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人名地名皆是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01
腊月二十九的清晨,天还没彻底亮,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生疼。
我裹着那件穿了三年的黑色长款羽绒服,踩着一双防滑棉鞋,挤进了市里最大的农贸海鲜批发市场。满地都是腥黑色的泥水,运货的三轮车滴滴答答地按着喇叭,喇叭声、讨价还价声、制氧机的嗡嗡声混成一片。
“老板,这澳龙怎么拿?我要个头大的,肉紧实的。”我蹲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缸前,指着里面挥舞着钳子的澳洲大龙虾问。
“美女你眼光毒啊!这批货昨晚刚到的,过年价,一斤两百八,不还价!”老板夹着烟,拿着网兜在水里搅和。
我咬了咬牙:“给我捞八只,另外那个基围虾,给我来三斤活蹦乱跳的。”
扫码付款的时候,看着微信零钱里扣出去的两千六百多块钱,我确实有点肉疼。我自己开个小软装设计工作室,这两年行情一般,尾款难收,平时我连杯二十几块钱的奶茶都舍不得喝。但这八只澳龙,是准备初二请一个手里捏着大单子的甲方客户吃饭用的,这是正经的投资。至于那三斤基围虾,是我想着过年了,陈浩他哥一家子都要从镇上过来吃年夜饭,做盘油焖大虾,让婆婆和八岁的侄子涛涛也跟着尝尝鲜。
我从小父母走得早,是姑姑支个煎饼摊把我拉扯大的。没伞的孩子跑得快,但也极度缺爱。三年前嫁给陈浩,图的就是他脾气温和,不抽烟不喝酒。哪怕婆婆王翠萍总觉得她儿子在国企当个小主管是个“官”,多少有点看不上我这个个体户,我也总是忍着,总觉得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人心都是肉长的,多付出点,总能捂热乎。
结果,我高估了人心,也低估了人性的贪婪。
大年三十下午三点,厨房就成了我的战场。
抽油烟机发出拖拉机一样的轰鸣声,我围着沾满油渍的围裙,在逼仄的空间里像个陀螺一样转。剁排骨、杀鱼、调凉菜。为了除夕这顿饭,我不仅出钱买菜,还得一个人充当整个家族的厨师。
客厅里其乐融融。春晚预热节目的喜庆音乐隔着玻璃门传进来。陈浩坐在沙发上,半躺着打游戏。大伯哥和大嫂坐在茶几旁,咔嚓咔嚓地嗑着我花八十块一斤买来的坚果,瓜子皮吐了一茶几。婆婆王翠萍正拿着剥好的砂糖橘,一口一口往八岁的孙子涛涛嘴里塞。
“妈,进来帮我剥两头蒜呗!”我实在忙不过来,隔着门喊了一声。
“哎哟夏夏,我这老寒腿今天阴天疼得厉害,站不住啊!你年轻人手脚麻利,辛苦辛苦啊!”婆婆头都没回,嗓门倒是洪亮。
陈浩连眼皮都没抬,盯着手机说:“老婆你就受点累,一年也就这一回,我马上推高地了,没空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厨房门重重一拉,把案板上的蒜拍得震天响。
下午六点,年夜饭终于上桌了。清蒸鲈鱼、红烧排骨、四喜丸子,最中间,放着那盘我精心熬了糖色、裹着浓郁红亮汤汁的油焖大虾。三斤虾,足足装了一大个青花瓷盘,香气扑鼻。
大家呼啦啦围上桌,连句“辛苦了”都没人说,大伯哥直接抄起筷子就去夹排骨。
我解下围裙,感觉腰酸得像要断了。我坐到陈浩旁边,拿起筷子,胃里空空如也。看着那盘色泽诱人的油焖大虾,我吞了下口水,刚准备伸筷子夹一只尝尝咸淡。
就在我的筷子尖距离大虾还有不到两厘米的时候,婆婆突然有了动作。
她身子往前一探,双手直接端起那个青花瓷盘的边缘,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把整盘大虾从桌子正中间,端到了坐在最边上的孙子涛涛面前。
她甚至还把盘子往涛涛的碗跟前推了推,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涛涛啊,多吃点这个!这个虾有营养,补脑子,长个子!”
