阳光下反着光。
“现在在想,”我说,“那个晚上站岗,值了。”
她靠在我肩上,没说话。
晚风吹过来,带着麦香和酒香。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噼里啪啦地响,照亮了半边天。
我想起八年前入伍那天,也是这样的烟花,也是这样的热闹。
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最大的荣耀是当兵。
现在才知道,当兵是荣耀,活着回来,遇见她,也是。
而且是更大的荣耀。
尾声
后来有人问林晚秋,为什么是我?
她想了想,说了三句话——
“那天晚上,他在外面站岗。”
“他把大衣脱给了我。”
“他说,他是军人。”
“就这些?”那人问。
“就这些。”她说,“够不够?”
那人没说话。
我在旁边听见了,笑了笑。
够了。
真的够了。
(故事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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