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女总裁看到打包剩菜她:月薪3万我看你多穷,看到我妈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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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洗手间门口的遭遇
“江辰?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抬起头,手里拎着两个打包盒,站在洗手间门口的走廊里,跟我的老板——盛华集团总裁沈若棠,面对面撞了个正着。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子。她的眼睛很大,此刻正微微眯着,目光落在我手里那两个透明的塑料餐盒上。餐盒里装着刚才宴席上剩下的半条清蒸鲈鱼和一份没怎么动过的东坡肉。
我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但已经晚了。
“我……来洗个手。”我说了一句连自己都不信的废话。
沈若棠没有理我的借口。她低头看了一眼我身后的洗手台,又看了看我手里的餐盒,嘴角微微翘起——那种翘法不是笑,是审视。
“你从宴席上打包的?”
“嗯。”
“你是我们公司的技术总监,月薪三万,在这家酒店吃顿饭还要打包?”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走廊里经过的服务员听见,“江辰,你到底有多穷?”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照得我无处可藏。我拎着那两个餐盒,站在我的老板面前,忽然觉得自己的月薪三万像个笑话。不是因为三万少,而是因为在她眼里,三万大概只够买她脚上那双高跟鞋的一只。
“沈总,不是穷。”我说,“是不想浪费。”
“不想浪费?”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一个很久没听过的词。然后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行吧,你继续‘不想浪费’。我先走了。”
她从我身边走过,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我。
“江辰,明天上午的会别迟到。还有——”她的目光扫了一眼我手里的餐盒,“下次吃饭不用这么省,公司给你的薪水,够你体面地吃一顿饭了。”
她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拎着那两盒剩菜,忽然很想笑。
体面。
她觉得打包剩菜不体面。她觉得一个年薪三十多万的男人拎着两个塑料餐盒站在五星级酒店的走廊里,是一件丢人的事。
她不知道,这半条鱼和这份红烧肉,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餐盒。透过透明的塑料盖子,能看到里面的鲈鱼,鱼身已经被夹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静静地躺在汤汁里。东坡肉还剩三块,肥瘦相间,酱色浓郁,一看就是大师傅的手艺。
这些,是我妈这辈子都舍不得吃的东西。
我把餐盒装进随身带的布袋里,走出酒店。夜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十一月的晚上已经很冷了,我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向地铁站。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小辰,到哪儿了?”
“妈,刚出酒店。马上上地铁。”
“这么晚还有地铁吗?你打车吧,别省那点钱。”
“没事,妈。地铁还有。您别等我了,先睡。”
“睡不着。你回来我才放心。”
我握着手机,听着我妈的声音。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那种老年人特有的、像是嗓子里卡着一团棉花的音色。自从去年做完手术之后,她的声音就变成这样了。
“妈,我很快就到。您别等。”
“好。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我走进地铁站。末班车的人不多,车厢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布袋放在膝盖上。
地铁开动了,车厢摇晃着,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地往后退,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沈若棠刚才的表情。
那种表情我太熟悉了。不是鄙视,是怜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怜悯。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明明拿着不错的薪水却还要在垃圾桶里翻瓶子的拾荒者。
她不知道,我每个月三万块的工资,有两万五都寄回了家。剩下的五千,要付房租、吃饭、交通。在这座城市里,五千块能干什么?租一个像样的单间就要三千,剩下的两千,刚够吃饭和坐地铁。
我不买衣服,不聚餐,不看电影,不社交。我的生活就是公司、出租屋、医院——不,医院是去年的事了。去年我妈做完手术之后,就不用再去医院了。但她还需要吃药,每个月的药费要三千多。
这些,沈若棠不知道。她也不需要知道。在她眼里,我大概就是一个奇怪的、不体面的、拎着剩菜挤地铁的技术总监。
地铁到站了。我站起来,拎着布袋走出车厢。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晚归的人,脚步匆匆地往出口走。
我出了站,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条路我走了两年,每一块地砖都熟悉。路边的那棵梧桐树,春天发芽,夏天遮荫,秋天落叶,冬天光秃秃的。现在它光秃秃的,枝丫伸向黑沉沉的天,像一双双干枯的手。
转过一个弯,就到了我住的那条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缠。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几盏发出昏黄的光,照在地上,像一摊一摊的水渍。
我摸黑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门。门很旧了,锁孔有些涩,要用力拧才能打开。
门开了。屋里亮着灯,我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在放一个什么电视剧。她看到我进来,立刻站起来。
“回来了?饿不饿?我给你热饭。”
“妈,我不饿。您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等你呢。”她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布袋,打开一看,笑了,“又打包了?这是鱼?还有肉?”
“嗯。今天公司聚餐,菜点多了,剩下的不打包就浪费了。”
“好,好。”她把餐盒拿出来,小心地放进冰箱里,“明天热一热,够吃两顿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棉睡衣,是去年我给她买的,三十八块,在夜市上买的。她很喜欢,说穿着暖和。她的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银白,是那种枯草一样的白。她的背也驼了,瘦得像一把柴火。
“妈,您今天吃药了吗?”
“吃了吃了。你别操心。”她关上冰箱,转过身看着我,“小辰,你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妈,您别总说我,您自己才要好好吃饭。”
“我吃了。今天中午炖了排骨,吃了两碗饭呢。”
我知道她在骗我。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从来不好好吃饭。一碗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就打发了。她舍不得吃好的,把钱都省下来,说是给我攒着娶媳妇。
“妈,明天周末,我带您出去吃顿好的。”
“出去吃多贵啊。在家做,妈给你做红烧肉。”
“就出去吃。您别跟我争了。”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出去吃。妈听你的。”
我扶她回房间,给她盖好被子。她躺下之后,握着我的手,像小时候一样。
“小辰,你工作累不累?”
“不累。”
“你领导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
“那就好。”她闭上眼睛,“小辰,妈拖累你了。”
“妈,您说什么呢。”
“要不是妈生病,你也不会……也不会这么省。你那点工资,都花在妈身上了。”
“妈,您别说了。您好好养着,比什么都强。”
她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呼吸变得均匀了,她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她的脸很瘦,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皮肤上全是老年斑,一双手青筋暴起,骨节粗大。
这是我妈。种了一辈子地、养了一辈子鸡、供我读完大学的妈。她这辈子没穿过一件好衣服,没吃过一顿好饭,没享过一天福。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我结婚生子,过上“体面”的日子。
体面。
今天沈若棠也说了这个词。但从我妈嘴里说出来,跟从沈若棠嘴里说出来,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沈若棠的“体面”,是面子,是排场,是让人看得起。
我妈的“体面”,是踏实,是安稳,是吃得饱穿得暖。
我站起来,轻轻走出房间,关上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最小。电视里在放一个什么综艺节目,几个年轻人在台上又唱又跳,笑得很开心。
我看着那些笑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被掏空了一样的疲惫。
手机亮了。是同事老周发来的消息:“江辰,今天沈总在走廊里跟你说了什么?我看她脸色不太好。”
我回了两个字:“没事。”
老周又发了一条:“你小心点。沈总这个人,看着冷,其实不坏。但她最讨厌别人在她面前装。”
装。
我装什么了?装穷?装节俭?装孝顺?