说完,她似乎才用余光瞥见了半举着筷子僵在空中的我。
婆婆顺手拿起公筷,在面前的素炒白菜里随便夹了一点菜叶子,放进我碗里,皮笑肉不笑地说:“夏夏啊,涛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镇上条件差,吃不着好东西。咱们大人吃这金贵东西纯属浪费。你多吃两口白菜,解腻。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啊!”
“当自己家。”“别客气。”“大人吃浪费。”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这虾是我顶着寒风去买的,钱是我付的,虾线是我一根一根挑的,火候是我守着灶台熬的。到了最后,在这个所谓的“家里”,我连夹起一只自己做的大虾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吵不闹,只是慢慢把头转过去,看向坐在我身边的陈浩。
这是我丈夫。这是口口声声说会疼我一辈子的男人。
陈浩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但他没有抬头。他以一种极其生硬的姿态低着头,假装在给领导发拜年微信,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划拉着。
等了几秒钟,他大概是觉得气氛太尴尬了,嘴里嚼着一块排骨,含混不清地附和了一句:“是啊老婆,你就少吃一口没事,让给涛涛吧。跟个小孩子抢什么。”
跟小孩子抢?
那一瞬间,厨房里未散的油烟味、劣质香烟的焦油味混合在一起,直冲我的脑门。我觉得一阵极度的反胃。我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收回筷子,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咽着那碗干硬的白米饭,连那口白菜都没碰。
这顿饭,我吃得无比清醒。
02
大年初一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我是被厨房里一阵窸窸窣窣翻冰箱的声音吵醒的。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到婆婆正打着手电筒,蹲在那个大冰柜前,两眼放光地盯着我昨天冻进去的那八只澳洲大龙虾。
“这大虾看着真稀罕,个头这么大……明天让你哥偷偷拿两只回去,给涛涛炖汤补补身子……”她一边嘀咕,一边伸手去摸。
我深吸了一口气,“啪”地一声按亮了厨房的大灯。
婆婆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有些尴尬地搓着手:“哎哟夏夏,起这么早啊?我……我看看冰柜冻上了没。”
我没搭理她,径直走过去,当着她的面,把那八只冻得邦邦硬的澳龙全部抱了出来,放在流理台上。然后我转身去储物间,找来昨天那个巨大的泡沫保温箱,往里垫冰袋,开始动作麻利地打包。
“哎哎哎!你干啥?大年初一的你折腾啥?”婆婆急眼了,一把按住泡沫箱的盖子。
她的嗓门把陈浩也吵醒了。陈浩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跑出来,满脸不耐烦:“大清早的吵吵什么?这虾不是初二你要请客户吃吗?你装箱干嘛?”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直勾勾地看着陈浩,眼神冷得像冰柜里的冰袋:“昨天夜里客户发微信,初二他们全家去三亚旅游,不来了。”
“不来就不来呗,正好放着咱自己吃!放回去!”陈浩摆摆手,试图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
“自己吃?”我冷笑了一声,一把拂开婆婆按在箱子上的手,把封箱胶带扯得“刺啦”作响,“昨天妈说了,这个家里大人吃好东西纯属浪费。既然我也不配吃,那我就寄给懂得珍惜、配得上吃好东西的人。放长假快递不停运,同城今天就能到。”
陈浩的面子挂不住了,脸涨得通红:“林夏你有完没完?不就是昨天晚上少吃了一只虾吗?你至于大年初一在这指桑骂槐吗?我妈那是心疼孙子!”
“是对是错,大家心里有数。”我没再看他一眼,直接在手机上下了顺丰冷链的单子。
两小时后,快递小哥上门,当着全家人的面把箱子抱走了。婆婆在客厅里摔摔打打,指桑骂槐地说着“作孽”,陈浩坐在沙发上抽着闷烟,大伯哥一家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那天晚上,八只澳龙准时送到了我闺蜜苏梦的家里。苏梦没回老家,一个人留在市里过年。
晚上八点,苏梦在微信上给我发来了一大堆照片。照片里,澳龙被做成了蒜蓉粉丝蒸和芝士焗两种口味,摆在精致的骨瓷盘里,旁边还配了蜡烛和红酒。
接着是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夏夏!我的亲夏夏!这虾太绝了!这也太贵重了吧!你在婆家受委屈了吧?别怕,要是那个男人对你不好,你立刻搬出来,下半辈子姐养你!姐刚办完健身卡,能把你扛上五楼!”
