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二年,也就是一九五一年,大别山老区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带队的正是王树声将军,他们此行主要是来看望曾经的老乡们。
走访期间,有个计划外的举动。
这位身经百战的将领脱掉了笔挺的常服,套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红军军衣,领着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摸进了一条连名字都叫不出的野山沟里。
停下脚步,他盯着一处地面沉默了半天,猛地把手一扬,大声吩咐:找对地方了,动土!
铁锹挥舞了小半天,深坑底下的黄泥被刨开,一个满是铁锈的飞机桨叶终于重见天日。
见状,老将军一个箭步冲过去,两腿重重砸在泥地上。
旁边围着看的乡亲们,个个都在抹眼泪,半天说不出话。
为了一件生锈废料,让堂堂高级将领磕头下跪,值得吗?
绝对值得。
这片破铜烂铁的底子里,其实埋着早年间咱们队伍在走投无路时,硬生生抠出来的三次生死抉择。
头一笔算盘:要他的命,还是收他的心。
把日历翻回一九三零年。
在罗山县附近的一个小村子里,半空中猛地砸下来一个带翅膀的大家伙。
一架涂着国军徽记的漂亮国造侦察机器,由于找不着北加上油箱见底,硬栽到了河边浅滩上。
这小子刚落地时还挺拽,大呼小叫地使唤老乡去找燃料。
等瞅见凑过来的人身上穿着红军号服,立马掉头往野林子里窜。
结果没窜多远,脚底一滑跌进水洼,直接成了阶下囚。
俘虏有了,机器也缴获了。
可偏偏这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转头就变成了谁都不敢碰的炭火盆。
那会儿咱们队伍手里的家伙什破旧得很。
这么大个铁鸟趴在开阔地,摆明了是个活靶子。
万一把对面的轰炸机或者搜山队伍招惹过来,不仅这战利品得泡汤,连带着附近的乡亲和自家人也得跟着吃锅烙。
毁掉还是点把火烧干净?
明摆着,这么干最稳妥也最省力气。
可偏偏徐向前在讨论时一锤定音:这玩意儿不是包袱,想尽一切办法也得留下来!
有了这道命令,战士们立马玩起了一场堪称绝妙的隐蔽行动。
大铁鸟被连夜拉进了树大林密的林湾村,生拉硬拽地卡在了两幢老屋缝隙里。
顶上盖草搭窝棚,四周拿干柴禾堵个严实。
高空往下瞅没毛病,平地走过去也瞧不出端倪。
话说回来,这仅仅是第一步。
徐总指挥心里跟明镜似的:机器是留下来了,要是没人懂怎么拨弄,照旧是一堆废铁皮。
解开死结的线索,全落在那个姓龙的俘虏头上了。
这人该咋办?
要是照老规矩,国军飞贼朝着咱们的地盘丢过炸弹,摸过咱们的布防,拉出去毙了或者扔进土牢都不为过。
可咱们队伍里的这笔账,压根不这么盘算。
崩了他不过是一颗子弹的事儿。
可要想把一个从黄埔大门走出来、又去苏联喝过洋墨水的高级驾驶员拉进自家阵营,硬来绝对没戏,得从精神上瓦解。
一不许体罚二不许挨饿,天天好吃好喝供着,还给递书本看报纸。
到了大半夜,站岗的兄弟打他门前过,都得踮着脚尖走路,生怕把这位爷给惊醒了。
直到某个黑天,徐向前单枪匹马坐到了他面前。
昏黄的油灯影子里,没见谁拍桌子瞪眼,两人反倒唠起了黄埔旧事,谈起了留洋经历,最后聊到了早年穿上军装到底是图个啥。
临到末了,徐总指挥甩下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敢打包票,你当初学开飞机,绝对不是为了给蒋介石当看门狗的。
这话声不大,却像刀子一样直接捅进了对方的心窝里。
这小子立马回想起了早年揣着强国梦跑去国外苦学,结果转回国内,却沦为给老百姓村落扔炸弹的杀戮工具。
得,这下子软刀子见血了。
再来算第二笔买卖:拆成零碎,还是让它重新组装。
人才拉过来了,家伙什也完好无损。
接下来麻烦又来了,窝在破村子的房子缝里,大鸟只能当展品,必须得让它重新上天。
到了一九三一年,队伍在河南新集搞了个简易飞机场,搭起了航空局的班子,一把手正是这位改了名的龙局长。
可问题是,存放地跟新机场隔着十万八千里,山路崎岖连车都走不了,这庞然大物咋搬运?
咱们队伍咬咬牙,做出了个不要命的决定:既然飞不走,那就卸大块。
二三十个懂点技术的汉子,搭着村里的木匠和打铁师傅,生生地把整架机器肢解成了零件。
打从每一个小螺帽到长长短短的骨架,全给写上号码、包扎好再塞进大木箱。
紧接着,上千号老乡和当兵的被动员起来,全靠人抗马驮,黑白颠倒地一站站往下倒腾。
折腾了半个多月,这山一样的散件终于凑到了新基地。
上头把压箱底的燃油和机油全调了过来,一大帮子人马不停蹄地拼积木,完事还不忘重新糊上一层漆面。
那年月肚子都填不饱,搭进去这么多老底去折腾一架飞行器,这买卖划算不?