我没有回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带我妈出去吃饭。要找一个不太贵、但又不太差的馆子。她喜欢吃鱼,最好是清蒸的,不油腻。还要有粥,她牙口不好,吃不了硬的。
想着想着,我睡着了。
第2章 我妈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我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了。
锅铲碰撞的声音,油烟机嗡嗡的声音,还有我妈哼歌的声音——她哼的是老家的民歌,调子很老,词也记不全了,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
我走进厨房,她正在煎鸡蛋。灶台上摆着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
“妈,不是说好了出去吃吗?您怎么又做饭了?”
“早饭在家吃,省钱。中午再出去。”她把煎好的鸡蛋铲起来,放在我碗里,“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坐下来,咬了一口馒头。馒头是她自己蒸的,很大,很实在,嚼在嘴里有一股麦香味。
“妈,您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你说了算。”
“那去吃鱼吧。我知道有家馆子,清蒸鲈鱼做得好。”
“鲈鱼?那得多贵啊。”
“不贵。团购的,两个人一百多块。”
“一百多还不贵?”她皱眉,“小辰,你别乱花钱。咱们在家做,妈给你蒸鱼,一样的。”
“妈,不一样的。您就让我请您吃顿饭,行不行?”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妈听你的。”
吃完饭,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衬衫,深蓝色的毛衣,黑色裤子。衣服都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熨得很平整。我妈说,出门在外,衣服可以不贵,但不能不干净。
她换了一身衣服。那件红色的棉袄,是我去年过年给她买的,她一直舍不得穿。今天穿上了,站在镜子前照了照,有些不好意思。
“妈穿这个好看吗?”
“好看。特别好看。”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们出了门。走在巷子里,她挽着我的胳膊,步子很慢。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皱纹在光线里显得不那么深了。
“小辰,你有没有对象?”
“妈,又来了。”
“妈不是催你。妈就是想……想看看你成家。”
“妈,您别想这些。先把身体养好。”
她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我们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到了那家餐馆。餐馆不大,但干净整洁,装修得挺雅致。我提前订了位子,靠窗的,能看到街上的风景。
我妈坐下来,东看看西看看,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这地方真好。装修得真漂亮。”
“妈,您喜欢就好。”
我点了几个菜——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酸辣汤。都是她爱吃的。
菜上来之后,她看着那盘鱼,愣了一会儿。
“怎么了,妈?”
“这鱼……真好看。”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好吃。真好吃。”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她一边吃一边说:“这鱼做得真好,又嫩又鲜。小辰,你也吃。”
“妈,您多吃点。”
她吃了半条鱼,吃了两块排骨,喝了一碗汤。吃完之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吃饱了。真好吃。”
“妈,再吃点。”
“吃不下了。打包吧,带回去晚上吃。”
我愣了一下。
“妈,不用打包。晚上我再给您做。”
“打包。别浪费。”她的语气很坚决。
我叫了服务员,把剩下的菜打包。服务员拿来几个餐盒,我一样一样地装好。装到那半条鱼的时候,我妈忽然伸手,按住了我的手。
“小辰,这鱼……能再要一份吗?”
“妈,您还想吃?”
“不是。我想……给你姥姥带一份。”
我愣住了。
姥姥。我妈的妈,去世快十年了。
“妈,姥姥她——”
“我知道她不在了。”我妈低下头,“我就是……想她了。她活着的时候,最喜欢吃鱼。但那时候穷,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每次做了鱼,她都把好的留给我们,自己啃鱼头。”
她的声音在发抖。
“妈——”
“小辰,你说你姥姥在天上,能吃到这个鱼吗?”
我握着她的手,说不出话。
“能。”我说,“姥姥能吃到。”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那就再要一份吧。带回去,放在她照片前面。”
我点了头,又加了一份清蒸鲈鱼,打包好,放在布袋里。
出了餐馆,她挽着我的胳膊,走得很慢。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小辰。”
“嗯?”
“妈是不是很没出息?都这个岁数了,还想妈。”
“不是没出息。是想妈,正常的。”
“你姥姥走的时候,我没在她身边。这是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她没有再说话。我们走在街上,阳光很好,风很轻。她的头发在风里飘着,白的,一根一根的,像冬天的芦苇。
我忽然想起了沈若棠昨天说的话——“月薪三万,我看你多穷。”
她说的穷,是钱。但有一种穷,是钱填不满的。比如想妈的时候,比如看到好吃的想给妈带一份的时候,比如妈已经不在了,但还是想给她买一份鱼的时候。
这种穷,跟月薪多少没关系。
第3章 周一早会
周一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沈若棠已经在会议室里了。
她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沓文件,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胸针——是一只展翅的鸟。
她看到我进来,抬了一下眼皮,没说话。
我在长桌的另一端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我准备了一周的方案——关于公司新项目的技术架构设计。这个项目很重要,关系到公司未来三年的发展方向。我熬了好几个通宵,改了十几稿,才做出这个方案。
“人到齐了,开始吧。”沈若棠放下咖啡杯,环视了一圈会议室,“今天主要讨论新项目的技术方案。江辰,你先说。”
我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面,打开PPT。
“各位好,这是我做的技术架构方案。核心思路是——模块化设计,分布式部署,云端协同……”
我开始讲。讲了二十分钟,从架构设计到技术选型,从风险评估到实施计划,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很清楚。
讲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沈若棠开口了。
“方案不错。”她说,“但有一个问题——成本太高了。你估算的预算是多少?”
“三千五百万。”
“太高了。”她摇头,“控制在两千万以内。”
“沈总,两千万做不下来。光服务器就要八百万,再加上研发人力成本——”
“那就压缩人力成本。你们技术部不是有三十个人吗?抽调十个人出来做这个项目,其他人继续做日常维护。”
“沈总,十个人不够。这个项目的工作量至少需要二十个人做半年。”
“那就加班。”
“加班也要算成本的。”
她看着我,眼神有些冷。
“江辰,你是技术总监,不是财务总监。成本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只管把方案做好,预算的事我来解决。”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好的,沈总。我回去再优化一下方案。”
“嗯。散会。”
大家陆续走出会议室。我关掉投影仪,正要走,沈若棠叫住了我。
“江辰,你等一下。”
我停下来,站在投影仪旁边。
她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上周五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什么事?”
“打包的事。”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江辰,我不是要干涉你的私生活。但作为你的老板,我有必要提醒你——你是公司的技术总监,是公司的核心管理层。你的形象,代表公司的形象。”
“沈总,我不觉得打包剩菜会影响公司形象。”
“你不觉得?”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在五星级酒店的走廊里拎着两个塑料餐盒,被客户看到了怎么办?被合作伙伴看到了怎么办?”