我一个人躺在婆家那张铺着劣质化纤床单的客房小床上,听着苏梦咋咋呼呼但充满心疼的声音,眼泪突然就毫无征兆地砸在了枕头上。
我拼了命想要融入、想要讨好、想要用金钱和劳力去捂热的“家人”,不仅无视我的付出,还理直气壮地剥削我。而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朋友,却因为我的一点好,对我掏心掏肺。
那晚,我做了一个决定。
03
初四中午,我们借口工作室要开工,提前结束了老家鸡飞狗跳的春节,回到了我们自己的小家。
一进门,陈浩往沙发上一瘫,熟练地指挥起来:“老婆,帮我倒杯热水,顺便把我的睡衣拿过来。这两天在老家睡得我都落枕了。”
如果是以前,我会立刻放下包,去厨房烧水,去卧室给他找睡衣。
但今天,我只是把自己的包挂在玄关,换上拖鞋,径直走进卧室,拿了自己的睡衣换上,然后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客厅里安静了五分钟,接着传来陈浩不耐烦的声音:“林夏?没听见吗?水呢?”
“想喝自己倒,不知道水壶在哪吗?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的全职保姆。”我没有大声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客厅里没动静了。过了一会儿,传来他去厨房翻箱倒柜倒水的声音。
从那天起,我开启了单方面的“静音模式”。不吵架,不冷战,不抱怨,但我彻底切断了对这个家、对陈浩的所有“隐性供养”。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备忘录和各大银行APP,开始清理账单。
我们结婚三年,陈浩每月的工资八千左右,每个月固定转给我两千块当做“家用”,雷打不动,剩下的说要还六千的房贷。而家里的物业费、水电天然气、宽带费、甚至买米买面的钱,全是我工作室赚的钱在填补。
不仅如此,我还承担了他全家的“隐形开销”。
我点开订奶小程序的后台,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取消订阅并退款”。这是我每个月花四百块钱给婆婆订的每日鲜牛奶送货上门服务。
接着,我打开信用卡APP,把陈浩绑定在我副卡上的洗车店储值套餐、视频网站年度VIP、以及他去健身房每个月自动扣除的私教费,全部一键解绑或者取消自动续费。
就在我清理手机的时候,大伯哥的微信弹了出来。
一条某电商平台“进口深海鳕鱼排”的链接。
紧跟着一条语音:“弟妹啊,工作室开工了吧?涛涛前两天说想吃这个鳕鱼排,镇上买不到。你顺手帮哥在网上买两盒寄回老家呗,等哥发了工资把钱转你啊。”
“等发了工资转你”,这句话我听了三年,大伯哥的工资好像永远发不下来,最后全是我在倒贴。
这一次,我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复“好的大哥,马上买”,而是直接手指一划,将这条消息设置了“免打扰”,甚至懒得回复一个标点符号。
没有了我的全方位托底,陈浩的精致生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崩塌,干瘪得像漏了气的皮球。
上班第一天的早上,陈浩习惯性地拉开衣柜,准备拿他那件每次开会必穿的条纹衬衫。以前,这件衬衫都会被我熨得平平整整,按颜色分类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今天,他翻了半天没找到。最后在脏衣篓的底部扯出了那件皱得像咸菜干一样的衬衫。
“老婆!我衬衫你怎么没给我熨啊!我九点要开早会!”他在客厅里急得跳脚。
我在洗手间里画着眉毛,门都没开:“我昨天忙工作室的图纸,没空。电熨斗在阳台第二个柜子里,自己熨去。”
那天早上,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连早饭都没吃,黑着脸摔门去上班了。
晚上他下班回家,满心以为我会做好三菜一汤等他。结果推开门,饭桌上空空如也。厨房的灶台冷冷清清,只有我在茶几上吃着一碗叫外卖的减脂轻食沙拉。
他想发火,但看着我冷若冰霜的脸,又憋了回去。他大概觉得,这还是因为除夕那盘虾在闹脾气。
到了周末,他在家里憋得难受,想打开电视看个刚上线的院线大片。按了半天遥控器,屏幕上弹出一个硕大的提示框:“您的VIP已过期,请扫码续费,包年258元。”
他拿着遥控器愣在沙发上,转头看着正在阳台修剪绿植的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仿佛在问:我以前看的电视难道不是免费的吗?