划算得很。
这架重获新生的侦查机器,全身上下刷满了鲜艳的红漆,还被响当当地赋予了“列宁号”的称号。
有了这家伙撑腰,咱们的人再也不用光站在泥地里干瞪眼了。
红壳子飞机三天两头往云眼儿里钻,扔传单、摸敌情,还跑到黄安上空砸了几颗炸弹。
有一次出去做任务,硬生生被对面四架飞机给圈住了,龙赤光靠着过硬的技术左躲右闪,顺带手还把对面的一架给打出了火苗,算是给咱穷苦队伍开张,拿下了天上头一个战果。
这不光让咱们在打仗的手法上进了一步,更是在蒋介石的心坎上狠狠踹了一脚。
国民党方面一直引以为傲的天上霸权,就这么被咱们的队伍生硬地扯破了个大窟窿。
可偏偏好景不长,没多久就要面临要命的难关,这也就是最后一回的算盘。
是死保这层窗户纸,还是留下点家底?
到了一九三二年,风向全变了。
蒋介石气得脸都绿了,自己颠颠地跑到南方压阵,凑齐了三十多万人马扑过来扫荡。
对面的行动簿上,白纸黑字写着个铁任务:不管死多少人,也得把丢掉的那架飞机抢回来。
这么一来,红壳子飞机直接变成了他们眼里的眼中钉肉中刺。
那会儿这架明星飞机的境遇惨极了。
对手恨不得天天往机场扔炸弹,咱们的人咬着牙死扛,可偏偏燃料早就见了底,加上身上的零件一天不如一天,要想再起飞已经是难如登天。
每回为了给这铁疙瘩挪窝,都得扒一层皮,稍不留神就被对方的眼睛盯上,弄得周边的阵地跟着一起倒霉。
就在这时候,路该咋走?
难不成把人都填进去,就为了保住这份争脸的荣誉?
徐总指挥脑子依旧清爽得很。
眼瞅着守不住还非要死扛,铁鸟肯定得完蛋,连带着身后的千军万马也得赔个精光。
他咬咬牙,拍板了:大卸八块,挖坑藏起来。
趁着月黑风高,队伍直接拉上去一个满编营,钻进大别山深处没人走过的野沟里,干起了见不得光的活计。
散件被分头包扎严实,小螺帽上糊满了隔水的黄泥巴,两个大翅膀更是拿烂席子卷得密不透风。
大家伙儿憋着一口气干活,就跟安葬自家长辈似的,谁也不敢马虎。
天一亮,翻出来的土全被压实抹平,外头还故意弄成了个土坟包的模样。
这道野沟子,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是走投无路时的精明。
心里头有数,哪会儿该死死攥着,哪会儿得把手松开。
另一边,跟这架飞机一块儿没了踪影的,还有那个改了名的人。
就在大家四处躲避的时候,为了把局子里的机密材料烧干净,龙赤光自己揽下了拖住敌人的苦差事,结果跟大伙走散了。
他换了身便装一路跑到汉口地界,本打算先接着媳妇再慢慢摸回队伍里去,哪成想自己身后早就跟上了国民党的眼线。
刚进家门把煤油灯拔亮,几支黑洞洞的枪管子就戳在了他的脊梁骨上。
进了铁笼子,对手把他往死里打。
后来发现硬的没用就来软的,大把的银子和官帽子往外甩,甚至连南京那边的飞行界大员都跑来磨破了嘴皮子。
可这汉子翻来覆去就一个态度:既然选定了跟这支队伍干,想让我再回头去吃你们那口恶心饭,门儿都没有!
当蒋介石听说这号人物就是当年开着红壳子飞机甩自己嘴巴子的那个反水头领时,气得直哆嗦。
谁来求情全给骂了回去,当场下令立马击毙。
那阵子,这汉子满打满算才活了三十四个年头。
兜兜转转过了些年,这就接上了开头一九五一年王老将军重重砸下膝盖的那一幕。
那片从黄泥里翻出来的桨叶子,虽然烂得不成样子,可缝隙里还能摸出当年刷过的红颜色。
它这辈子是飞不上天了,可它就像是个刻着字的石碑,证明了早年间高层盘算的那几把算盘,拨打得有多精妙。
生擒了对手没去剥皮抽筋,那是心里透亮,懂这脑子里的本事有多金贵。
扒了一层皮去卸载倒腾,完事再像拼积木一样码上,那是吃透了手里没家伙就得立正挨削的死理。
到了生死档口毫不犹豫地填土掩埋,那是把进退之道摸到了底,知道只要火星子不断,早晚能烧成大火。
在锅盖都快掀翻的乱局里,脑瓜子从来没晕乎过——清楚自己这趟出门图个啥,也明白到了哪个节骨眼必须得割肉。
这帮子人凑成的底子,打不赢才是怪事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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