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那些记录过去的册子,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这天,绝对是浓墨重彩、让人乐开了花的时刻。
就在那天,裕仁天皇低头认栽,广播里清清楚楚地说着不讲任何条件直接认输,还让手底下所有拿枪的都把家伙什交出来。
这好消息一散开,全中国上下嘴都合不拢了。
延安那头儿刚核实完情况,二话不说就给各个山头的带兵首长发了急电,大意是说:赶紧张罗起来,等着小鬼子过来上交武器。
对那些成天在枪林弹雨里钻来钻去、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咱们的队伍而言,这可不光是打赢了那么简单。
说白了,大伙儿从肉身到精神,总算能彻彻底底松绑了。
可偏偏在齐鲁大地日照地界儿,有个叫沈马庄的小村子。
这儿压根儿没听见啥太平日子的欢呼声,反倒变成个修罗场,打得那叫一个血肉横飞。
正赶上本该庆祝好日子开头的当口,守在村里的战士们被小鬼子打了个措手不及。
硬生生熬过一个通宵的死磕,十个弟兄里头倒下了六七个,可以说是血本无归。
时至今日,但凡翻看这档子事儿的人,谁不是气得直拍大腿:明明是个该敲锣打鼓的好时辰,咋就闹出这么惨的无妄之灾?
这就得扒一扒打仗时那种冷冰冰的算计了。
上头那些发号施令的大人物就算拍板说停火了,底下一线战壕里的勾心斗角,反而才刚滑进最要命、最不讲武德的黑窟窿里。
咱们不妨把时光倒回去看一眼。
那个表面瞅着挺安生的大黑夜里,两边阵营的带头人,心底到底在盘算啥买卖。
头一个先瞅瞅咱们队伍这头。
守在村里的弟兄们,不小心踩进了一个坑。
后来开会复盘时总被拿出来说事儿,那就是想当然了。
这帮老兵平时令行禁止,打仗绝不含糊,上边指哪就打哪。
眼瞅着延安发来的收缴武器电令送到手里,再配上那个板上钉钉的日军头子认怂广播,大伙儿脑壳里自然而然冒出个理所当然的想法:
对面官当得最大的那一位都低头了,咱们领导也打招呼让等着收编。
这下子,战事算彻底画上句号了。
既然不用再拼命,那绷紧好些个年头的这根弦,怎么着也得稍微缓口气了吧?
你站在他们的鞋里想一想,这就是大实话。
穿上军装上阵杀敌,一天到晚那可是连轴转的提防。
躺下还得留心眼,衣服不脱,家伙什死死抱在怀里。
对那些老在阎王殿门口转悠的子弟兵来讲,单单是求个踏踏实实、不用半夜惊醒的连轴觉,那都是想都不敢想的美事儿。
今儿个夜里,太平了。
折腾到最后,总算能好好合眼了。
这是普通人按常理推出来的结论。
可偏偏打仗最坑人的地方就是,你千万别指望对面拿枪那伙人,脑回路跟你一样正常。
咱们再掉过头来看看对面那些小鬼子。
裕仁那个认怂的录音确实满天飞了。
可底下具体办事的时候,这帮日军的心思却乱成了一锅粥,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
你以为那些扛着大头洋枪的人,一听见匣子里的声音就会立马缴械?
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远在白山黑水的那些关东军精锐,接了那张认输的纸片之后,照样梗着脖子跟推过来的老大哥红军死磕了好一阵。
都这会儿了为啥还要还手?
说白了,他们这是在摸底。
直到那帮当官的在炮火里被打醒,瞅明白自己带的这些兵,真要跟人家那成片成片的坦克硬碰硬,纯粹是白给,连招架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这时候,他们立马换上另一副嘴脸,嬉皮笑脸地说“刚才都是闹着玩的”,表示咱们愿意听从安排乖乖就范。
这哪是把他们主子的话当圣旨啊,摆明了是掂量完斤两后,觉得“真扛不住了”才认的怂。
无独有偶,扎营在日照这片庄子附近的那撮小鬼子,脑壳里打的算盘,跟东北那帮同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人家压根儿就没想过痛痛快快把枪交出来。
他们反倒从对面防线静悄悄的动静里,跟恶狗一样闻出了一丝绝妙的血腥味:对面的人把心放肚子里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那个带头的鬼子军官动了个黑心肠的歪脑筋:专挑他们老大广播认栽的那天半夜,借着黑灯瞎火溜达到村子边上,给那些正睡大觉的咱们的战士来个狠的。
有个细节必须得扒一扒。
这小鬼子头目胆子是肥,可脑子没进水,他往前迈的每一个步子,那都是拨弄着金算盘仔细扒拉过的。
最能看清这一点的,就是他拍板决定“拿啥家伙什杀人”这档子事。
按理说大半夜围上去搞暗杀,想花最少的本钱把对方连根拔起,老套路该咋整?