这种温水煮青蛙一样的窒息感,终于在第二周的周五,让陈浩彻底憋不住了。
那天他下班回来,破天荒地手里拎着一杯杨枝甘露,还掏出两张电影票,脸上堆着那种居高临下的、自以为是的讨好笑容走过来。
“老婆,还生气呢?这都大半个月了,气也该消了吧?”他把那杯常温的奶茶递到我面前,“不就是一盘大虾的事吗?你一个受过高等教育、自己开公司当老板的人,怎么跟农村的老人孩子这么计较?我妈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是没见识,偏心孙子。走,今晚带你去看个喜剧片,吃顿好的,这事儿就算翻篇了,行不行?”
我停下手里剪枝的剪刀,转过头,定定地看着陈浩。
他的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我已经哄你了,你别不识抬举”的不耐烦。
“不就是一盘大虾的事吗?”“怎么跟老人计较?”
这两句话,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彻底切断了我对他、对这段婚姻最后的一点幻想和犹豫。
他根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以为一顿饭、两张几十块钱的电影票,就能买断我在那个家里受尽的委屈和被当成外人的耻辱。他不觉得是他和他妈在吸我的血,他只觉得是我不够大度,是我在无理取闹。
“陈浩,这不是一盘虾的事。”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这是在这个家里,我出钱出力,却永远是个不需要上桌的人。不过你放心,以后我绝不跟你们计较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以为我这句话的意思是“和解”,甚至拍了拍手说:“这就对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去洗个澡,一会儿出门!”
他吹着口哨进了浴室。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我走到书房,拉开了书桌最底下的那个带锁的抽屉。
我是个习惯未雨绸缪的人,从小缺乏安全感,让我必须手里有钱才不慌。我们结婚这三年,除了每个月的生活开销,我也攒下了一笔钱。当时为了表示夫妻同心,陈浩提议以他的名字开一张定期存折,密码是我的生日,存折一直由我保管。
我把平时的设计费尾款、他交的那可怜的两千块家用剩下的钱,一笔一笔地存进去。三年下来,里面整整凑够了四十万。这是我准备明年扩大工作室租门面,或者以后留着生孩子备孕用的“底气”。
我拿出那本红色的存折,摸着封皮,心里盘算着,明天工作室该交下一年的续约租金了,这笔钱虽然死期没到,但可以提前支取一部分。顺便,我也该把这笔钱从陈浩的名字下面,转到我自己的卡里了。
04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我一边喝着牛奶,一边随口提了一句:“浩子,吃完饭把你的身份证拿给我用用。我要去银行把存折里那四十万取出来几万,交工作室下一年的租金。”
“当啷”一声。
陈浩手里夹着油条的筷子,突然掉在了餐桌上。
我抬起头。陈浩的脸色瞬间变了。肉眼可见的,他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啊?租……租金?你工作室不是有对公账户吗?拿这定期取干嘛……”他结结巴巴地说着,眼神开始疯狂躲闪,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
“对公账户里的钱走公账需要手续,这笔钱本来就是备用金。取两万出来应个急。”我微微皱了皱眉。
“那……那个,死期提前取,利息全扣光了!多不划算啊!”他强颜欢笑地试图劝我,“再说了,存折……存折我妈帮咱们收着呢!上次回老家,我怕放在城里不安全,就锁我妈那个红木柜子里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拙劣的表演,从口袋里直接掏出那本红色的存折,“啪”地一声拍在餐桌上:“存折一直放在我书房抽屉里,你妈怎么收着的?梦里收的吗?”
陈浩盯着桌上的存折,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哎呀!我……我这两天单位查得严,身份证压在保卫科核对信息呢!拿不出来!过两天,过两天我陪你去取!我先去上班了,要迟到了!”
他就像被烫了屁股一样,胡乱抹了一把嘴,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甚至连外套都没穿好,逃命似的冲出了家门。
“砰”地一声关门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凉透的牛奶,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我的脚踝一路爬上了脊背。
他不对劲。极度不对劲。
05
如果不是老家医院打来的那通夺命连环call,我可能还会再试探陈浩几天,甚至会被他找来的其他借口搪塞过去。
但生活就是这样,真正的深渊,往往是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撕裂在你的脚下。
那是陈浩落荒而逃的第二天下午。我在工作室刚画完一张全屋定制的设计图,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老家的号码。
“喂,是林夏吗?我是市骨科医院急诊。你姑姑下楼梯踩空摔下来了,双膝关节严重受损,半月板完全撕裂,还伴有粉碎性骨折。现在需要立刻安排人工关节置换手术,需要家属赶紧过来签字,另外……去收费窗口先交八万块钱的手术和进口耗材押金。”
医生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我的耳朵里。
我脑子“嗡”地一声,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被抽干了。我这辈子最怕接到的就是医院的电话。姑姑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烙了二十年的煎饼,落下了一身病。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了。
“医生!求您用最好的材料!用进口的!钱我有,我马上就去交费!马上!”