“我觉得客户和合作伙伴不会因为这个就看不起公司。”
“你太天真了。”她摇头,“这个社会,讲究的是体面。你月薪三万,在这座城市里不算低。你完全可以把日子过得体面一点。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像个——”
她停住了,没有说完。
“像个什么?”我问。
她没有回答。
“像个穷人?”我替她说了出来。
她看着我,没有否认。
“沈总,你觉得打包剩菜就是穷?就是丢人?就是不体面?”
“我没有说丢人。我只是说——”
“您说了。”我打断她,“您说‘月薪三万,我看你多穷’。您觉得我打包是因为穷。但您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人打包,不是因为穷,是因为不想浪费?也许有人节俭,不是因为没钱,是因为从小就被教育要珍惜粮食?”
她沉默了。
“沈总,我知道您是关心我。但我打包剩菜,不丢人。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我吃的每一口饭都是干净的。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体面。”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行。”她说,“当我没说。你去忙吧。”
我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又说了一句。
“江辰,你妈身体怎么样了?”
我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您怎么知道我妈身体不好?”
“人事部的人跟我提过。你去年请了很长时间的假,说是陪妈妈做手术。”
“嗯。她好多了。谢谢沈总关心。”
“那就好。”她点了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谢谢沈总。不用了。”
我走出会议室,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三次。
刚才差点没忍住。差一点就说出那句“您不用可怜我”。
但我忍住了。因为我知道,她不是可怜我。她是真的不理解。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月薪三万还打包剩菜,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把半条鱼当宝贝,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花一百多块吃顿饭就觉得奢侈。
她从小过的日子,跟我从小过的日子,是两个世界。
第4章 老周的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周端着饭盒坐到我旁边。
老周是技术部的老员工,比我大十岁,在这行干了快二十年。他不是那种会来事的人,技术也不是最顶尖的,但他有个优点——看人准。
“江辰,今天早会上你跟沈总杠上了?”他一边扒饭一边问。
“没有杠。就是说了几句。”
“你小心点。沈总这个人,最不喜欢别人反驳她。”
“我知道。但她说的话,我不认同。”
老周放下筷子,看着我。
“江辰,我跟你说个事。你来公司两年了,知不知道沈总为什么能坐到这个位置?”
“因为她有能力。”
“有能力的人多了。她不一样。”老周压低了声音,“她爸就是盛华的创始人。沈总是独生女,她爸三年前去世了,她接手的时候,公司差点被几个元老给分了。她花了两年时间,把那些老臣一个一个地清理出去,把公司牢牢地攥在手里。这个女人,心狠手辣。”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老周看着我,“她心狠,但她不坏。她对你已经够宽容了。你想想,换成别的老板,你一个技术总监,敢在会议上跟总裁顶嘴?早把你开了。”
我没有说话。
“江辰,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但在这个公司里,有本事的人多了。你能留下来,除了本事,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沈总欣赏你。”老周说,“她欣赏你的技术,欣赏你的认真,欣赏你的……”他顿了顿,“你的那股劲儿。”
“什么劲儿?”
“就是……跟别人不一样的劲儿。你不拍马屁,不搞关系,不站队。你就是老老实实地干活,把自己的事做好。这种人在这个公司里,太少见了。”
我笑了。
“老周,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他也笑了,“也是提醒你。江辰,好好干。沈总这个人,嘴上不饶人,但心里有数。”
我没有再说话。低头吃饭,脑子里想着老周的话。
沈若棠欣赏我?她欣赏我什么?欣赏我打包剩菜?欣赏我在走廊里拎着塑料餐盒?欣赏我月薪三万还穷兮兮的样子?
不,她欣赏的是我的技术。是方案里那些让她眼前一亮的思路,是那些她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点子。
至于我这个人,她大概跟其他人一样——不理解,也不屑于理解。
第5章 意外来电
下午三点,我正在办公室改方案,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是江辰吗?”对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些急,“我是社区医院的。你妈妈在菜市场晕倒了,现在在我们医院。你能来一趟吗?”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我妈怎么了?严重吗?”
“血压太高了,可能跟情绪激动有关。目前已经醒了,但需要进一步检查。你赶紧过来吧。”
“好,我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跑到电梯口,电梯还没上来,我等不及,转身冲向楼梯。
跑到一楼的时候,撞上了沈若棠。
她站在大厅里,正在跟一个客户说话。我冲过去的时候,差点把她撞倒。
“江辰?你干什么?”她皱着眉。
“对不起,沈总。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我没等她回答,推开玻璃门冲了出去。
身后,她喊了一声:“江辰!你站住!”
我没有回头。
打了辆车,赶到社区医院。我妈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手上扎着留置针。她的脸色很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的。
“妈!”我冲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瘦得像鸡爪。
“小辰……”她的声音很弱,“妈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医生,我妈怎么样?”我转头问旁边的医生。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高血压引起的晕厥。血压最高到了两百一,很危险。我们先给她降了压,目前稳定了。但需要做进一步检查,看看有没有其他问题。”
“需要住院吗?”
“最好住院观察几天。但我们的床位紧张,只能先给她安排在走廊里。”
“行。只要能住院就行。”
医生走了。我蹲在床边,握着我妈的手。
“妈,您怎么会在菜市场?不是让您在家休息吗?”
“妈……想给你买条鱼……你最爱吃的……”
“妈,您——”
“小辰,妈没事。你别担心。”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勉强,“妈就是……想给你做顿饭。你工作那么辛苦,天天在外面吃,不健康……”
我的眼眶热了。
“妈,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好。”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瘦了,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氧气面罩的橡皮筋勒在她脸上,留下一道红印。
手机响了。是沈若棠。
我走到走廊里,接了。
“江辰,你跑哪儿去了?下午还有个会你不知道吗?”
“沈总,对不起。我妈晕倒了,在医院。下午的会我参加不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什么医院?”
“社区医院。”
“严重吗?”
“高血压,需要住院。”
“你等着,我让人安排。”
“不用了,沈总——”
她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医院门口。沈若棠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高跟鞋踩在医院的地板上,咔咔响。
她走进急诊室,看到我妈躺在走廊的病床上,皱了一下眉头。
“就住这儿?”
