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老妖
上次写杜十娘： 扒一下最近大火的顶流女明星的瓜。
想到另一个问题，在古代，妓女想上岸，又会有怎样的结局呢？
杜十娘的故事之所以让人意难平，恰恰是因为她“没能成功”。
而我们总是忍不住想看看那些“成功”的案例，看看她们做对了什么，看看她们是不是真的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今天，就顺着这个话题，聊聊历史上那些成功从良的青楼女子。
如果要评选中国文学史上从良最成功的妓女，大概是红拂夜奔中的红拂。
她的故事，出自唐代传奇《虬髯客传》，讲的是隋末唐初的事。
红拂女姓张，叫张出尘，原本是越国公杨素府中的歌妓。
有一天，一个叫李靖的年轻人来拜访杨素，想献上自己的治国之策。杨素年纪大了，傲慢得很，踞坐在床上接见他，态度很敷衍。
但站在一旁的紅拂，却看中了这个年轻人。
她觉得李靖气宇非凡，是个英雄人物。
当天夜里，她就偷偷跑出杨府，找到李靖住的地方，开门见山地说：“我愿意跟你走。”
李靖担心杨素追究。红拂说：“杨素老了，府里逃跑的侍女多了去了，不会追究的。”
两人就这样连夜离开了长安。这就是“红拂夜奔”的典故。
后来李靖辅佐李世民打下江山，成了大唐的开国功臣，被封为卫国公。红拂自然成了一品夫人，风光无限。
红拂当然幸运，但就当时来说，她夜奔的风险是很大的，
1 李靖可能会直接拒绝她
2 李靖已经有老婆了，被老婆拒绝或者进门后折磨至死
3 李靖刚开始喜欢她，很快厌弃她，把她抛弃了
说到底，她的好运气，还是建立在，李靖是个好人，以及，李靖最后真的发达了上。
董小宛，明末“秦淮八艳”之一。
她跟冒辟疆的故事，一直被当成才子佳人的典范。
冒辟疆后来写了《影梅庵忆语》怀念她，把两人的生活描写得极其风雅：品香、制茗、吟诗、赏菊。
但这段婚姻，是董小宛拼了命倒追换来的。
她十五岁第一次见冒辟疆，冒对她爱答不理。
后来她母亲去世，自己身患重病，冒辟疆来探望，她立刻把冒当成了救命稻草，说出了“一见君就神怡气旺”这样大胆的情话，还上演了“十八相送”。
冒辟疆怎么做的？找了各种理由拒绝她。
潜台词是什么？董小宛欠了一屁股债，冒公子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董小宛拖着病体追到苏州，又追去南京。路上遇到贼人，几天没吃饭，差点饿死。冒辟疆因为科举落榜心情不好，又一次拒绝了她。
最后还是钱谦益（就是柳如是后来嫁的那个老头）看不下去了，出钱出力帮董小宛还债赎身，她才终于嫁进了冒家。
嫁进去之后呢？
冒辟疆在书里写她“姬最温谨”。
什么叫“温谨”？就是温顺、谨慎、小心翼翼。
吃饭的时候，她站在旁边伺候，每顿就吃几根青菜、几粒豆豉。
冒辟疆的正妻做甩手掌柜，家里的账目都交给她管，冒辟疆生病她披着一卷破席，悉心照顾，累得骨瘦如柴。
即便这样，冒辟疆逃难的时候，全家出逃，还是嫌弃董小宛是累赘，差点把她丢弃。
她28岁就死了，活活累死的。
或许是董小宛实在是死得太惨，后人不忍心，还给她编排了一系列香艳故事，比如说她其实没死，而是被洪承畴看中，献给了清朝皇帝，还成了皇帝的真爱：董鄂妃，她香消玉殒之后，连皇帝都心如死灰，出家为僧。
冒辟疆对董小宛爱答不理，却对另一个女人很是上头：陈圆圆。
他没把陈圆圆搞到手，还到处跟人感叹： “妇人以姿致为主，色次之，碌碌双鬓，难以其选也，慧心纨质，淡秀天然，平生所觏见，则独圆圆耳。”
陈圆圆是明末“秦淮八艳”之一，倾国倾城，能歌善舞，“声甲天下之声，色甲天下之色”，堪称绝代佳人。
但她的一生，就是一部被男人当作物品争来抢去的血泪史。
陈圆圆出身微贱，幼年丧母，被姨父卖到苏州梨园，成了一名歌妓。
她跟杜十娘一样，做梦都想找个好男人从良，过上相夫教子的安稳日子。
她也跟冒辟疆谈过恋爱，曾经约好嫁给他为妾，这会冒辟疆可没推三阻四，而是巴巴等着，但命运没给她他俩机会，还没等她嫁进去，她就被田弘遇看中了，被劫入京，从此命运完全改变。
被劫之后的陈圆圆，被当做讨好男人的棋子，在一个个男人手中流转，如同物品，一直到碰到吴三桂。
陈圆圆以为吴三桂就是她命定的良人。
吴三桂确实宠她，纳她为妾，两人恩爱非常。但好景不长，李自成攻进北京后，吴三桂的父亲投降了起义军，陈圆圆被李自成手下大将刘宗敏掳走。
