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太平年》热播，很多人问：五代十国，武夫当国，乱世如何走向统一？
3月28日，该书作者、隋唐五代史专家杜文玉教授登上央视《开讲啦》，以“太平年 五代十国里的统一密码”为主题，为全国观众带来了一场精彩的历史公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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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讲全文
我们知道五代十国是处在唐和宋之间的一个历史时期。“五代十国”指中原的五个王朝，和南北方共有的十个王朝割据政权。而实际的割据政权并不仅限于五个朝代、十个国家。比如，同一时期有秦岐政权在关中，定难军在今天的陕北，再一个归义军在敦煌，还有一个位于云南的大理国政权，都是属于当时中国国内的割据政权。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叫五代十国呢？宋代有一个大文豪叫欧阳修，他写了一部书，这部书叫《新五代史》。他在那部书里，就光写了这些政权。后来到清朝的时候，有一个学者叫吴任臣，他写了一本书叫《十国春秋》，他只写了十个国家。后来的学者就接受了这种说法，就把这个历史时期称为“五代十国时期”。
关于五代十国的时间断限，有的说五代十国有七十多年，有的说八十多年，还有的说五十三年。那怎么算呢？一个原则——实事求是，五代十国时期的兴亡时间应以中原王朝的兴亡为准。也就是说，五代的开始是唐朝灭亡、后梁建立，也就是公元907年；五代的灭亡，应该是北宋篡夺后周政权的公元960年，这样算起来就是五十三年的时间。
五代十国时期各国兴亡及占地表
（《开讲啦》节目截图）
这个时代的（政治）特征是什么？因为这是个乱世，所以有些学者就认为五代十国时期是唐朝末年军阀混战的继续，下了这样一个结论。那么这个结论对不对呢？我认为是错误的。
后梁是五代的第一个政权，在中原建立了中央集权的政府，那么就在七十八州的范围内消除了藩镇割据。至于南方各国，都分别在各自占据的区域里实行了局部统一。从局部统一到逐渐走上大统一，到全国统一，这个趋势在五代十国时期是非常明显的。因此有老一辈的学者提出，五代十国时期“表面是乱，实质是变”。
我去年出了一本书也讲五代历史，叫《武夫当国》，说这个时期武夫当国没有问题，但不能说这个时期的人都不重视文化，五代十国的文化经济有很大的变化。
杜文玉教授介绍作品《武夫当国》
（《开讲啦》节目截图）
长城砖《武夫当国》书影
在经济方面，五代十国时期的海上贸易与唐代相比大大地增加了，贸易规模扩大了，对外贸易从陆上丝绸之路转为海上陶瓷之路，因为陆上丝绸之路不通了。在唐代呢，全国只有一个对外的海上贸易口岸，就是广州。但到了五代十国时期，沿海从南到北出现了七八个对外贸易口岸。当然这些贸易口岸分属于不同的割据国家，大家都要发展对外贸易。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泉州港，《马可·波罗游记》都讲到了，宋元时期的泉州港不但是中国最大的港口，而且还是世界重要的港口。它的开通就是在五代十国时期。
下面我谈一下绘画，五代时期的绘画和唐代相比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个是绘画主题变了，唐代的绘画主题是以释道人物画为主，就是佛道人物画为主。那么到了五代时期，这类主题就衰落了，而花鸟画和山水画却日益兴起。第二个变化就是五代十国时期绘画的新绘法出现了，一个新绘法叫水墨山水着色，这是南唐画家董源创立的。是在水墨山水上，上了淡淡的颜色，本来水墨山水是不上色的。还有一个画法叫花鸟没骨画法，类似于我们今天的国画。这是五代的创新。
杜教授在《武夫当国》中对五代十国时期绘画的嬗变有精彩的阐述
在唐代，词在文学上没有什么地位，到了五代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五代有两个词的创作基地，一个是西蜀，西蜀是以温庭筠和韦庄为代表的花间词派；另外一个就是南唐，南唐是以中主李璟、后主李煜，以及宰相冯延巳、高越、江文蔚等人为代表的一大批词人。南唐的词无论是在形式、内容，还是在技巧方面都发生了很大变化。所以到了南唐以后，词就开始争得了和诗歌同等的地位，也就是说在文坛上它可以占有一席之地了，对宋代影响也很大。
我们看电视剧都知道，北宋统一了全国。五代十国的统一，大部分都是通过武力统一的，只有吴越国是和平统一的。那么为什么别的政权不愿意和平统一，而只有吴越这样愿意和平统一？
这里边有这么几个因素，简要地讲，第一就是吴越社会长期维持稳定、和平。吴越的国王继承也是和平进行的，不像有些国家杀来杀去、争来争去。这个条件其他各国并不具备。以楚国为例，楚国在第一代楚王马殷统治时期，国内形势比较稳定。但是马殷一死，楚国马上就陷入混乱了。笔记小说说马殷有“八百个儿子”，这个当然不可信，十几个还是有的。马殷的这些儿子，一个个非常狂妄残暴。有一个楚国老将叫许德勋，他有次送吴国使者回国的时候，他就给他们讲，楚国虽小，但旧臣宿将仍在，你们不要有什么打算，待到他日“群驹争槽”之时，你们再图之也未晚。除了楚国以外，比如说闽国、南汉，国内斗争也是很厉害的，这是一个原因。