“床位紧张,只有走廊。”
“转院。”她拿出手机,“我认识中心医院的院长,让他们安排一个单间。”
“沈总,不用——”
“你不用跟我客气。”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你妈也是我妈。她生病了,我不能不管。”
这句话让我愣住了。
你妈也是我妈。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我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客套,不是怜悯,是一种很真诚的、想要帮忙的心意。
“沈总,谢谢您。”
“别谢我。你先照顾好你妈。公司的事,我让人盯着。”
她打了一个电话,五分钟后,中心医院那边回了消息——单间准备好了,救护车马上过来接。
二十分钟后,我妈被转到了中心医院。单人间,有空调,有电视,有独立的卫生间。床是可以升降的,被子是新的,枕头软硬适中。
我妈躺在病床上,看着这个房间,有些不安。
“小辰,这得花多少钱啊?妈不住了,太贵了。”
“妈,您别操心钱的事。安心养着。”
“可是——”
“阿姨,您别担心。”沈若棠站在门口,笑着说,“这间房是我安排的,不用您花钱。”
我妈看着她,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小辰的同事。姓沈。”
“同事?”我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沈若棠一眼,“小辰,这是你领导吧?”
“妈,她是我们公司的总裁。”
我妈的眼睛瞪大了。
“总……总裁?”她挣扎着要坐起来,“领导好,领导好。给您添麻烦了。”
“阿姨,您别动。躺着说话。”沈若棠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床上,“您好好休息。公司的事您别操心,小辰的工作我给他安排好了,不会耽误的。”
我妈握着沈若棠的手,眼眶红了。
“沈总,谢谢您。我们家小辰,在公司没少给您添麻烦吧?”
“没有。小辰是我们公司最优秀的技术总监。有他在,我少操很多心。”
我妈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骄傲,也有心疼。
“小辰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考上大学那年,全村人都来送他。他妈高兴得哭了三天三夜……”
“妈,您别说了。”
“让我说。”她擦了擦眼泪,“他大学毕业之后,本来可以留在大城市。但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老家,非要回来。后来我说你走吧,妈还能动。他才留在这边。每个月把工资的大半寄回家,自己省吃俭用的……”
沈若棠听着,没有说话。她坐在床边,握着我妈的手,安安静静地听着。
“去年我生了那场大病,花了二十多万。小辰把攒的钱全拿出来了,还不够。他又借了一些。现在每个月还要还债,还要给我买药……他一个月挣那点钱,全花在我身上了……”
“妈,别说了。您好好休息。”
“小辰,妈对不起你。妈拖累你了。”
“妈,您别这么说。”
沈若棠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擦眼泪。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来,眼睛有些红。
“阿姨,您别这么说。小辰能有您这样的妈妈,是他的福气。”
她走到我面前,看着我。
“江辰,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什么?”
“说你妈生病的事。说你借钱的事。说你每个月把工资寄回家的事。”
“这些事,没必要说。”
“没必要?”她的声音有些抖,“你每天在公司加班到深夜,周末还在研究方案,我以为你是工作狂。现在我才知道,你不是工作狂,你是不得不拼。”
我没有说话。
“江辰,你这个人——”她摇了摇头,“你太能忍了。”
我笑了。
“沈总,不是能忍。是习惯了。”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我妈的床头柜上。
“阿姨,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事,您直接打给我。”
“沈总,这——”
“阿姨,您别客气。小辰是我的员工,也是我的朋友。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说完,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我。
“江辰,明天你不用来公司了。这几天你就在医院陪阿姨。工作的事,我让老周先顶着。”
“沈总,谢谢您。”
“别谢我。”她看着我,“你欠我的,以后用工作还。”
她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然后进了电梯,然后消失了。
我站在病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有感动,有惭愧,还有一种——被看见的感觉。
三年了,在这座城市里,我像一个隐形人。上班,下班,加班,回家。没有人关心我为什么总是带饭,没有人问我为什么从来不参加聚餐,没有人注意到我穿的衣服永远是那几件。
我以为没有人会看见。但今天,沈若棠看见了。
她看见了那个在走廊里打包剩菜的年轻人,也看见了那个在病床边握着妈妈手的儿子。
第6章 病房里的对话
那天晚上,我陪我妈在医院里住下了。
病房很安静,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金色的海。我妈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妈,您在想什么?”
“在想你小时候。”她转过头看着我,“你小时候特别馋鱼。每次村里有人办酒席,你都拉着我去。不为别的,就为了吃一口鱼。”
“妈,您还记得呢。”
“记得。什么都记得。”她笑了,“那时候穷,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鱼。你每次吃鱼都特别认真,先把刺挑干净,再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吃完之后还要舔舔手指头。”
我笑了。
“妈,您别说了。”
“小辰,你说那个沈总,她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她人好。”
“人好?”我妈看着我,“小辰,你跟妈说实话,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妈,您想什么呢。她是总裁,我就是个打工的。她对我好,是因为她觉得我工作能力强。”
“哦。”我妈点了点头,但眼神里还有怀疑。
“妈,您别瞎想了。好好养病。”
“好。”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说,“小辰,你说那个鱼,你姥姥能吃到吗?”
我愣了一下。
“妈,您怎么又想起姥姥了?”
“今天在医院躺着,忽然想起她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她走的那天,也是躺在医院的床上。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就握着我的手,看着我。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放心不下我。”
“妈——”
“小辰,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好好孝敬你姥姥。她活着的时候,我没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她不在了,我什么都给不了她了。”
“妈,姥姥知道您的心意。她知道您想她。”
“你说她真的知道吗?”
“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我妈睁开眼睛,看着我。
“小辰,你答应妈一件事。”
“什么事?”
“等妈走了,你别太难过。人都有这一天。”
“妈,您别说了。您身体好着呢。”
“你答应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说不出话。
“好。我答应您。”
她笑了,闭上眼睛。
“小辰,妈想睡了。”
“睡吧。我在这儿陪着您。”
“好。”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睡着的样子。
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夜越来越深,城市慢慢安静下来。只有病房里的心电监护仪在滴滴地响,一下一下的,像一颗不知疲倦的心脏。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沈若棠今天说的话。
“你太能忍了。”
她说得对。我确实太能忍了。不是因为我坚强,是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在这座城市里,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孩子,除了忍耐,还能做什么?
不能哭,不能喊累,不能停下来。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得很慢,走得很累,但不敢停。因为停下来,身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今天,有人拉了我一把。
那个人是沈若棠。一个我以为永远不会理解我的人。
第7章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沈若棠来了。
她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粥和几样小菜。粥是皮蛋瘦肉粥,小菜有凉拌黄瓜、酱牛肉、腌萝卜。
“阿姨,早上好。给您带了早饭。”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粥的香味立刻弥漫开来。
我妈有些不好意思:“沈总,您怎么还亲自来了?太麻烦了。”
“不麻烦。顺路。”
顺路?从她家到中心医院,要穿过整个城市。哪里顺路了?
但我没有拆穿她。
“阿姨,您先吃。吃完我有几句话想跟小辰说。”
“好好好。你们聊。”我妈接过粥,慢慢地喝。
沈若棠走到窗边,示意我跟过去。
“江辰,你妈的病,我问过医生了。高血压引起的晕厥,不算太严重。但她需要长期服药,控制血压。另外,她还需要做一次全面体检,看看有没有其他问题。”
“体检要多少钱?”