吴三桂听说陈圆圆被掳后勃然大怒，高叫“大丈夫不能自保其室何生为”，转而投降清军，引清兵入关与农民军开战。
这就是吴梅村在《圆圆曲》里那句著名的“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由来。
一个青楼女子，就这样被推上了历史的风口浪尖，背负了亡国的骂名。
但真相是什么？
陈圆圆不过是乱世中的一个歌妓，她的命运如同浮萍，在权力的漩涡中辗转反侧。说她能左右天下大势，实在是高看了她的能量，也小看了男人们的野心。
吴三桂的“怒”，怒的真的是美人被夺吗？还是怒的是自己的权威被挑战，怒的是他必须在李自成和多尔衮之间做出选择？红颜，不过是给这个选择镀上了一层情感的色彩。
红颜祸水的叙事，是中国历史叙事中最顽固的一偏之见。从妲己到褒姒，从杨贵妃到陈圆圆，历史的失败者总能找到一个女人来承担罪责。
在那个男权社会里，陈圆圆始终处在弱势地位，只是强势男人玩弄的工具，没有能力左右政局。说她是“祸水”，不过是为男人开脱罪责罢了。
可悲的是，陈圆圆的悲惨命运还远没有结束。
吴三桂占领云南后，被册封为平西王，随着年老色衰，陈圆圆逐渐失宠，遂削发为尼。
那个曾经让她“冲冠一怒”的女人，那个被他当成红颜知己的女人，在他功成名就之后，最终还是抛弃了她，仅仅因为她年纪大了，不够美了。
陈圆圆无疑“成功上岸”了，嫁给了当时最有权势的男人之一，做了平西王的宠妾。
看起来，她比杜十娘幸运太多了，对不对？
但结果呢？她成了亡国的替罪羊，背负了数百年的骂名；她老了之后被丈夫冷落，被迫出家为尼；最后，在吴三桂造反兵败后，陈圆圆跳湖自杀，结束了被男人利用、被时代摆布的一生。
所谓的“上岸”，不过是换了一个更深的泥潭罢了。
董小宛一生凄苦，受尽磋磨，早早累死，柳如要幸运一点，起码她还过过几年好日子。
第一次，她14岁被卖入青楼，被名妓徐佛收养。
后来被丞相周道登看中，带回府里做妾。周道登喜欢她，天天抱着她教她写字画画，结果惹得大房太太们嫉妒。
周道登死后，她又被赶回了青楼。
第二次，她遇到了爱国名士陈子龙。两人情投意合，但陈正妻容不下她，闹上门来，陈子龙也并不打算维护她，她又一次被赶回了青楼。
第三次，她遇到了钱谦益，当时已经60岁的礼部尚书。
钱谦益被她迷住了。
在当时的舆论环境下，他做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以嫡妻之礼迎娶柳如是。
这是什么概念？一个当过妓女的女人，嫁给了朝廷大员，还被明媒正娶做正妻。这在当时简直是天方夜谭。
老百姓在街上骂他们“为老不尊，伤风败俗”，钱谦益不管。
他对柳如是“既怜又敬”，婚后允许她穿儒服接待宾客，两个人一起吟诗作对，踏雪赏梅。
后来清军入关，柳如是劝钱谦益殉国，钱谦益说“水太凉”，不敢跳。
柳如是自己要跳，被他拦住了。
1664年，钱谦益去世。钱氏族人争夺家产，柳如是被逼自杀，以一根白绫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历史上绝大多数名妓，哪怕惊才艳艳，美貌绝顶，也大概率成不了红拂，
而红拂的故事，不过是文人雅客编造出来的传奇，主要为了突出李靖哪怕处在落魄时期，也有美女慧眼识英雄，为他夜奔。
而历史上真实的那些名妓花魁们，
她们当中运气好的，也不过是有机会做妾，谨小慎微度过一生，
运气差的，是被厌弃后又卖给别人，在一个个男人身边流离，身不由己，
更惨的，是又被卖回青楼，只能重操旧业，甚至流落街头，穷困潦倒致死。
在那个时代，无论你嫁的是卖油郎还是平西王，无论你是花魁还是名妓，女人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掌控。
嫁给卖油郎，你可能一辈子衣食无忧，但终究是个小商贩的妻子，上不得台面；
嫁给官宦子弟，你随时可能被嫌弃出身、被赶出家门；
嫁给当朝权贵，你可能会被当成政治筹码、背负亡国的骂名，老了还会被冷落抛弃。
哪一个选项是真正的“上岸”？
哪一个选项能让女人拥有自己的尊严和选择？
答案是：没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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