明摆着是把大炮全拉出来,劈头盖脸先轰上一阵,把院墙屋顶全炸上天,紧接着让步兵往里猛扑。
可偏偏他拦住了手下。
他撂下死命令,大口径的重火器绝对不准动。
图个啥?
人家心里头有两本账。
头一本是保命的账。
那会儿日子已经滑过八月中旬了,岛国在字面上都成了挂白旗的输家。
大半夜的真要弄出震天响的炮声,那响动跟穿云箭没啥区别,准得把十里八乡的中国武装全招惹过来。
真闹到那份儿上,这帮没后援的散兵游勇,铁定会被气炸了肺的四方队伍包个圆,最后连个渣都剩不下。
再一本算的是后路账。
万一那片地界满地都是正规炮弹砸出来的大坑和铁片子,那不等于自己把“认输后还不老实、接着动手杀人”的罪状贴脑门上了嘛。
这口大黑锅,前线这帮芝麻官根本背不动。
于是,他挑了个最笨、却最容易把水搅浑的法子:猫着腰趁黑钻进院子,手里主要端着步枪,离近了干脆拔出刺刀,直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但凡大炮不响,响动就翻不了天。
只要尸体上的窟窿眼是普通子弹和刀尖弄出来的,等太阳一出来,鬼子大可以两手一摊玩赖的,把这盆脏水泼给附近乱窜的山大王或者哪路杂牌军。
只要抓不到动用大火力的铁证,一帮死人开不了口,他们就能一直把瞎话编下去。
得,这下顺着这套毒辣的算计,一场实力悬殊的黑夜大屠杀就这么上演了。
小鬼子的胶鞋踩进村口那会儿,大批的弟兄们睡得正沉。
从猛地睁眼到抓枪开火,留给大伙儿的空当被挤得只剩眨眼功夫。
看清对面的狗皮帽子后,咱们的人一开始还能靠着土墙和门板,跟对面互射子弹。
可眼瞅着鬼子越压越近,两边几乎贴脸了,打斗眨眼间就变成了拼刺刀的肉搏场。
要说不怕死的劲头,子弟兵绝对能把对面比下去。
可大半夜从被窝里拽起来乱打一气,谁也听不着号音,防线更是七零八落。
另一边的小鬼子呢,除了早把家伙什磨得飞快,那些个端着刺刀的招式,那都是平时练成了肌肉记忆的。
一边是巴望着好日子、慌乱中接招的困倦汉子;那头儿却是早有预谋、疯狗一样想咬人的职业屠夫。
这场死磕的结局让人心里直滴血。
就这么熬了半宿的命,防线前躺满了咱们的人,一个连的兵力十去其六。
话虽这么说,那拨小鬼子到头来也没能把这片庄子吞进肚里,想把咱们一锅端的美梦也泡汤了。
缘由很简单,钟表走到了那个点儿。
眼瞅着东边天上慢慢透出亮光,太阳要露头了。
那个带头的鬼子军官,又把肚里那把算盘拿出来拨拉了一遍。
接着死磕合算不?
绝对不行。
庄子里弟兄们咬碎牙死扛的劲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判。
眼看破晓之前是没法把这股力量抹干净了。
天光一放亮,四周一清二楚,他们不光没法再借着黑影藏身,还有个更要命的麻烦:响了半宿的枪声加上没完没了的纠缠,八成早就让附近赶来帮忙的外围人马盯上了。
真要是被咱们外围压过来的主力大军黏上,这帮家伙连耍赖的借口都找不到,整建制报销是铁定的事。
得,这下只能见势不妙赶紧溜。
鬼子们就跟半夜猫进来时一个样,借着早上那股子水汽,脚底抹油跑得精光。
原地剩下的,除了浸透泥土的红色,就是一个沉甸甸的血泪教训。
隔了这么些年,那些爱琢磨打仗历史的人,再把地图铺开重演这夜时,依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假若那晚庄子里的弟兄们,哪怕留着平常一半的心眼儿,哪怕在村头草垛多埋伏两双眼睛,哪怕大伙儿依旧抱着枪睡觉…
遇上对面这帮想临死反咬一口的疯狗,咱们倒下的人也绝对不会这么多。
可老黄历里从来没有假若这回事,它只会把血淋淋的教训甩在你脸上。
只要对面手里还有家伙什,只要他们还能喘气咬人。
你这边一厢情愿地放下戒备、示好微笑,人家瞅见的压根儿不是什么安稳的太阳,而是下黑手的绝佳空子。
大意失荆州,多半不是对面披的羊皮有多真。
而是咱们骨子里太盼着那个美满大结局了,以至于脑子一热,觉得接下来的剧情肯定会顺理成章往下走。
可阵地战里头,最要命的一步臭棋,就是你竟然指望端着枪的冤家能按套路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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