“这个你别操心。公司有员工家属体检福利,我来安排。”
“沈总,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她转过身看着我,“江辰,你为公司做了多少贡献,我心里有数。你设计的那个技术架构方案,如果外包出去,至少要五百万。你在公司两年,帮公司省了多少钱?我给你妈安排一次体检,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你妈这次住院的费用,公司报销。”
“沈总——”
“你别跟我争了。”她看着我,语气很坚定,“你现在的任务是把你妈照顾好。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我看着她,心里涌上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沈总,谢谢您。”
“别谢我。”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江辰,你妈是个好妈妈。你也是个好儿子。你们母子俩,不容易。”
她走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车从停车场开出去,汇入车流,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小辰。”我妈在身后叫我。
“妈,怎么了?”
“这个沈总,对你真好。”她的眼神里有试探,“她真的只是你的领导?”
“妈,真的只是领导。”
“哦。”她点了点头,但嘴角翘了一下。
“妈,您笑什么?”
“没什么。妈就是高兴。”她端起粥,继续喝,“这粥真好喝。皮蛋瘦肉粥,你小时候最爱喝的。”
“妈,您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好。”
她喝完了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靠在那里,看着窗外。
“小辰,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
“谁?”
“沈总。她跟我们非亲非故的,对我们这么好。”
“妈,这世上好人多。”
“是。好人多。”她笑了,“小辰,你要好好工作,报答人家。”
“知道了,妈。”
“还有——”她看着我,“你要是有喜欢的人,别藏着。妈不催你,但你也别太挑了。”
“妈,我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她不信,“那沈总呢?”
“妈,您又来了。”
“好好好,不说了。”她笑着摆手,“妈不说了。”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暖了,不像昨天那么凉。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皱纹在光线里显得不那么深了,脸色也比昨天好了很多。
“妈,您今天气色不错。”
“是吗?可能是喝了那碗粥。”她笑了,“小辰,你说那粥是沈总自己做的吗?”
“不知道。可能是吧。”
“那她起得可真早。做粥要花时间的。”她看着我,“小辰,你说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妈——”
“好了好了,不说了。”她笑着闭上眼睛,“妈睡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笑脸,忽然觉得这间病房里充满了阳光。
第8章 她的过去
我妈住院的第三天,沈若棠又来了。
这次她带了一束花——康乃馨,粉色的,插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她把花放在床头柜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阿姨,您今天气色好多了。”
“是啊。多亏了您。沈总,您天天来看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阿姨,您别这么说。我正好顺路。”
还是顺路。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看到了,瞪了我一眼。
“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总,您今天不忙吗?”
“忙。但再忙也要来看阿姨。”她在我妈床边坐下,“阿姨,我跟您说个事。”
“什么事?”
“小辰在公司表现特别好。上个月他负责的那个项目,给公司省了三百多万。公司决定给他发一笔奖金。”
我妈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奖金已经打到他的工资卡里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奖金?我怎么不知道?
沈若棠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别说话。
“那太好了。”我妈高兴得合不拢嘴,“小辰,你听到了吗?沈总给你发奖金了。”
“听到了,妈。”我配合着点头。
沈若棠站起来,走到窗边。我跟过去。
“沈总,什么奖金?”
“我私人出的。五万块。”她压低声音,“你妈的医药费,别让她知道是你出的。就说是公司报销的。”
“沈总,这不合适——”
“江辰,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不合适’?”她看着我,“你妈的病需要钱,你需要钱。这五万块算我借你的,以后你慢慢还。行不行?”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行。谢谢沈总。”
“别谢我。以后好好工作就行。”
她转身要走,我妈叫住了她。
“沈总,您等一下。”
沈若棠停下来。
“阿姨,怎么了?”
我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一对银手镯,很旧了,有些地方已经发黑了。
“沈总,这个送给您。”
“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您拿着。”我妈把镯子塞到她手里,“这是我出嫁的时候,我妈给我的。说是传家的。本来想给小辰的媳妇的,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您对我们家这么好,我没什么能报答您的,这个镯子,您别嫌弃。”
沈若棠握着那对银手镯,手指在发黑的纹路上轻轻摩挲。
“阿姨,这是您妈妈留给您的——”
“她走了快十年了。”我妈的眼眶红了,“她活着的时候,我没能让她过上好日子。这个镯子,她戴了一辈子。现在我把它送给您,您别嫌弃它旧。”
沈若棠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镯子。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
“阿姨,我不会嫌弃的。”她的声音有些哑,“我会好好保存的。”
她把镯子小心地放进包里,然后走到我妈面前,弯下腰,抱了抱她。
“阿姨,谢谢您。”
“沈总,是我们谢您。”
沈若棠直起身子,擦了擦眼睛。
“阿姨,您好好养病。我明天再来看您。”
“好。您慢走。”
她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但我只读懂了其中一样——她哭了。
我送她到电梯口。电梯还没来,我们站在走廊里,沉默了一会儿。
“沈总,您怎么哭了?”
“没哭。风迷了眼。”
走廊里没有风。
“您别骗我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江辰,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妈这么好吗?”
“不知道。”
“因为我想我妈了。”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我妈也走了。三年前,我爸去世之后,她一直走不出来。第二年,她也走了。”
“沈总——”
“她走的时候,我没在她身边。”她的声音很轻,“我在开会。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就握着我的手,看着我。”
这句话,跟我妈说的一模一样。
“江辰,你比我幸运。你妈还在。你还有机会。”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转过身,看着我。
“好好陪她。别像我一样,等到来不及了,才知道后悔。”
电梯门关上了。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原来她不是可怜我。她是羡慕我。
羡慕我还有妈妈可以陪,还有机会说“我爱你”,还有时间弥补所有的来不及。
第9章 出院
一周后,我妈出院了。
各项指标都稳定了,血压也控制住了。医生开了药,叮嘱按时吃,定期复查。
出院那天,沈若棠派了车来接。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宽敞舒适,座椅加热。司机帮我们把东西搬上车,我妈坐在后排,看着车里的真皮座椅,有些局促。
“小辰,这车真高级。坐一次得花不少钱吧?”
“妈,这是公司的车。不用花钱。”
“公司还有这么好的车?”
“有。沈总安排的。”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小辰,沈总这个人,真的好。你对人家好一点。”
“妈,我对她挺好的。”
“不是那种好。”她看着我,“是那种——”
“妈,您又来了。”
“好好好,不说了。”她笑着摆手。
车子开到了巷子口。巷子太窄,进不去。我扶我妈下车,慢慢走回家。
推开家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好几天没住人了,窗户关着,空气不流通。我打开窗户,让风吹进来。风很大,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帆。
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着这间屋子,忽然说了一句话。
“小辰,妈想回老家了。”
我愣住了。
“妈,您说什么?”