对“群驹争槽”的解释
（《开讲啦》节目截图）
第二个原因，吴越制定了一个国策，就是钱镠制定的“以小事大，善事中原”。这个政策为吴越的五个君主一以贯之地延续下来了。即使在中原陷入混乱，比如说后晋末年的情况下，它也没有改变。因此，后来钱俶归宋就更显得顺理成章。
第三个原因，就是钱氏家训。今天国家博物馆收藏了一块钱镠铁券。唐朝末年的军阀混战，钱镠率兵平定叛乱，唐昭宗为了表彰他的功劳，给了他这块铁券。可恕钱镠本人九死，恕子孙三死，这是特恩了。他还很谦虚，告诫他的子孙说，“须谨守家法，勿恃恩而骄”。这个家训对吴越国的统治阶层来讲，影响是很大的。
书中解释了钱俶为何甘愿让出祖传江山
钱俶归顺宋朝以后，宋朝的皇帝封他做淮海国王，后来又封他做汉南国王、南阳国王。钱俶也很谨慎，他前后四次给皇帝上表要求撤掉国王的称号，后来又先后封他为许王、邓王。而且钱俶子孙很多人都被封为节度使，他的部下大臣也都加官晋爵。钱俶家族的这种状况和南唐李煜家族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照。延至后世，钱氏家族又出现了一大批优秀的人才。即使到今天也是如此。我举几个例子，比如说钱穆，国学大师，另外还有当代的“三钱”——钱学森、钱三强、钱伟长，他们都是我国著名的科学家，贡献都很大。
在这个时期内还有很多人，他们同样地追求统一，也向往太平年。举个例子，比如冯道，冯道这个人物，后世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一极说是他大节有亏，另外一极说他守护了百姓。我这里举两件事，大家对冯道就会有个客观的看法。在唐明宗时期（他那时候是宰相），他就劝唐明宗轻徭薄赋，减轻百姓的负担，这促成了北方的小康社会。这个是很不容易的。后来契丹打进来了，他就劝契丹的皇帝耶律德光，非常婉转地劝他不要杀生，这样就保护了无数的中原生灵。另外他还开仓赈济、安抚流民，做了很多工作。有人讲冯道不忠君，他不忠君，但是他保护了百姓，他是以“社稷为重，君为轻”而自守。而且冯道这个人生活很俭朴，不置私产，他的俸禄都拿来接济亲属或者贫寒的士大夫。冯道对五代十国时期中原地区社会的延续及政治的延续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
那个时期有很多人渴望太平年
还有一个人，吴越国的慎温其。当时有一个人叫程昭悦，严刑逼供叫慎温其去诬陷他的上司钱仁俊，但他没有做，保护了钱仁俊。这种事情，我们从微观的角度看，对当时的这个局面也是有影响的。它体现了一个人的风骨，体现了一个人的坚守。慎温其的长子慎知礼，从幼至老熟读五经。而且每次开卷，他都要整理衣冠，丝毫不松懈。而且慎知礼还撰写了钱俶的墓志铭。钱氏家族把他们最后这位国王的生平及他的功绩交由这个人来评说，可见对他是多么地重视。
我这里还要举一个例子，五代时期有一个人物，电视剧里没有。他叫吴峦，他虽是个小官，却多次挫败契丹的进攻。可由于城中的叛将开城投敌导致城陷，吴峦愤而投井自尽。我要强调一下，吴峦是文士，并不是武臣，所以他的这种悍不畏死的民族气节，在乱世就显得更为珍贵。
正因为有这么多上上下下的当事人向往和平，追求太平，所以才促成了太平年的到来。太平盛世是千千万万个有风骨的中国人铸就的。最后我要说的就是，读懂千年风骨，才能走好当下之路。大家都向往太平，希望可以享受安宁的生活。当代青年应该共同努力以风骨立身，以家国为念，做民族脊梁。
杜教授总结：太平盛世是千千万万个有风骨的中国人铸就的
（《开讲啦》节目截图）
关于五代十国里的统一密码，正如主持人撒贝宁所说：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在中国人的骨子里，对太平的向往，对忠义的坚守，对于家国的责任，那是不变的底色。回望中国数千年历史，其实真正的太平年并不多。相反，在历史里我们经常能看到的是动荡、战乱等。我们有幸生在了一个真正的太平年。而且这样的发展给予我们今天所有年轻人的机遇平台。我在想我们更应该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太平，我们更应该在这个时代里做一点什么。所以有了我们今天这期节目，有了我们这样一个主题，让我们一块儿守护太平，开创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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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审：朱书睿
复审：金晓芸
终审：沈海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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