我挂了电话,浑身发抖地冲出工作室,拦了一辆出租车。坐在车上,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八万块不是小数目,我微信和支付宝的活期里只有三万多。必须动用那四十万的定期存款了。
巧的是,早上出门前,我看到了陈浩的钱包放在玄关的鞋柜上,他今天去下属单位视察,嫌带钱包麻烦,只拿了手机。他的身份证,就静静地插在钱包的夹层里。
我让司机先绕道回了一趟家,拿了陈浩的身份证和那本红色的定期存折,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市中心最大的银行网点。
前面排队的人不多。轮到我时,我把存折和陈浩的身份证从窗口递了进去。
“您好,麻烦帮我取十万出来。转存到我这个尾号8989的卡里。快一点,我要救命的。”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柜台里的女柜员接过材料,熟练地在机器上刷了一下存折。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她皱着眉头盯着电脑屏幕,又把存折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女士,您好。您这本存折,里面没有钱,并且它已经是一张失效凭证了。”柜员抬起头,用职业化的口吻对我说。
“什么失效?这里面有四十万的定期存款!死期没到也不能失效啊!”我猛地站起来,双手死死扒住柜台的防弹玻璃,眼睛瞪得通红。
柜员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她指了指屏幕,耐心但冰冷地解释道:“系统显示,在半个月前,也就是上个月的十五号。账户本人持有效身份证件,亲自到网点办理了存折的凭证挂失业务。”
“在挂失生效后,他不仅重新补办了卡,并且将账户内原有的三十七万五千元定期存款全部提前支取,一并转入了他名下另一张尾号为6627的储蓄卡里。您手里拿的这本旧存折,在办理挂失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一张废纸了。现在这个账户,是空户。”
挂失?
转走?
三十七万五千元?
空户?
柜员的声音明明不大,但落在我的耳朵里,却像是几百颗手榴弹同时引爆。
大厅里其他人的说话声、叫号机的播报声,在这一刻全部被隔绝了。我只觉得一阵剧烈的耳鸣,胃底泛起酸水,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陈浩,我那个平时连买包三十块钱的烟都要跟我报备、温顺得像只绵羊一样的丈夫,竟然瞒着我,去银行挂失了存折,把属于我们共同财产、甚至一多半都是我赚来的血汗钱,整整三十七万,洗劫一空!
难怪他昨天听到“租金”两个字汗如雨下;难怪他死活不肯交出身份证;难怪婆婆在除夕夜敢那样明目张胆地把虾端走,因为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银行大门的。外面天阴沉沉的,飘起了细密的冻雨。冷风夹着雨丝抽在脸上,但我感觉不到冷。
我没有像泼妇一样站在大街上给陈浩打电话大吼大叫。长期的理性甚至压过了我此刻的悲痛。
钱已经不在账上了。他既然敢精密策划这一切,现在打电话去质问,除了得到他一套接一套的谎言和狡辩,打草惊蛇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这三十七万,去了哪里。
晚上九点,陈浩因为“应酬”,满身酒气地回了家。他发现自己的钱包还在玄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以为我没有拿他的身份证去取钱。
他倒头就睡,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我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那张泛着油光的脸。过了许久,我站起身,拿起了他放在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备用手机。
陈浩是国企中层,为了分开工作和生活,他有两个手机。备用手机上登着他的微信分身。
这个备用手机的锁屏密码我一直不知道,我试了他的生日、我的生日、结婚纪念日,全部错误。
直到我鬼使神差地输入了侄子涛涛的生日——“0815”。
“咔哒”一声,屏幕解锁了。
我点开微信分身,没有什么暧昧的女性,没有出轨的聊天记录。但在通讯录的列表里,我往下滑动,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个群聊上。
群名叫:【相亲相爱陈家人】。
我点进去看群成员。群里一共只有三个人:婆婆王翠萍,大伯哥,以及陈浩。
唯独没有我这个“儿媳妇”。
我点开群聊记录,手指颤抖着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两个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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