“妈想回老家。”她看着我,“你在这边工作忙,还要照顾我,太累了。妈回老家,有邻居照应,你也不用这么辛苦。”
“妈,我不累。”
“你不累?你看看你自己,瘦成什么样了。”她指着我的脸,“你每天加班到半夜,周末还要去公司。回家还要给我做饭、洗衣服。你以为妈看不见?”
“妈——”
“小辰,妈知道你孝顺。但妈不能拖累你。你还年轻,还要找对象,还要成家。妈在这边,你什么都干不了。”
“妈,您别说了。我不会让您一个人回去的。”
“你听妈说。”她握住我的手,“老家的房子还好好的,院子里的菜地也能种。妈回去之后,种种菜,养养鸡,日子过得比这边自在。你每个月给妈寄点钱就行,不用多。妈花不了多少。”
“妈——”
“小辰,你让妈回去吧。妈在这边,一个人待在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白天上班,晚上加班,回来累得话都不想说。妈看着心疼。”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说的都是事实。我确实照顾不好她。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才回来。她一个人待在这间小房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电视从早开到晚,不是为了看,是为了有个声音。
“妈,您让我想想。”
“好。你慢慢想。妈不急。”
她笑了,站起来去厨房做饭。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说得对。她在这边,确实不快乐。她习惯了农村的生活——有院子,有菜地,有邻居串门。在这座城市里,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哪儿都去不了,谁都不认识。
可是让她一个人回去,我又不放心。
手机响了。是沈若棠的消息。
“阿姨出院了吗?情况怎么样?”
“出了。挺好的。谢谢沈总。”
“那就好。你好好陪她。”
“沈总,有件事想请教您。”
“什么事?”
“我妈想回老家。她觉得在这边拖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消息发出去之后,很久没有回复。我盯着屏幕,等了三分钟。
然后电话响了。是沈若棠打来的。
“江辰,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认真,“你妈想回去,就让她回去。”
“可是——”
“你听我说完。你妈不是不爱你,她是心疼你。她看着你每天那么累,心里难受。让她回去,她反而开心。你每个月回去看她一次,比把她绑在身边更好。”
“万一她生病了怎么办?”
“老家那边有没有亲戚?”
“有。我姑妈在隔壁村。”
“那就行。你每个月给她寄钱,拜托姑妈帮忙照看一下。有什么急事,你再赶回去。现在高铁方便,两三个小时就到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沈总,您觉得这样行吗?”
“行。我妈当年也是这样。”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想回老家,我没让。我觉得城里条件好,看病方便。结果她在这边一点都不开心,天天闷在家里,不出门,不说话。后来……”她停了一下,“后来她走了。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让她回去。”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江辰,孝顺不是把父母绑在身边。是让他们开心。你妈开心了,你才开心。”
“沈总,谢谢您。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边,想了很久。
然后我走进厨房,站在我妈身后。
“妈,我送您回去。”
她正在切菜,手停了一下。
“你想好了?”
“想好了。您回去,我每个月回去看您。”
她没有回头,但我看到她的肩膀在抖。
“好。”她的声音有些哑,“妈听你的。”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番茄蛋汤。都是我爱吃的。
“小辰,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妈,您也吃。”
“妈吃不了多少。你多吃。”
我们坐在小桌子的两边,吃着饭,聊着天。聊小时候的事,聊村里的事,聊她回去之后要种什么菜。
“妈要种西红柿、黄瓜、茄子。你喜欢吃的都种上。”
“妈,您别累着。”
“不累。种菜有什么累的。比在这边强。”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我看着她笑,忽然觉得,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不是高楼大厦,不是电梯洋房,不是超市里的净菜。是院子里的菜地,是邻居家的鸡叫,是清晨的鸟鸣,是傍晚的炊烟。
那是她的根。离开了根,她就活不好。
第10章 送她回家
三天后,我请了假,送我妈回老家。
高铁两个小时,再转一个小时的汽车,就到了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依山傍水,安静得像一幅画。
推开老家的门,院子里长满了草。我妈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她住了几十年的院子,眼眶红了。
“回来了。”她说,“终于回来了。”
她走进院子,摸摸这棵树,看看那盆花。走到菜地前,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还是这个味道。”她笑了,“小辰,你闻闻。”
我也蹲下来,闻了闻。泥土的味道,混着草根和落叶的气息,有点腥,但很好闻。
“妈,我帮您收拾院子。”
“好。”
我脱了外套,开始拔草。我妈在旁边指挥,这里要种什么,那里要种什么。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
收拾了一下午,院子终于干净了。菜地翻好了,花也浇了水。我妈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辰,你看,多好。”
“好。妈,您喜欢就好。”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桌子菜。用的都是村里买的菜,新鲜,便宜。红烧肉是土猪肉,炖了两个小时,烂得入口即化。鱼是池塘里现捞的,清蒸,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小辰,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妈,您也吃。”
“妈吃不了多少。你多吃。”
我们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头顶是满天的星星。很久没有看到这么多星星了,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小辰,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最喜欢在院子里看星星。”
“记得。您给我讲牛郎织女的故事。”
“那时候你还小,听得可认真了。”她笑了,“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妈,我给您留了钱。在枕头底下,两万块。您省着花。”
“知道了。你别总惦记妈。你自己也要攒钱,娶媳妇。”
“妈,我不急。”
“你不急,妈急。”她看着我,“小辰,那个沈总——”
“妈,您怎么又提她?”
“妈就是觉得,她对你真好。”她看着我,眼神里有试探,“你真的对她没想法?”
“妈,她是总裁。我就是个打工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什么不是一个世界?”她不高兴了,“你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也是技术总监。怎么就配不上她了?”
“妈,不是配不配的问题。是——”
“是什么?”
我说不出口。说不出口的是——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去喜欢别人?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她摆手,“你自己看着办。妈不催你。”
那天晚上,我睡在我小时候住的那间屋子里。床还是那张床,被子是新的,晒过太阳,有一股暖烘烘的味道。
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声,闻着被子上阳光的味道,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要走了。
我妈站在村口送我。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被风吹乱了,她没有去理。
“小辰,路上小心。”
“妈,您回去吧。别送了。”
“好。你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好。”
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里,朝我挥手。
“妈,您回去吧。”
“好。你走吧。”
我转过身,大步往前走。走了很远,再回头的时候,她还在那里。一个灰色的影子,站在村口的大树下,像一棵老树。
我的眼眶热了。但我没有回头。
第11章 回到公司
回到公司之后,一切都照常。
上班,下班,加班。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沈若棠对我的态度变了。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的变,而是一种自然的、温和的变。
她不再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跟我说话了。开会的时候,她会认真地听我的意见,不再轻易打断。有时候加班到很晚,她会让人给我带一份饭。
“江辰,你妈怎么样了?”
“挺好的。谢谢沈总。”
“她一个人在老家,你放心吗?”
