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点敲打着玻璃,我站在父亲的灵堂前,手里紧握着那份刚刚打开的遗嘱。屋内弥漫着菊花的苦涩气味,黑白遗照里父亲的笑容如此平静,与我此刻翻腾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
"怎么可能......"我的手微微颤抖,那张薄薄的纸仿佛有千斤重。
三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电话铃声撕裂了夜的宁静。父亲在工地突发脑溢血,被紧急送往医院。当我赶到时,他已经昏迷不醒,医生说就算醒来也可能全身瘫痪。
"芳姐,爸这样了,以后怎么办啊?"弟弟小杨满脸愁容。
"先救人要紧。"我二话不说,掏空了积蓄为父亲垫付了手术费。
父亲醒来后,果然如医生所言,全身瘫痪,连说话都困难。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爸,我来照顾你。"
"可是你有工作,还有家庭......"弟弟犹豫着说。
"我请长假,实在不行就辞职。"我斩钉截铁地说,"爸辛苦一辈子,这是我们做儿女的该做的。"
看着父亲眼角滑落的泪水,我知道他听懂了。我没想到,这一照顾,就是整整三年。也没想到,如今父亲去世,他的遗嘱上竟然写着:"我名下的房产和存款,全部归小儿杨明所有。"
灵堂里,弟弟不敢看我的眼睛,而我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呆立在原地。
"姐,爸是突然决定的,我也不知道......"弟弟小杨站在角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父亲的遗像前,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庞。这三年里,我辞去了工作,每天为父亲翻身、擦洗、喂饭、按摩、换尿布。那双曾经灵巧的手变得粗糙开裂,指甲缝里总是有洗不净的污垢。
我记得父亲瘫痪后的第一个春节,小杨一家匆匆来看了一眼就离开了。"姐,我们还要回婆家拜年,改天再来。"那个"改天",直到过完十五元宵节也没兑现。
"芳儿,辛苦你了......"父亲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里满是歉疚。
"爸,不辛苦。您养我这么大,我照顾您是应该的。"我一边帮他擦嘴,一边轻声安慰。
每天清晨五点起床,为父亲熬粥、蒸蛋、打果汁;每晚十二点才能躺下,却还要提防父亲会不会半夜有状况。我的丈夫受不了这样的生活,选择了离开,留下一纸离婚协议书。
"芳儿,对不起......"父亲得知后,老泪纵横。
"爸,没事的。他不理解,是他不够好。"我擦去父亲的泪水,强忍着自己的心痛。
记得父亲最后一次发病,我抱着他那沉重的身体,跌跌撞撞地跑向医院急诊室,膝盖摔得青紫也顾不上疼。医生说如果晚到半小时,父亲可能就没命了。那晚,我守在病床前,握着父亲枯瘦的手,第一次觉得生命如此脆弱。
"爸,您要好好的,我不能没有您啊......"我哽咽着说。
父亲微微点头,眼中充满了不舍和爱。谁知一个月后,他还是走了,没留下一句话,只留下这份让我心如刀割的遗嘱。
"姐,我......"弟弟似乎想说什么。
我抬手制止了他,问道:"爸临终前有什么话吗?"
"他说...希望你别怪他。"弟弟低着头。
灵堂外,一位老邻居张婶拉着我的手,神色复杂:"芳啊,你爸其实是有苦衷的..."
原来,在我照顾父亲的那些日子里,弟弟一直在外面举债做生意,欠下了大笔外债。父亲怕债主找上门来,便立下这份遗嘱,将房产暂时转给弟弟,避开债主追讨。他曾告诉张婶,等风头过去,再让弟弟把房子过户给我一半。
"你爸走得急,没来得及告诉你...他最后几天一直念叨着你的好。"张婶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这是你爸托我给你的。"
我颤抖着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照片是我和父亲的合影,那是他瘫痪后我第一次带他去公园晒太阳时拍的。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芳儿,爸对不起你。你是爸最好的女儿,爸走后,小杨会把该给你的都给你。爸在天上会保佑你..."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走向弟弟,他惶恐地看着我。
"小杨,爸的遗愿,你打算怎么做?"
弟弟跪了下来:"姐,我不会忘记爸的话。等我还清债,一定把房子一半过户给你。"
我扶起他,轻轻摇头:"我不要房子,我要的是爸的那份心意。你好好照顾自己和家人,别辜负了爸的一片苦心。"
窗外,雨停了,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进来,正好落在父亲的遗像上,他似乎在微笑。我知道,无论有没有遗产,父亲的爱从未改变,而这,才是最珍贵的财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