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7日,波兰总统卡罗尔·纳夫罗茨基在华沙签署了一部法律,从此让那些拿起武器奔赴乌克兰战场的波兰公民获得了法律保护。
这部《关于不惩罚保卫乌克兰自由与独立志愿者的法律》正式生效,意味着波兰极有可能成为欧洲第一个以国家立法形式为本国公民赴他国参战“背书”的国家。
这更像是一种战略宣示:在欧洲安全格局动荡、美国角色摇摆的当下,波兰正在重新定义自身的位置。
此前,波兰法律与大多数欧洲国家一样,将未经许可加入外国武装力量视为犯罪行为,最高可判处五年监禁。
2022年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后,已有数百名波兰公民以志愿者身份加入乌克兰军队,但他们始终处在一种尴尬状态。在前线,他们被视为盟友;在法律上,他们却可能成为被起诉的对象。
代表这些人的“波兰军团”长期推动立法,其发言人安杰伊·波德戈尔斯基曾直言,这些志愿者不仅要面对战场风险,还要承受回国后的法律不确定性。
今年2月,波兰众议院以406票赞成、4票反对、19票弃权通过该法案,几乎横跨全部主流政治力量。这种规模的跨党派共识在波兰并不常见。
法案将适用范围追溯至2014年顿巴斯冲突爆发,覆盖所有在乌克兰参战的波兰公民及在波兰居住的外国人,并为已被定罪者提供特赦。唯一的要求,是回国后向国防部备案。这项法律并非鼓励参战,而是承认一个已经存在的现实,并为其提供制度出口。
为什么是波兰率先走出这一步,很难脱离它的地理位置与历史经验来理解。
这个国家与乌克兰接壤,俄罗斯始终是一个现实而非抽象的威胁。波兰曾在18世纪被俄罗斯等国瓜分,冷战时期长期处于苏联势力范围之内,卡廷事件更是阴影不散。
对于波兰社会而言,安全焦虑并非短期情绪,而是代际传递的记忆。因此,当乌克兰成为前线时,波兰更容易将其视为自身安全的延伸,而非单纯的邻国战争。
这种认知也体现在政策上。
近年来,波兰将国防支出提高至接近GDP的5%,在北约中位居前列,同时主动承担驻波美军的相关费用,试图通过“超额投入”换取更牢固的安全保障。
波兰总理唐纳德·图斯克不久前还表示,政府希望从明年启动一项新计划,提供自愿军事训练,目标是在2027年培训10万名志愿者。
纳夫罗茨基28日赴美国德克萨斯州出席CPAC(保守派政治行动会议)时,用颇为直白的语言表达了这一立场,称波兰是“欧洲的东方守卫”,并在演讲中将特朗普称为“波兰真正的朋友”。
但问题在于,官方姿态与社会情绪之间正在出现裂缝。
波兰在欧洲算得上是美国的铁哥们。但民众情感近来出了问题。
2026年初的民调显示,超过一半的波兰人认为美国已不再是可靠盟友。另一项调查中,特朗普在波兰民众“不信任的国际领导人”排名中高居第三,仅次于普京和卢卡申科。
这种观感的变化,与美国国内政治的波动密切相关。
特朗普曾批评北约盟友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中“没有承担责任”,这一说法在波兰引发强烈反弹。毕竟有66名波兰士兵在这些行动中阵亡。一位曾在伊拉克服役的波兰将军公开批评这一言论,认为它无视事实。
更深层的担忧,则来自美国在乌克兰问题上的不确定性。
当华盛顿的政策出现摇摆时,波兰不得不思考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如果最坏情况发生,是否仍然能够依赖美国的安全承诺。
波兰总理图斯克曾表示,波兰不会成为任何国家的附庸,这句话在国内被广泛解读为对“单一依赖美国”的某种修正。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这项关于志愿者的法律显得意义非同寻常。
它并不是在鼓励战争,而是在为一种“去依赖”的安全思路铺路:如果联盟体系变得不再绝对可靠,那么国家与社会就需要具备更强的自主行动能力。允许本国公民合法参与乌克兰战事,本质上是把国家安全的一部分外溢到社会层面。
从欧洲范围来看,这一步依然相当激进。多数国家仍然严格限制本国公民参与外国武装冲突,担心由此带来的法律、外交与安全风险。而波兰的选择,则体现出一种更强烈的紧迫感。它既来自地缘位置,也来自对盟友不确定性的判断。
与其说它是在为志愿者提供法律保护,不如说是在提前适应一个可能到来的现实:当外部依靠变得不稳定时,安全只能更多依靠自己来承担。
欧洲其他国家是否会跟进,还很难说。但至少在这一问题上,波兰已经走在最前面,对欧洲民意会产生重要影响。
the end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