“放心。有邻居照应。我每个月回去看她。”
“那就好。”她点了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好。”
有一天,老周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江辰,你跟沈总是不是有什么事?”
“什么事?”
“她最近对你特别好。你没发现吗?”
“她对谁都好。”
“不一样。”老周摇头,“她对别人是客气。对你是……”他想了想,“是关心。”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你自己看看。”他指着手机,“她刚才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这个月的项目奖金加倍。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他看着我,“因为你上个月做的那个方案,帮公司拿下了一个大客户。她高兴,所以给大家发奖金。”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她发奖金的时候特意提到了你。说‘江辰的技术方案是这次成功的关键’。”
我愣了一下。
“她说这个干什么?”
“干什么?给你树威信啊。”老周看着我,“江辰,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沈总这是在给你铺路。她想提拔你。”
“提拔我?提什么?”
“副总经理。技术口的。”老周压低声音,“我听说,董事会已经在讨论了。”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副总经理。月薪至少翻倍。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沈若棠在帮我。
她为什么要帮我?
是因为可怜我?是因为感谢我?还是因为——
我不敢想下去。
第12章 那个雨夜
两个月后,公司拿下了一个大项目。
庆功宴设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所有人都去了。沈若棠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披在肩膀上。她化了淡妆,涂了正红色的口红,整个人明艳照人。
“江辰,今天你是主角。来,我敬你一杯。”她端着酒杯走过来。
“沈总,我不太会喝酒。”
“一杯。就一杯。”
我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她仰头干了,我也干了。酒是红酒,入口柔,但后劲大。
“江辰,你知道我为什么敬你吗?”
“因为项目成功了。”
“不只是因为项目。”她看着我,“因为你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我看着她,没有听懂。
“你妈的事。”她放下酒杯,“你为了给你妈治病,借了那么多钱。自己省吃俭用,一个月花不到两千块。但你没有跟任何人抱怨过。你没有跟公司提过任何要求。你默默地扛着,一个人扛着。”
“沈总,那是应该的。她是我妈。”
“应该的。”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你说得对。是应该的。但很多人做不到。”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江辰,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了我爸。”
“您爸?”
“他也是一个特别能扛的人。公司最困难的时候,他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跟我说,什么都不让我操心。等我接手的时候,才知道他扛了多少东西。”
她转过身,看着我。窗外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江辰,你跟他一样。都是那种——把苦咽在肚子里,把笑挂在脸上的人。”
“沈总,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她走回来,又倒了一杯酒,“来,再喝一杯。”
“沈总,我真的不太会喝——”
“就一杯。最后一杯。”
我喝了。这次喝得有点猛,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
她笑了:“你看你,不会喝还喝这么猛。”
“沈总敬的酒,不能不喝。”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跟平时不一样。平时的笑,是客气的、得体的、恰到好处的。此刻的笑,是真实的、放松的、像一个普通女孩的笑。
“江辰,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你说不出哪里有意思。就是——”她想了想,“跟你在一起,很舒服。不用端着,不用装。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那您平时跟别人在一起,都端着?”
“当然了。”她叹了口气,“在这个位置上,不端着不行。你说的话,别人会反复琢磨。你做的事,别人会过度解读。你笑一下,别人觉得你高兴。你不笑,别人觉得你生气了。累。”
“那您跟我在一起,不用端着?”
“不用。”她看着我,“因为你不会琢磨我。你就是你。我也就是我。”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
不是故意的,是真的高兴。高兴项目成功了,高兴我妈身体好了,高兴有人跟我说“你就是你”。
散场的时候,沈若棠让司机送我回家。我坐在后座上,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街景。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像一条金色的河。
手机响了。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小辰,今天高兴吗?”
“高兴。妈,您怎么还没睡?”
“等你消息呢。你说今天有庆功宴,妈不放心。”
“妈,我没事。您早点睡。”
“好。你少喝点酒。”
“知道了。”
发完消息,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到了巷子口。我下了车,摇摇晃晃地往家走。走到楼下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站在单元门口。
是沈若棠。
“沈总?您怎么——”
“我让司机绕过来的。”她站在路灯下,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想看看你住的地方。”
“这有什么好看的?”
“想看看。”她抬起头,看了看这栋楼,“你住几楼?”
“三楼。”
“能上去看看吗?”
“太晚了,不太方便——”
“就看一眼。”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们上了楼。我掏出钥匙开门,灯亮了。她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小小的屋子。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是我妈走之前买的。电视是旧的,但擦得很亮。墙上挂着一幅字,是我妈绣的十字绣——“家和万事兴”。
她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你一个人住?”
“嗯。我妈回老家了。”
“挺好的。”她环顾四周,“这地方虽然小,但很温馨。”
“沈总,您喝水吗?”
“好。”
我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她站在电视柜前面,看着一幅照片。照片是我妈年轻时候的,扎着两条辫子,笑得很开心。
“这是你妈?”
“嗯。年轻时候的。”
“真好看。”
“嗯。她年轻的时候是村里最漂亮的。”
她笑了,把照片放回去。
“江辰,你知道吗?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公司决定提拔你当副总经理。下个月正式任命。”
我愣住了。
“沈总,我——”
“你别急着拒绝。”她转过身看着我,“这是董事会的决定,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个位置,你当之无愧。”
“可是——”
“可是什么?怕做不好?”
“不是。是——”我看着她,“是您。”
“我怎么了?”
“您帮我太多了。我……我不知道怎么报答您。”
她沉默了一会儿。
“江辰,你不需要报答我。你只需要——好好干。”
“我会的。”
“那就行了。”她走到门口,穿上鞋,“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沈总,我送您。”
“不用。车在楼下。”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到楼梯口,又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江辰。”
“嗯?”
“你妈做的那个红烧肉,真的很好吃。”
她笑了,转身下楼。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第13章 副总经理
一个月后,我正式上任了。
副总经理的办公室在十八楼,跟沈若棠的办公室隔着一道走廊。窗户很大,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办公桌是实木的,椅子是真皮的,电脑是最新款。
我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窗外,忽然觉得很虚幻。
一年前,我还是一个在走廊里打包剩菜的技术总监。现在,我是这家公司的副总经理了。
不是我变了。是有人拉了我一把。
那个人是沈若棠。
上任的第一天,她来我办公室看了看。
“怎么样?还习惯吗?”
“挺好的。就是太大了。”
“习惯了就好。”她在沙发上坐下,“江辰,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这个月的工资,涨到五万了。”
“五万?”我愣了一下,“之前不是说四万吗?”
