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写文章,只能淋着雨去拍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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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写文章,只能淋着雨去拍照片

春武里的院子不大,但种了三棵香椿树。Tavan说这是她奶奶种的,奶奶飞走了,树还在。每年春天,嫩芽冒出来,红褐色的,油亮亮的,掐一下满手香。她说这是奶奶留下的“不动产”——每年固定产出,不用浇水不用施肥,比股票稳。

头茬最金贵,得跟鸟抢。

Tavan搬个小凳子站上去,踮脚够最高的那枝。禾牧在下面接着,她摘一把扔下来,他接一把。两个人配合了三年,从没失手,倒是被鸟啄走了好几枝。

“这棵是奶奶当年从清迈带回来的苗。”Tavan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碎叶,“她说春武里太热,香椿怕晒,种在院子东边,上午有太阳,下午有荫。”

禾牧看了看那三棵树。果然,东边那棵最高最壮,西边那棵矮一点,中间那棵歪着长,像个站不直的少年。

“中间那棵呢?”

“那棵是我种的。种歪了,懒得挪。”

“奶奶没说你?”

“说了。她说——树歪了不要紧,香味不歪就行。”

摘下来的香椿,Tavan有两种吃法。

第一种最简单——洗净,焯水,切碎,拌豆腐。白瓷碗里,嫩白的豆腐顶着翠绿的香椿碎,淋一圈酱油,滴两滴香油。筷子一搅,豆腐碎了,香椿味钻进去。她说这是奶奶教的“极简主义烹饪”——食材自己会说话,人别添乱。

第二种费事一点——香椿炒蛋。

鸡蛋打散,焯水后的香椿切碎,搅在一起,热油下锅。滋啦一声,蛋液摊开,香椿的香味一下子炸出来,整条巷子都知道你在吃春天。Tavan颠锅,翻面,出锅。金黄的蛋饼里嵌着暗红色的香椿碎,像春天的碎花布。

禾牧问:“你奶奶也这么炒?”

“不。奶奶炒蛋不放盐。”

“不放盐?”

“她说香椿自己带味。盐多了,香椿就委屈了。”

禾牧想了想:“你奶奶是个哲学家。”

“不。她只是个不吃咸的老人家。”

院子里长得最高的一棵香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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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长得最高的一棵香椿

今年的香椿比往年出得早。

Tavan摘了一大篮,分装了三袋。“这袋给隔壁阿姨,这袋给市场卖菜的阿婆,这袋——”她想了想,“这袋留着,明天做香椿酱。”

香椿酱?”

“嗯。把香椿剁碎,加蒜、加辣椒、加鱼露,捣成泥。装瓶子里,能吃一个月。”

禾牧看着她忙活,突然问:“你奶奶也做香椿酱吗?”

Tavan手里的刀停了一下:“不做。她说香椿就是春天的事,过了季节就不香了。做成酱,就骗自己春天还在。”

她低下头,继续剁。

“但我骗不了自己——我就是想留住它。”

晚上,Tavan端出一盘香椿拌豆腐。

禾牧夹了一口,麻了。

不是花椒的麻,是香椿本身的麻——舌尖上细细密密的,像春天的雨打在脸上。他想起苏东坡写过“椿芽香满襟”,那会儿没有花椒,他说的“香”里,应该就有这种麻。

Tavan问:“好吃吗?”

“好吃。比上个月那家米其林好吃。”

“那当然。米其林不会给你种树。”

禾牧又夹了一口:“那夏天呢?夏天吃什么?”

“夏天吃芒果。院子里有棵芒果树,你忘了?”

“那秋天呢?”

“秋天吃菠萝蜜。巷口阿婆家有,每年都送。”

“冬天呢?”

Tavan笑了:“冬天吃火锅。什么都可以煮。香椿也行——冻起来,冬天解冻,假装是春天。”

海风吹过来,带着香椿的余味。

Tavan把最后一块豆腐夹给禾牧:“吃吧。明天就没有了。”

“为什么?”

“明天我要做香椿酱。新鲜的就没了。”

“你不是说不做酱吗?骗自己春天还在。”

Tavan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骗就骗吧。反正三棵树,年年发。”

她又想了想,补充道:“奶奶要是知道我做酱,肯定说——这孩子,比我还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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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只来过一小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