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沽酒客对《登鹳雀楼》的感情,是从儿时死记硬背开始,到中年满心敬畏收尾。
我的“古诗新读”系列,开篇选了陈子昂的《幽州台歌》,写尽天地孤独、怀才不遇的苍凉;第二篇选王之涣这首,是想从沉郁里走出来,给大家一点开阔、一点力量,也说说我们这代人对一首诗的复杂心路。
小时候学这首诗,简直是刻在骨子里。二十个字,念两遍就能背: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简单、顺口、好记,也正因为太简单,当年不少人拿它开玩笑。
我至今印象很深,早年看央视节目,不记得是《综艺大观》还是别的晚会,有演员上台表演,顺口就编了句顺口溜恶搞:要吃羊肉串,抹上一层油。当时台下哄堂大笑,只觉得好玩、接地气,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回头看,那其实就是很早的“恶搞经典”,看似图一乐,却把千古名句的分量,轻飘飘给抹掉了。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诗词背后的山河与胸襟,只当是几句好记的顺口溜。等到步入中年,经历过职场起伏、生活琐碎、人生迷茫,再站在高处望一次远方,再重读这二十个字,心里只剩下敬畏和钦佩。少年只知顺口溜,成年方知诗千斤,说的就是这种感受。
先说说这座让诗句流传千古的鹳雀楼。它坐落于山西永济,始建于北周时期(557-581年),最初是大将军宇文护为镇守黄河而建的军事戍楼,因常有鹳雀栖息其上而得名。这座楼历经唐、宋繁华,存世约700年,却在金末元初(1222年)毁于战火,后来黄河改道、地震频发,连故址都被泥沙掩埋,此后数百年,它只活在诗句里。
明清时当地人曾用西城楼代指鹳雀楼,终究难复当年气象。直到1997年重建,2002年正式开放,仿唐形制、高73.9米,与黄鹤楼、岳阳楼、滕王阁并称四大名楼,才算让千年名楼重回黄河岸边。
王之涣这个人,在盛唐诗人里不算仕途顺遂。他当过小官,受人排挤,干脆辞官四处漫游。他走的地方,多是边塞、河山,见惯了大漠风沙、长河落日,心胸自然开阔。登鹳雀楼这一遭,他没有抱怨命运不公,没有哀叹人生不顺,只抬眼一看,就把夕阳、群山、黄河、大海,全写进短短十字里。
“白日依山尽”,夕阳顺着连绵的山脉慢慢落下,一天将尽,时光无声流逝。
“黄河入海流”,滔滔河水奔涌不息,一路向东,直奔大海,气势磅礴,一往无前。
一句写时间,一句写空间;一句是收敛,一句是奔放。没有华丽辞藻,没有生僻典故,大白话,却写尽了盛唐的气象,也写尽了人生的壮阔。
我们现在的生活,大多是低头赶路。为柴米油盐操心,为人情世故疲惫,为一时的得失纠结,为眼前的困境焦虑。很多人困在原地,觉得路走不通,事想不明,天天内耗,却忘了抬头看一看。
王之涣用最朴素的诗句告诉我们:你之所以看不清前路,不是没有路,是你站得不够高;你之所以放不下烦恼,不是事太大,是你的格局还不够大。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这不是一句空洞的励志口号,而是最实在的人生道理。
工作遇到瓶颈,抱怨环境、埋怨别人都没用,不如沉下心提升自己,往上走一层,眼界就不一样;
生活陷入迷茫,躺平摆烂解决不了问题,再坚持一步,再登高一次,答案往往就在更高处;
人生遇到低谷,不必沉溺情绪,站得更高一点,那些曾经让你辗转难眠的事,慢慢就不值一提。
小时候拿“抹上一层油”恶搞诗句,是不懂事的玩笑;成年后敬重这首诗,是读懂了人生。经典从不是用来调侃的,它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精神底气。盛唐文人哪怕失意落魄,依旧心怀山河,依旧相信向上的力量,这种精神,放在今天依然不过时。
这个时代节奏太快,人人都想走捷径,都想一步登天,却忘了楼要一层一层上,路要一步一步走。没有凭空而来的开阔,只有日积月累的攀登;没有一蹴而就的成功,只有不断向上的自己。
从陈子昂幽州台上的孤独怆然,到王之涣鹳雀楼上的昂扬开阔,这就是我做“古诗新读”的初衷。不是照搬课本解释,不是堆砌文史知识,而是让千年之前的诗句,照进我们今天的生活。
鹳雀楼毁了能重建,人生的楼,更要靠自己一层一层登。人生本就是一场登楼,每上一层,风景不同,心境不同。不必畏惧眼前的高度,不必焦虑当下的困境。只要愿意往上走,眼界就会更宽,心胸就会更广,前路就会更亮。
往后余生,愿我们都能守住心中的鹳雀楼,在琐碎日常里不忘登高,在人生低谷时依旧向上。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