“我让财务改的。你值这个价。”
“沈总——”
“别叫我沈总了。”她看着我,“叫我若棠。”
我愣住了。
“怎么了?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是——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们是同事,也是朋友。朋友之间,叫名字很正常。”
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若棠。”
她笑了。那个笑容,很好看。
“这就对了。”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江辰,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有。”
“那说定了。七点,我来接你。”
“好。”
她走了。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跳得很快。
晚上七点,她准时来接我。开着她那辆黑色的奔驰,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牛仔裤,运动鞋。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头发扎成马尾。
“上车。”她摇下车窗。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开了一个小时的车,到了一家很偏僻的餐馆。餐馆不大,但很干净,门口停满了车。
“这家的红烧肉特别好吃。”她下车,“我吃过很多次了。”
“您还吃红烧肉?”
“怎么了?我就不能吃红烧肉了?”她瞪了我一眼。
“能吃。当然能吃。”
我们进了餐馆,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点了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番茄蛋汤。
“你妈上次做的红烧肉,我到现在还记得。太好吃了。”
“我妈知道了肯定高兴。”
“你下次回去的时候,带我去吧。”她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看菜单,好像很随意。
“去我家?”
“嗯。我想去看看你妈。也想看看你老家的院子。”
“好。下次回去的时候,我叫您。”
“叫我什么?”
“叫你。”我笑了,“若棠。”
她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吃了很多。红烧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鱼很鲜,肉很嫩。她吃了两碗饭,说“好久没吃这么多了”。
吃完饭,我们坐在车里,没有急着走。
“江辰,你知道吗?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我也是。”
“你骗人。你每天都笑呵呵的。”
“那是工作。工作的时候要笑。现在是真笑。”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江辰,你以后别那么累了。有什么事,跟我说。别一个人扛。”
“好。”
“你答应我了?”
“答应你了。”
她笑了,发动车子。
“走吧。送你回家。”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她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江辰。”
“嗯?”
“你说你妈会不会喜欢我?”
我转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灯光里忽明忽暗,表情有些紧张。
“会的。”我说,“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她笑了。
那个笑容,比窗外的路灯还亮。
第14章 回老家
一个月后,我带着沈若棠回了一趟老家。
她带了很多东西——给老太太的补品、给邻居的礼物、还有一束花。康乃馨,粉色的,插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
“你带花干什么?”我有些哭笑不得。
“送给你妈的。上次她在医院的时候,我送了一束,她很喜欢。”
“那也不用带瓶子啊。”
“瓶子是给她插花用的。她一个人在老家,屋里放束花,看着高兴。”
我看着她,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到了村子,我妈已经在村口等着了。她穿着一件新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擦了粉。
“妈,您怎么在这儿等着?外面冷。”
“不冷。妈高兴。”她看着沈若棠,“沈总,您来了。快进屋,外面冷。”
“阿姨,您别叫我沈总了。叫我若棠。”
“若棠?好,好。若棠,快进来。”
进了院子,我妈拉着沈若棠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不忙。阿姨,您也瘦了。”
“我不瘦。我天天在家吃好的。”她拉着沈若棠进了屋,“我给你做了红烧肉。你上次说好吃,我特意做的。”
沈若棠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
那天中午,我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炖土鸡、炒青菜、番茄蛋汤。沈若棠吃了三碗饭,说“阿姨,您做的饭太好吃了,我都不想走了”。
“不想走就别走了。住下。家里有地方。”我妈笑得合不拢嘴。
“阿姨,下次我再来。这次没带换洗衣服。”
“下次什么时候来?”
“下个月。行吗?”
“行。行。”我妈拉着她的手,“若棠,你以后常来。阿姨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好。阿姨,我记住了。”
吃完饭,我妈拉着沈若棠在院子里转。给她看菜地,看花,看那棵老枣树。
“这棵枣树是小辰小时候种的。现在都这么大了。”
“结枣吗?”
“结。可甜了。秋天的时候你来,我给你打枣吃。”
“好。秋天我一定来。”
我在旁边看着她们,心里暖洋洋的。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们该走了。我妈站在村口送我们,眼睛红了。
“若棠,下次再来。”
“阿姨,我下个月就来。您别送了,外面冷。”
“好。你们路上小心。”
车子开了。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我妈站在村口,朝我们挥手。她的影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江辰。”
“嗯?”
“你妈真好。”
“嗯。”
“你哭什么?”
我摸了摸脸,才发现湿了。
“没哭。风迷了眼。”
她笑了。
“你学我。”
我也笑了。
车子在山路上开着,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她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谁都没有说话。
但那种安静,很舒服。
第15章 后来的事
后来的事,说起来很平常。
我跟沈若棠在一起了。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在一起,而是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的在一起。
没有告白,没有仪式,就是有一天,她牵了我的手,我没有松开。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老周说:“我就知道。早就看出来了。”
我说:“你看出什么了?”
他说:“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我问:“哪里不一样?”
他说:“她看别人的时候,是老板看员工。看你的时修,是……”他想了想,“是女人看男人。”
我笑了。
我妈知道之后,高兴得哭了。她在电话里说:“我就说嘛,那个沈总对你有意思。你还不信。”
“妈,您别哭了。”
“妈高兴。小辰,你终于有对象了。妈放心了。”
“妈,您别操心我了。您把自己照顾好就行。”
“好。妈一定好好照顾自己。妈还要看着你们结婚呢。”
结婚。
这个词从我妈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心里动了一下。
结婚。跟她结婚。
那天晚上,我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若棠。”
“嗯?”
“我妈问你,什么时候来提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你妈真的问了?”
“真的。”
“那你呢?你想让我什么时候去?”
我想了想。
“下个月。行吗?”
她笑了。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很轻,很好听。
“行。”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绿萝长得很好,叶子绿油油的,在月光下泛着光。
我坐在窗边,看着月亮,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天在酒店走廊里,她看到我打包剩菜时的表情。想起她在医院里抱着我妈的样子。想起她开着车带我回老家,在夕阳里牵着我的手。
想起她说的话——“你太能忍了。”
她说得对。我确实太能忍了。忍了三年,忍到把所有的苦都咽在肚子里,忍到以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但今天,我不想忍了。
我想告诉她——谢谢你看见了我。谢谢你没有看不起我。谢谢你在我最穷的时候,给了我最大的体面。
手机又响了。是她发来的消息。
“江辰,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
“喜欢你打包剩菜的样子。”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那个样子,很真实。不像别人,装模作样的。你就是你。穷也好,富也好,都是你。”
我握着手机,笑了。
“那你喜欢打包剩菜的我,还是喜欢当副总经理的我?”
“都喜欢。都是你。”
窗外,月亮升到了最高处。银白色的光洒下来,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银色。
我坐在那片银色的光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都是你。”
三个字。足够了。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符生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穷的是口袋,有些人穷的是心里。江辰月薪三万却过得像个穷人,不是因为他挣得少,而是因为他把一切都给了妈妈。沈若棠一开始不理解他,后来才明白——有些人的“穷”,其实是另一种“富”。您觉得,真正的体面,是穿名牌住豪宅,还是问心无愧地过好每一天?欢迎在评论区留下您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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